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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者用“这总行了吧”的眼神望过来时,他甚至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这时候夸他可爱大概率会遭到反抗。
赵归璞管住了自己的嘴巴,费了点儿劲表情管理,举杯抿了口酒,才缓缓把话题引入他想说的正题:“这麻烦,是维赛双生子留给我的饯别礼。”
他话语落下,果不其然看见原本目光散漫、甚至对他有些不耐烦的人脸色变了。
“维赛双生子”五个字对吴且来说像一个咒,此时此刻,黑发Beta收了前一秒的敷衍,缓缓睁大眼,专注地望着他,问:“怎么了?”
事情是有些麻烦。
维赛双生子回到欧洲后,闲下来合计了下,觉得他们千里迢迢飞过来,送了一大笔钱,帮助赵归璞事业平步青云,还要被他耍得团团转——
世界上哪有这样好从他们讨走的白食午餐?
于是双生子闲撩似的把澄心码头收购的事告诉了澄心码头现控股聚龙集团的母公司,华尔顿家族……
还顺便告诉了华尔顿家族的草包掌权人,关于赵归璞对他的评价。
事实证明嘴碎就是要遭报应的,这位草包掌权人很好煽动,在维赛双生子的添油加醋描述下,一个本准备抛弃的海外资产,突然变成赵某人对他甚至整个华尔顿家族的挑衅。
于是在赵归璞本身已经抬高了10%左右的澄心码头单股股价、抬高到合华币666元每股的情况下,华尔顿家族联合维赛家族出手了——
他们左手倒右手。
以维赛家族产业下某个每股价值50欧元的矿业股票叠加88欧的抵押债券合为一股,开始大量往回收购澄心码头的散户股票。
一时间,澄心码头的股价几乎翻了一倍。
现在每拿下1%的澄心码头占股,就要比过去多花大概将近七亿元。
同样条件下,散户们肯定愿意将手中股票出让赵归璞,但若股票价值再翻一倍……
情势就不一样了。
这可戳到了赵归璞的软肋,与百业银行的谈判暂停,现在去哪里找一大笔钱跟两个家族打擂台,成了他们最大的问题。
吴且闻言,目瞪口呆,一时间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好的一个澄心码头收购,本来至少在吴文雄光荣退休前都与他毫无相关……
现在矛盾转移。
敌人把枪口对准了他身边的人,实在卑鄙。
吴且自认为在这方面帮不上忙,只能浅薄的提问:“前期也跟百业银行合作试试呢?”
“与百业银行的合作本身建立于澄心码头拿下后绝对的控股权。”赵归璞摇摇头,“现在邀请百业银行出这些资金,就仿佛在没有实物看得见的情况下,邀请路过的路人参与一场全无抵押与底线的豪赌……对方只会觉得我们脑壳起泡。”
此时,吴且再也不惦记那些不能靠近的侍从与他们手中的酒了。
他烦得要死。
和那对双生子有关的一切就显得那么晦气。
他想了想,又问:“问百业银行借也不行?”
“把整个赵氏手中的船只抵押出去?或许够吧。”赵归璞道,“但已经和维赛家族签了十艘货轮,剩下的船……总价值恐怕不够跟他们斗到最后。”
这一切看上去都像是维赛双生子计算好了一切,简单粗暴的堵死了赵归璞可能孤注一掷的唯一后路。
余光瞥了眼身边的人。
吴且突然从心惊中安静下来,仔细打量赵归璞,发现他虽然烦恼,但似乎并未烦恼到似乎要跳海的程度。
“你有别的办法?”
赵归璞“嗯”了声,模棱两可道:“不算是办法。”
他告诉吴且,其实百业银行并未完全拒绝这场豪赌——
但银行是为了盈利来的,而不是什么爱国主义小先锋,于是他们提出,看在赵归璞过往信用良好的份上,银行可以考虑借赵归璞这笔巨额。
前提是他必须证明,若澄心码头的收购失败,项目暴雷,他拥有偿还这笔钱的资本。
普通人向银行借钱,需要提供的资料大概是工作证明,工资流水,名下不动产或者一个绝对靠谱的签约担保人。
百业银行问赵归璞要的是一张三方机构巨额信用卡。
现在的问题是,赵归璞上哪去开这张巨额信用卡?
