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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连日奔波疲劳,也许是雨夜路滑视线不佳,在一个转弯处,他的车不慎追尾了前方一辆因故障缓行的货车。
虽然车速不快,安全气囊也及时弹开,但他的胸口还是重重地撞在了方向盘上,一阵剧痛袭来,眼前发黑。
幸好双方人都没事,只是车头损毁严重。
处理完事故,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诊断是软组织挫伤,可能伤到了肋骨,建议静养观察,开了些活血化瘀止痛的药。
周放忍着胸口的闷痛,看着手机里陈星发来的询问到哪了的消息,第一反应不是诉苦,而是。
——绝不能让星星知道。
星星会担心,会皱眉,会骂他,但更会心疼。
他不想看到星星为他担心心疼的样子。
那点撒娇博关注的小伤小痛是情趣,但这种真的可能让人后怕的意外,他宁愿自己扛着。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表情和呼吸,拨通了陈星的电话,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惯有的骚包:“喂,星星!我落地啦!嗯嗯,没事,就是航班延误久了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别担心,很快就到家!想你哦!”
挂了电话,他忍着痛,尽量挺直腰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了辆车回家。
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陈星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脸上带着一丝倦意,看到周放进门,他站起身,打量了他一眼:“怎么这么晚?”
“哎呀,别提了,天气不好,延误得厉害。”周放努力笑得自然,避开陈星审视的目光,动作有些僵硬地把行李箱放到一边,“累死我了,我先去洗个澡。”
他不敢让陈星靠近,生怕被他看出端倪,转身就想往浴室溜。
“站住。”陈星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周放身体一僵,慢慢转过身,心里咯噔一下。
陈星走到他面前,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扫视着他:“你走路姿势不对,怎么回事?”
周放心里叫苦,面上却强装镇定:“啊?有吗?可能坐太久飞机,腿麻了……”他试图打个哈哈蒙混过关。
陈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突然按向他的左侧胸口下方——正是他撞伤的位置。
“嘶——!”周放猝不及防,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三分,身体也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就这一个反应,足够了。
陈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变得冰冷无比:“周放,你骗我。”
周放看着陈星那山雨欲来的表情,心知瞒不住了,顿时有点慌:“星星,你听我解释,就是一点小意外,不严重,真的,我就是怕你担心……”
“小意外?”陈星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他一把扯开周放的衬衫纽扣。
衬衫下,左侧肋骨处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暴露在灯光下,有些地方甚至微微肿胀起来。
空气瞬间凝固。
陈星看着那片淤伤,呼吸猛地一窒,瞳孔收缩,捏着周放衬衫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极力在压制着什么。
周放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小心翼翼地想去拉他的手:“星星,你别生气,我真的没事,医生都说只是挫伤,养养就好……”
“闭嘴!”陈星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周放从未听过的、几乎是失控的怒意和……后怕,“周放!你长本事了!啊?出车祸!受伤!还敢瞒着我?!你当我是什么?!啊?!”
