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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发呆太久。
他阴沉着脸,一声不吭往位置上走。
赵恕的位置就在林祖文旁边,两人是同桌,林祖文坐里面靠墙,赵恕座位则靠走道。
回到位置上,他把椅子拉开一屁股坐了下去。
正埋头睡觉的林祖文听见动静抬了抬头,看到是赵恕回来了,稍微坐直了些,小声地说了些什么。
大概是他声音太小,有点儿听不清,赵恕一只手撑着桌面,冲着他那边俯身,一边听他说话,双眼还认真观察了下林祖文的脸色,而后才坐直了身体,面向讲台……
当然也没有好好坐着。
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少年肆无忌惮的背靠着座椅,长腿几乎翘到了桌子上,一双黑色眼一扫方才对待同伴时勉强才有的耐心,阴森森的盯着讲台上的人。
于是在讲台上,当吴且写完一段板书重新转身开始念PPT时,他总能感觉到一束带着过分热烈气氛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脸上,就像是想要活生生用目光把他的脸烧穿。
刚开始吴且还能忍。
直到班里的其他人都觉得不对劲,从开小差状态回过神来,茫然又兴奋的在赵氏少爷与新来的Beta老师之中来来回回——
“怎么了?”
“恕哥,咋了啊?”
“这Beta老师怎么你了吗?”
眼瞧着嗓门最大那个吉吉国王就差憋不住举手提问了,吴且终于扔了手中的鼠标,抬起头问那目光就差将他生吞活剥的少年:“赵恕,你想回答这个问题吗?”
被点名的少年看都没看PPT上那道关于冷锋过境的气候变化相关问题,也不说话,只是盯着讲台上的人——
黑发年轻人身上还是连帽卫衣和牛仔裤,虽然颜色不同款式也不一样,但是这副随意又完全没准备展示教师队伍成熟风范的打扮过于眼熟……
赵恕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人不仅是家里给他安排的未婚夫,还是昨日在篮球场边管东管西的那条闲事狗。
——这两天心情的恶劣完完全全来源于同一个人。
悟到到这一点的赵氏小公子破天荒的有一种烦躁到想要惊叹的冲动,而最终这种烦躁化作沉默。
“答不上来。”
开口时嗓音依旧低磁沙哑。
还带着没必要的刺。
言罢,少年终于收回了目光,光明正大的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不知道哪个学科反正肯定不是地理学科的卷子,开始唰唰做题。
被晾在讲台上无视了个彻底的吴且“……”了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念自己的PPT。
……
吴且有时候觉的自己也是过分天真,以为假装没事就能真的相安无事,事实证明当一方是个小炮仗的时候,无论他怎么息事宁人,该爆炸的大场面还是得降临人间。
空气中的凝重和其他同学的好奇,让吴且无数次后悔:早知道还不如让赵归璞把赵恕骂一顿,说不定还能老实点儿。
这一节课上成了职教生涯中最难的一课。
吴且第一次很没有职业道德的频繁去看放在讲台上的手机显示的时间,真心祈祷着赶紧下课。
然而期盼的下课铃声未到,盼来的却是同事在群里@他,告诉他领导巡堂,在F班煎熬的同志多多保重。
“众所周知,喜马拉雅山脉与东非大裂谷均由地壳水平运动形成,但——”
吴且愣了愣,讲课讲到一半声音突兀地戛然而止,抬起头看看此时此刻班级里东倒西歪、基本没一个人在好好听的状态,简直两眼一黑。
他家不缺钱。
但他口干舌燥地上课,挣得也是血汗钱。
上课睡觉学生有一个算一个,二百块一个,上不封顶。
这一个教室足够让吴老师一年白干。
都不敢细算那到底是多少钱,吴老师立刻拍了拍手,提醒所有昏昏欲睡的同学全体起床——政教处正在巡查,被抓到的话,无论是他的扣工资还是学生下周国旗下的检讨书,一个都不能跑掉。
F班的少爷与千金们天不怕地不怕,但周一国旗下的丢人现眼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此时擦擦唇角的口水,纷纷坐起来,随便翻开面前的地理书不知道第多少页。
看他们如此配合,吴且还松了口气。
教室所有人支棱起来,从讲台上一眼看过去,若有一个倒下去的就会特别明显。
吴且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还靠墙趴在桌子上的那个身影上,犹豫了下,他从讲台上下来,向着林祖文走去。
他脚步很轻,但足够身体素质全面觉醒的Alpha意识到领地内有外人靠近。
在他几乎还远距离四五张桌子时,原本埋头写题的赵恕已经猛然停笔,抬起头向他看来。
黑发年轻人一步步靠近,少年Alpha黑漆漆的星眸闪烁,逐渐露出凶光。
只是这一次吴且的目的并不在他。
在他们的桌边停下,吴且喊了喊林祖文的名字,嗓音依旧是温和轻柔的,赵恕却还是条件反射锁紧眉头。
“他不舒服,别吵他,也别碰他。”
吴且瞥了他一眼,但并未搭理,只有满心的“校领导要来了我的工资要没了”,他又叫了一遍“林祖文同学”,一边伸手想要拍拍他,把他弄醒——
结果刚俯身,伸过手,突然手腕就被横空出现的大手一把扣住。
“听不懂人话吗?”
