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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倒好,平白省了被人迁怒的风险,直接被沈局听到,姜砚只能自求多福。
但他作为大哥,又不能坐视不理,这时护着挨过打的姜砚往后站了站,也帮忙解释:“爸,阿砚他是为了救阿郁。”
沈局手指着手术室,恨铁不成钢地教训他们两个:“他不该救阿郁吗?他是个警察。”
“别说今天里边躺着的是你们的弟弟,就算是从大街上随手抓来的无辜百姓,任何人,哪怕是路边的狗,他都必须得把温书眠给交出来。”
姜砚在紧要关头,强控理智,做出的决定并没有错,于情于理,他这辈子可能都没有这么正确的时候。
但那时拿人和狗比,得到的结论犹如当头棒喝,男人猛然意识到,只要遇到二选一的抉择,温书眠都必须得是被舍弃的那一个时,他忽然紧抿着唇,手抖的厉害。
原来事态发展至此,根本与沈郁无关,与沈家的恩情更无关。
因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护不住那只狐狸,他也根本不是对方想象中,那样脚踏七彩祥云的大英雄。
就算任务成功,受万人簇拥,事迹流传,职位升迁,他也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那只狐狸,他不配得到。
姜砚闭着眼,第一次有了心痛到窒息的感受,男人像是不要命了:“这次任务结束,你们能不能当我死了?”
就当他光荣牺牲,当他没能从缅甸回来。
他从没那样努力地去尝试过喜欢一个人,他想去找温书眠。
“你……”沈局高扬起来的手,吓得隔壁沈为往后连躲了好几步。
中年男人难掩失望,这不比自己亲生儿子做出如此胡涂的事情还要让他心痛。
“好,好啊,这就是我教出来的好儿子,这就是我培养出来的栋梁人才。”
“我看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还没看到新闻吧,沈为,把电视打开让他看看。”
沈为呲着牙,为难的要命,心想老爹你干嘛非得在这个当口去刺激他?
但自己无力反抗,不敢招惹这位自幼信奉“不打不成才”的长辈,且私心也想拨乱反正,让姜砚从错误的感情里抽身而出。
于是从护士站拿到走廊挂壁电视的遥控器,沈为调到新闻频道,画面里是一片混乱逃窜的枪战场面。
“今日,缅甸北部金三角地区,飞行六架来路不明的直升机,盘旋边境上空。”
“据传为帮派内斗,持械伤人,更有目睹来自墨西哥大毒枭皮克斯的进出行踪,致使枪战频繁,对周边地区百姓造成严重威胁。”
“特此,我司郑重提醒旅外公民,切勿受不法份子所惑,轻信天价酬劳,偷渡前往危险地区。”
“电信诈骗防不胜防,全国公民反诈意识有待提高,交纳赎金、网购退款、冒充警方索取银行卡密码等,均属诈骗行为,不要盲目打款。”
沈局压着火:“皮克斯来接他心上人,胆敢出动六架直升机,排场倒不小。”
所幸是那小子还有分寸,把挟持温书眠的家伙哄回北部后才动得手,没敢在中边境折腾犯事。
否则别说六架,就是六百架,那都得当场给他打成碎渣。
姜砚踉跄着往前一步,没想到对方来的如此之快,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力挽狂澜。
温书眠这就走了,刚才在烂尾楼里,窗台边上那一眼,甚至可能成为两人有生之年的最后一面,他竟然都没有好好看看那狐狸……
男人心脏猛地抽痛,恰那时,不知从哪落出来的对象,“丁零当啷”滚了满地。
姜砚视线轻扫,身子蹲下去,捡起温书眠的U盘和那只粉色钻戒,这本该是他首日潜入南部别墅就要带走的东西,但因为狐狸突然折返,导致他被人逮个正着。
而这日自己做出那么残忍的决断,温书眠明明难过的要命,却还是选择把这两样东西留下。
姜砚完全幻视,能看到那狐狸亮晶晶的眼,举着U盘和他说:“这是我的忠心。”
他那么漂亮善良,怎么会是坏人?
他怎么会是连狗都比不上,是死不足惜的皮克斯之流?
男人双膝猛地跪下,伸手捡起那两样对象,捂在胸口低声呜咽起来。
他难受地喘不过气,像要窒息,憋红了脸,不敢去想温书眠往他身上留下最后这两样东西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那么奸诈狡猾的小狐狸,放弃自己的最后筹码,他知道姜砚这次放手,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这些东西,本身就是姜砚打算要拿走的,如果那天他没突然改变行程,折返回来,事态也不会变得如此。
所以,故事演到最后,大结局没有变动,那么……就当他们从来都没见过好了。
第23章
姜砚被带回京城家中,没能参加就职仪式的表彰大会。
沈局给他请了病假,说是卧底时间太长导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申请让他在家休养半年。
沈为每天下班,都会看见母亲披着羊绒围巾,在那楼梯间上上下下地走,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嘴里止不住地念叨:“我们家阿砚这是怎么了?”