他气得眼睛都有些发红,指着周放的伤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叫没事?!这要是没事什么叫有事?!万一呢?!万一当时车速再快一点呢?!万一……”
他说不下去了,那种可怕的假设让他心脏一阵紧缩,剩下的只有滔天的怒火和后怕。
周放从未见过陈星发这么大的火,一时之间也懵了,愣在原地,讷讷地不敢再说话。
陈星死死瞪着他,胸膛起伏,过了好几秒,才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储物间,翻出医药箱,又走回来,动作有些粗暴地将周放按坐在沙发上。
“衣服脱了。”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放乖乖照做,忍着疼把上衣脱掉,露出整个胸膛和那片狰狞的淤青。
陈星看着那伤口,嘴唇抿得更紧。他打开药箱,拿出药油,倒在手心搓热,然后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小心地覆上那片淤青。
他的手掌温热,力度却控制得极好,既能让药效渗透,又不会弄疼他太多。
周放看着他低垂着眼睫,专注而沉默地为自己上药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涨,充满了愧疚。
“星星……”周放小声开口,“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陈星没有抬头,也没有响应,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又继续。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药油摩擦皮肤的声音和两人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就在周放以为陈星不会再理他的时候,他听到陈星用一种极低、极轻、仿佛耗尽了许多力气的的声音,慢慢地说道:
“周放……”
“……我不能没有你。”
周放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陈星。
陈星依旧没有抬头,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情绪。但他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清晰得仿佛用力咬着牙。
“所以,”陈星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错辨的认真,“下一次,不管大事小事,不准瞒着我。”
“告诉我。”
周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潮湿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疼痛、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暖意。
他没想到,会从陈星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这句“我不能没有你”,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他震撼和心疼。
他看着陈星低垂的头,看着他为自己小心翼翼上药的手,看着他因为担心和后怕而紧绷的侧脸,所有的嬉皮笑脸和插科打诨都消失不见了。
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陈星正在为他揉药的手背上。
陈星的动作停了下来。
周放握紧他的手,声音也变得低沉而认真,带着浓浓的歉意和保证:“星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顿了顿,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虽然因为伤口的疼痛笑得有点勉强,但眼神却无比真诚和温暖:
“没事了,真的,我知道错了。”他轻轻捏了捏陈星的手,“下次……不,没有下次了。以后哪怕只是磕破一点皮,我都第一时间向你汇报,嚎得全公司都知道,行不行?”
陈星终于抬起头,眼眶似乎有些微微发红,他瞪了周放一眼,语气却缓和了不少:“……白痴,谁要你嚎得全公司都知道。”
周放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凑过去,想亲亲他。
陈星却偏头躲开了,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耳根却微微泛红:“上好药了,这几天老实待着,别乱动。我去给你放水,擦一下,不准洗澡。”
说着,他站起身,走向浴室。
周放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胸口那片被揉得发热的淤伤,又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傻乎乎却又无比幸福的弧度。
虽然挨了骂,受了疼,但好像……值了。
因为他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话,从他那颗最冷的星星嘴里说出来。
“我不能没有你。”
嗯,他知道了。
他也会让星星知道,他同样不能没有他。
伤,会好的。
而爱,只会更深。
第30章 父母
周放和陈星,这两个名字,仿佛从一开始就预示了他们截然不同的性格与轨迹。
“周放”这个名字,是父亲周文拍的板,当时刚出生的小娃娃在襁褓里就不安分,小手小脚蹬得很有劲,哭声洪亮,震得产房都快抖三抖。
周文看着儿子那虎头虎脑、仿佛有使不完精力的样子,大手一挥,笑道:“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就叫周放吧!放开手脚,自由自在,活得洒脱痛快!”
母亲徐洁产后虽然虚弱,却也笑得温柔满足:“好,听你的,我们的儿子,就要像太阳一样,放光芒,放热量,永远热烈张扬。”
于是,“周放”之名就此定下。
人如其名,周放从学会爬开始,就展现出了惊人的“破坏力”和无穷精力。
幼儿园里,他是让老师最头疼又忍不住喜欢的“孩子王。”
上课坐不住,揪前排小姑娘的辫子(觉得亮晶晶的头花好看),把午睡的小朋友吵醒带着一起“探险”,把玩具拆得七零八落然后试图组装成奇怪的形状……
每次徐洁去接他,总能收到老师哭笑不得的“投诉。”
徐洁总是笑着道歉,然后蹲下来,看着儿子亮晶晶、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睛,捏捏他的小脸:“我们家放放今天又有什么新发现啦?拆玩具是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对不对?但是下次要先问过老师哦,不然玩具会疼的。”
她没有责骂,而是试图理解他行为背后的好奇与探索欲。
回到家,周文听了也是哈哈大笑,甚至拍拍儿子的小肩膀:“有想法!像老子我!不过嘛,规则也要遵守,不然下次爸爸陪你一起去给老师和小朋友道歉?”