多年于篮球场上掌控风云的手掌心有些粗糙,温度偏高,此时此刻,无声收紧,牢牢捏住了黑发Beta的手腕。
“我说了。”
少年抬了抬眼,漆黑的目光冷漠的望来。
“别碰他。”
第5章 好人
空气有一瞬间的悬停。
吴且的手没能碰到林祖文。
握在他手腕上的手,拇指腹压在他的动脉上,所以当他转过头投来目光时,赵恕非常清楚这个Beta别说是被自己震慑到,他连心跳都不带多跳那么一下的。
“放开我。”
吴老师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温和。
“你弄疼我了。”
赵恕没放,其实原本是想立刻甩开他的手的,但是他这么一要求,他反而不想放了,毕竟凭什么听他的?
他算什么东西?
僵着一张俊脸,Alpha满眼阴郁,熟悉的龙舌兰烈酒味再一次霸道的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班里的一名Omega,小姑娘翻着白眼将书包里控制信息素敏感度的手环掏出来,戴在手上,调节至最高档。
然后是其他稍微低等级一些的Alpha,条件反射的露出不适的表情,有人转身去把窗户打开了,胆子大点儿的,提醒语气喊了声“恕哥”。
“干什么?”
被叫到名字的人不耐烦的回过头,手也没忘记更加收紧捏着掌心那手腕的力道,吴且痛得吸了口气,挑起眉。
“赵恕……同学,你的信息素烦请控制一下。”
狗味浓郁,熏到别人了。
“再继续发散下去,很有可能会引发其他特殊性别同学的不良反应,进而升级到违反公共卫生安全法规……”
执法者马上会一拥而入把你关进隔离室,你将面临巨额罚款。
作为并不受信息素浓度影响的Beta,黑发年轻人的嗓音四平八稳,充满师德。
赵恕不想听他废话,那张又凶又不耐烦的英俊狗脸又“唰”得一下转了回来……见后者是一脸淡定地在大放厥词,顿时更烦。
拽着他的手用力拉扯了下。
黑发年轻人猝不及防弯下腰,当龙舌兰酒的呛鼻的味道几乎要将他包围,他瞬间觉得自己已经被蹭的一身狗味——
他终于微微蹙眉。
“呜……”
就在这时,从旁边角落里,原本看似一直在熟睡的林祖文突然发出一声不适的呜咽。
嚣张跋扈的对峙立刻中断,赵恕转过头就看见林祖文趴在桌子上,双眼紧闭,满头虚汗,白皙的脸蛋上浮着不自然的红晕。
他有一瞬间的茫然,下意识松开了吴且的手,叫了声林祖文的名字,皱起眉,俯身要去看他。
林祖文听见他的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阿恕……我,我好难受——”
听见他含糊的声音,赵恕眉毛皱的更紧,哪怕是眼瞎这会儿也感觉到林祖文状态不太对,想伸手把林祖文拎起来带他去医务室,然而未等他碰到林祖文,这一次却反而是吴且阻止了他。
“做什么?”