姜砚从被沈局亲自接回,到家首日就生了一场大病。
他表现出来的症状不多,就是反复高烧,消炎药一把把地吃,怎么都起不了作用。
沈母忧心着,照料他十日有余,后来才听说,是沈局棒打鸳鸯,强行把姜砚从边境给绑了回来。
她那时气不过,天天缠着老沈,替姜砚打抱不平:“你这个老古板,这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讲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这本地,外地,路远一点,又没关系,只要咱们家孩子喜欢,什么学历和家世,那都不是问题。”
“就算你是好心,想再给他挑个好的,可要真把孩子折腾出个好歹,看你九泉之下,怎么和他亲生父母交代。”
沈局哪里不疼姜砚,只是他和温书眠的那档子事,自己根本没办法开口解释,他说出来都嫌丢人。
老爷子张不开嘴,无端受人指责,只能生着闷气。
而沈母又不知情,心里盼着姜砚能不受相思之苦,早日好起来。
那几日来了脾气,闹得家中鸡飞狗跳,索性又跟着姜砚一块儿绝食。
她放出狠话来:“我倒要看看是哪家孩子,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到底是什么瘸子、麻子、癞子,让你狠心看着自家宝贝吃这份苦,也要拆散他们?”
沈为担心出事,实在看不过,寻着机会,偷偷和亲妈说了温书眠的事,还有他的身份。
那刚刚还跳脚跟自家老爷子battle的贵妇人,双眼睁大,不敢置信,立马将嘴闭得紧紧。
短暂的闹剧结束后,家里又重归宁静,像温书眠这样背景不干净的,当然不能进他们沈家的门。
但沈母终归是心疼姜砚,待每日家庭医生上门检查后,贵妇人又按时送饭,日夜挨坐在他身边,悉心劝导:“你也别怪你爸爸心狠,他是为了你好。”
“像那样的孩子进咱们家的门,得闹出多大的麻烦?惹来多少流言?对你也有影响。”
“阿郁一直都喜欢你,妈妈自然是希望能够亲上加亲,但你心里有别人,我们也没法子硬逼着你俩。”
温书眠的照片她倒是看过,的确是很漂亮的男孩子,身上少年气很足。
狐狸眼尾微往上翘,看谁都像是在笑着,气质妖而不媚,黄金比例,没有缺陷,堪称完美,但绝不是会讨长辈欢心的长相。
沈母当时瞧见,便暗叹口气,心想姜砚怎么会喜欢长成这副模样的?
就这、这、这能持家吗?太招蜂引蝶了,看着就不安分。
“你要心里实在难受,就哭一场,哭完妈妈再给你介绍别家的。”
“现在同性恋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只要你们正经谈恋爱,过日子,对待伴侣忠诚,爸爸妈妈不会反对的。”
“前两天我跟别家太太打牌,听说有好几家孩子都是这种情况,他们条件还不错,背景也干净。”
“其中有留过学的,自己创业开公司的,还有玩艺术、演话剧、做舞蹈家的,你看看你喜欢哪个,妈妈把人约过来让你瞧瞧?”
任人如何规劝,姜砚不为所动,闭眼休憩,饭也没吃几口,仅够续命。
这样低沉压抑的家庭氛围,直到沈郁病情好转出院那日,才迎来转机。
家中幼子劫后余生,自该庆贺,沈为亲自开车前往医院,将人接回,姜砚也破天荒地起床参加了沈母精心准备的家庭晚宴。
那日夜里,众人围坐,沈郁瘦了许多,沈母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菜,又拉着那孩子的手哭。
他颈部刀伤严重,所幸送医及时,细弱的脖颈处还裹了几层厚厚的纱布。
因为声带受损,嗓音没有完全恢复,又只能吃些流食,所以整个人都显得特别虚弱。
而针对此次意外,沈郁郑重诚恳地向父母以及两位哥哥道歉,由于自己的不懂事,给大家添了麻烦,害得他们担心。
尤其知道姜砚是拿温书眠出来,换下自己一条命时,沈郁更觉羞愧。
他好几次都无法直视姜砚茫然苍凉的眼,但终究还是起身敬一杯酒,谢他的救命之恩。
“阿砚哥哥。”
姜砚被人唤醒,眼皮微掀,视线瞧着眼前人,半晌没应声,沈郁能活下来,他自然是高兴的。
但那时手指触碰杯身,控制不住,满心满眼全是狐狸临走前,湿漉漉望向他的眼。
原本这几日,男人刻意回避不再去想,他痛也痛得克制。
身体像是有什么自我防护机制般,下意识地回避掉一切与温书眠有关的记忆和信息。
就连手机、报纸、电视新闻,任何与外界有联系的通讯工具,他都不敢再看。
生怕自己会从任何渠道,任何角落缝隙处,了解到有关那狐狸一星半点的负面消息。
但从沈郁站起来道谢的那一刻,多米诺骨牌像是被推倒了第一张,有关狐狸的一切感情和信息,全都铺天盖地往里涌来。
沈郁能得救,哪里关他什么事?他有什么资格接下这杯酒?即使关键时刻是他做出的决定,但那可是温书眠的命,是他的命!