周放就是在这样充满爱、理解与引导的环境下长大的,他调皮捣蛋,但也善良热情,乐于分享,他成绩不好,常年稳居班级倒数,但运动神经发达,从幼儿园到高中,跑步、跳远、篮球…各种比赛的奖状奖杯拿了一大堆,家里有一面墙专门用来展示他的这些“荣誉”。
周文和徐洁从不因成绩苛责他,每次开家长会,面对成绩单上惨不忍睹的分数,徐洁会笑着说:“老师辛苦了,我们放放脑子不笨,就是没用在读书上,他善良开朗,团结同学,也很棒。”
周文则更直接:“成绩不代表一切,我儿子身体棒、性格好、有冲劲,将来肯定有出息!”
他们并非盲目溺爱。
该立的规矩会立,错了必须道歉改正。
但他们更看重儿子的身心健康和快乐成长。因为他们深知,他们已经为儿子积累下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上亿家产只是基础),他们不需要儿子悬梁刺股去搏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周放能永远像他的名字一样,尽情释放生命的活力,平安,健康,快乐。
所以,周放长成了一个小太阳,自信、张扬、甚至有点骚包,因为他知道,无论他是什么样子,背后都有父母毫无保留的爱与支持作为最坚实的后盾。
而另一边,“陈星”这个名字,则带着父母截然不同的期盼。
陈星出生时,比预产期安静得多,不像其他婴儿那样皱巴巴哭闹不休,他睁着一双黑琉璃般清澈安静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父亲陈颥看着儿子那漂亮又沉静的小脸,心中一片柔软,对妻子孟里说:“这孩子,眼神清亮得像星星,就叫陈星吧,不求他多么耀眼夺目,只愿他像星辰一样,有自己的轨道,安静地发光,平安顺遂。”
孟里产后虚弱,看着怀里乖巧不闹的儿子,温柔地点点头:“好,陈星,是我们的星星。”
小陈星果然人如其名,安静、乖巧、聪慧得惊人。他很少哭闹,对玩具的喜好是安静的拼图和绘本。
幼儿园里,他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孩子,自理能力强,听话守规矩,还能帮老师管理其他小朋友。
孟里去接他时,听到的永远是老师的夸赞:“陈星妈妈,你们家星星真是太懂事了!今天又得了朵大红花!”孟里笑着道谢,牵着儿子的小手回家。
路上,她会温柔地问:“星星,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有没有和小朋友一起玩滑梯呀?”
小陈星会认真地回答:“开心,玩了三次滑梯。”语气平稳,像个小大人。
回到家,陈颥也会抱起儿子,问他今天学了什么新儿歌。
小陈星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陈星成绩优异,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的终极版本。
奖状全是“学习标兵”、“数学竞赛一等奖”、“三好学生”…贴满了家里的另一面墙。
然而,看着儿子越来越优秀,也越来越安静,甚至有些少年老成的模样,孟里和陈颥在骄傲之余,却隐隐有些心疼和担忧。
他们并不需要儿子用成绩来证明什么,他们积累的财富(同样是以亿计)足以让儿子一生无忧。
他们更希望看到儿子能像其他孩子一样,会疯跑,会玩闹,会撒娇,甚至会犯错。
孟里经常对陈星说:“星星,成绩不重要,妈妈更希望你能多笑一笑,多出去和同学玩,哪怕把衣服弄脏了也没关系。”
陈颥也会在周末试图拉儿子出去踢球:“儿子,走,陪老爸活动活动筋骨,输了的请冰淇淋!”
甚至他们会“怂恿”儿子:“星星,偶尔考个第二名也没关系的!爸爸给你买新出的游戏机!”
但陈星似乎天生就对自己有极高的要求,他总是摇摇头,认真地说:“我喜欢学习,玩游戏…有点浪费时间。”或者,“我把这本习题做完就去。”
他太懂事,太自律,反而让父母有些无从下手。
他们能做的,就是不断地告诉他:“星星,无论你是什么样子,都是爸爸妈妈最珍贵的宝贝,以后就算你不想工作,只想环游世界或者在家发呆,爸爸妈妈也完全支持你,我们家什么都不缺,只缺你的快乐。”
他们给予陈星的爱,同样深沉且充满安全感,只是表达方式与周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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