赵恕压着眉,危险的问。
“别碰他,他要分化了。”
吴且回答。
班里安静一瞬,随后炸开了锅。
“分化”是指一个人从“男”“女”的第一性别,分化成为“Alpha”“Omega”或者“Beta”第二性别的过程。
在这期间,Beta因为腺体的退化(吴且认为这个说法有待商榷),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适,但对于即将分化成特殊性别的人来说,这个过程比较痛苦。
分化期中,他们会在颈脖后生长出腺体,腺体会分泌不同气味、极具个人信息的信息素。
与此同时,分化成特殊性格的人身体也会发生一定的变化,比如Alpha会变得更高更强壮更具有第一性别的特征,而Omega会开始孕育象征着生育力的子宫……
这个过程,是比较私密且脆弱的过程。
一般高校对于处于分化前期的青少年格外重视,他们会提前批准拿到医院评估报告、预警即将分化的学生回家休息……
很少学生会在学校、上着课,直接迎来分化期。
更何况还是林祖文这种少爷。
吴且的话引得教室炸了锅,好在红铁中学这种私立院校设备齐全,哪怕不一定用得到也会设立有设施先进的特殊性别临时隔离室……吴且一边指挥几个看上去比较有力气的Beta男生把林祖文从座位上弄起来,一边顺嘴问:“分化期的学生不应该请假在家?”
因为不清楚林祖文即将分化的性别,赵恕一个Alpha帮不上忙,被挤到一旁,其间不小心撞到吴且的肩膀,将人撞得晃了下。
余光瞥见黑发年轻人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住课桌一角站稳自己,目光在他通红的手腕上多停留了一秒。
没有得到回答,吴且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看赵恕。
后者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走神,嗓音终于没有那么不耐烦:“医院说是下周。”
“哦。”吴且点点头,“那是拜你所赐,他分化期提前了。”
赵恕:“……”
吴且:“狗……信息素味收一收。”
赵恕耳朵灵敏,听见了那个“狗”字,顿时勃然大怒,什么东西,他想说“狗味收一收”?!
然而此时此刻同学们七手八脚地抬出林祖文,赵氏公子的所有的怒骂迫不得已一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教室里乱七八糟,惊动了校领导,然后顿时走廊里也变得乱七八糟。
校领导万万没想到自己巡堂还巡出个分化期异常事件,冲进教室,一看老师是一脸无辜的黑发Beta,松了口气,连忙道谢,然后又一阵风似地卷出教室——
其他同学看热闹去了。
教室中很快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赵恕也在其中。
走到哪都习惯了前呼后拥的赵氏公子对眼下这情况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没搞清楚他想要给这个黑发Beta一个下马威怎么就害得林祖文分化期提前——
思想飘忽着,目光再一次落在面前黑发年轻人的身上,此时此刻他还站在林祖文的桌边,正轻轻揉着自己泛红有些肿的手腕。
“行了。”赵恕嫌弃道,“我都没使劲,以为自己Omega那样娇弱吗?”
吴且瞥了他一眼。
没搭话,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止咬器带了吗?”
止咬器,类似于Omega用的信息素控制手环,是专门供给Alpha使用的物理控制器具,戴上后可以防止处于发热期或者信息素紊乱、随时可能进入发热期的Alpha控制住自己,不要在大马路上随便抓一个Omega就地标记。
同时,现代科技发达,通常贵一些的止咬器都有能够调节Alpha释放出的信息素浓度的功能。
过去,赵恕对于自己的自控能力非常自信,他认为止咬器是不能控制自己的下流疯狗才用的东西。
现在,他被当成了“下流疯狗”。
赵恕低下头,居高临下的盯着面前矮自己一个头的黑发Beta,烦躁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他歪了歪脑袋,很认真的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是不是找死?”
轻飘飘的提问一出。
教室里最后剩下的几个活人都瞬间不吱声了。
他们惶恐的转过头来,却只看见他们那淡定的不像话的吴老师,脚下没有挪动半分,站在原地。
“不是。没人会找这种东西。”
吴且微微扬起下巴,平静地回视赵恕,语气也相当困惑。
“怎么你闯祸了,说话还能那么大声?”
“我闯什么祸?”
“信息素攻击同学。”
吴且指了指林祖文离开的方向。
“物理层面袭击老师。”
吴且举起了明显比另一只手红肿粗了一圈的手臂。
赵恕目光闪烁着不屑。
“哦。所以呢。你能把我怎么样?”
……
所以呢,赵恕被叫了家长。
……
最开始听到这个惩罚的时候,赵恕直接被荒谬得笑出了声。
从小到大,他是没少遇见过试图挑战赵家权威、不自量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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