猛然一瞬间的伤心、失望……各种悲痛情绪杂糅起来,即使没人开口,但姜砚也能听见那狐狸一遍遍地喊。
“姜砚,救我。”
“求你……救救我。”
男人手抖的厉害,这桌子上的人,都紧盯着他和沈郁。
仿佛只要他喝下这杯酒,往事一笔勾销,温书眠就算因此而死,也死得其所了般……
那瓶为庆祝一家人团聚,而特意开启的罗曼尼康帝,高脚杯里的红酒泼了不少在姜砚的手背上。
沈为察觉自己兄弟情绪不对,他打着圆场,伸手按住姜砚的指:“身体不舒服就别喝了,都是家里人,不用讲究这些礼节。”
但姜砚推开他的手:“阿眠是我的人,这杯道谢的酒,我代他喝。”
男人坚持仰头,一饮而尽,心里无意给谁难堪,唯独只求众人能正视温书眠的牺牲,他的狐狸绝不是连路边的狗都比不上的人。
那时酒入愁肠,红酒醇香浓厚,并不刺鼻,但偏偏情绪迸发迅猛,从周身涌来的酸麻感,冲上鼻尖,比白酒上头还快。
酒精瞬时漫入血液,像是浸入了他对温书眠的思念。
这几日克制隐忍的疼痛,好像突然被人打开了开关,钝痛感如泄洪般,迅速席卷姜砚周身。
男人背脊僵直,空酒杯被按在大理石餐桌上。
他忽收回手,掌心紧紧按住自己心口,试图缓解那里的疼。
可细细密密如刀割般的痛感,又哪里是用手能按住的?
这样为情所困的痛楚,具象化地出现在自己的身体里,钝刀子割人的痛,更加难以承受。
姜砚感觉他的心脏好像真的生病了。
男人这时越克制,痛意越生猛,他止不住地喘,到后来背脊屈起,呜咽声越来越重。
沈为头一回碰着这种情况,没见过有人失恋会疼成这样,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没事吧,阿砚。”
沈郁也被吓得丢了杯子:“阿砚哥哥。
沈母见状,更是心疼,她丢了筷子直接绕过桌身来。
一伸手,就摸到了姜砚满头冷汗,又看这孩子低声抽泣,捂着心口,呼吸困难,难受地喘不过气。
这症状看起来,可比那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更要严重的多,尤其脸颊两侧蕴起一层不正常的粉,但偏偏四肢冰凉,身体抖得厉害。
沈母心疼坏了,她把姜砚搂进怀里,手心轻轻拍他的头,一下又一下地哄着:“没事,没事的阿砚,你好好哭一场,哭完就把他给忘了。”
家里人虽不理解,但都很担心姜砚的情绪。
只唯独沈局远远坐着,瞧着家里这乱七八糟的场面,心里窝着一团火。
中年男人忽站起身,他将手中碗筷狠丢出去:“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没出息的东西。”
姜砚病了,身体、心理,全部病的非常严重。
他不知道温书眠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死了,那死前有没有受过什么非人的折磨和对待?
这些毒贩集团惯常最恨卧底、叛徒,温书眠大抵两样都占了点儿,还跟姜砚有些不清不楚。
那持枪前往寻仇的,本就恨他恨得牙痒,逮着这个机会,不得在皮克斯面前添油加醋,狠告一状?
而诸如皮克斯之流,哪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他会把温书眠怎么样?
姜砚不敢去想,也无法原谅自己,明知深渊,却还狠心松开他的手。
尤其事后在脑海里排演万遍,结局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因为这盘棋局,只要入局,便是死局,他恨他的无能为力。
迎接沈郁出院的家宴不欢而散,后续家庭氛围更加压抑沉闷,姜砚依旧萎靡不振。
他反复高烧的病情得到缓解,家庭医生也建议这种情况,最好再寻求一下心理医生的帮助。
听说许多长期潜伏的卧底,回归正常生活后,都会出现类似的戒断反应,对人身心伤害极大。
但沈家人只当姜砚是病了,坚信积极治疗就能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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