另外找一个家背靠国字号的大银行,审批繁杂,时间战线长,等信用卡真的批下来的时间基本和直接管他们借这百把个亿没有任何区别,何苦脱裤子放屁再走一道百业银行——
反正等手续批完,澄心码头早已又另作它姓。
吴且“哦”了声,想起了之前偶然看到的一则新闻。
他不假思索地问:“他们有没有说不接受他国银行外资信用卡?”
赵归璞一愣,指尖轻轻敲了敲手中的香槟杯。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黑发Beta,原本只是与他稍作闲聊,因为对方并非专业人士,他并不抱有真的能够解决问题的希望……
但眼下,吴且似乎无意间提出了一个可能正确的方向。
“赵氏的船只大多数都来源于日本的藤原造船厂吧……过去好像是叫什么来着,山田?友谊丁?算了不重要,总之这个造船厂前段时间重组再建——你去参加了他们的建厂地基仪式?”
“……你知道?”
“……”
吴且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声音也变得有点干巴巴。
“新闻上看到的。”
就在您父亲刚刚下葬、您便把我摁在腿上摸了个遍的同一天……
那日好不容易爬回家,开着的电视机面前一抬头,发现新闻中播放的又是阴魂不散的您呢。
当时已经是听见一个“赵”字都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状态,所以记忆尤深。
“毒蛇虫草十步之内必有解药。”
“何解?”
“或许现在你可以改变一下计划,将那对王八蛋双生子给你的租金尽数投入这家造船厂,向其订购一艘旗舰款的新货轮。”
吴且眨巴了下眼睛,“条件是让这家造船厂为你引荐本国银行,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谈下这笔巨额担保。”
这样利用那笔从维赛双生子口袋里掏出来的钱,应该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归璞没有搭话。
但此时他已经是无意识在轻晃手中香槟杯,显然是在深思吴且的话,那绝非胡说八道,甚至是拥有八成以上的可行性的……
赵归璞看了看四周,他觉得自己需要立刻打个电话。
并不是那么紧急,但生门已被指明方向,任谁也忍不住。
他看向面前的黑发Beta,一刻钟前那般几乎是目的性满满、敷衍了事的谈话态度收得干干净净,他同他真心实意的道谢。
赵归璞的眼神真诚,那在灯光下被照成浅棕色的瞳眸专注望着自己时,吴且发现之前心中对男人横在自己面前做拦路狗的不耐烦,顷刻间同步烟消云散——
或许这是真心换真心。
心中关于维赛双生子的大石暂时又放下。
浑身轻松,他心跳便没来由的快了一些,他弯了弯唇角,说自己有些口渴。
赵归璞短暂走开,替吴且要来了一杯红酒,递到他手中。
黑发年轻人接过,摇晃几下,抿了一口。
酒液下肚,度数不高,但热腾腾的酒精大概见效很快,顺着食道烧了上来,他抬了抬眼皮子:“哥。”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不算突兀,是先前赵归璞自己要求的。
此时此刻听见吴且这样叫自己,男人却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微微侧过头,无声地看向面前的黑发年轻人。
男人此时脸上的表情,与方才甚至曾经邀请他这样称呼他时,都有微妙的不同。
“能换我问你一个问题吗?”
赵归璞从嗓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吴且垂眼,伸出一根手指,刮了刮放在自己面前酒杯杯壁上冷凝成雾的水珠。
“今晚哥这么执着地站在我身边,如同巨龙盘踞金山银币,是因为赵恕,还是别有私心?”
……
赵归璞并不能来得及回答吴且的问题。
在他陷入沉默的这一瞬,赌局结束,所有选项被排除在外的成年礼宴开始了。
周围原本明亮璀璨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个度,聚光灯在晚宴主持人的身上聚焦,吴且瞥了一眼,发现是之前在游艇上问赵先生要他水箱里的石斑甚至那条蓝星石斑的漂亮Beta。
他一改在赵归璞面前那般紧张,笑嘻嘻的宣布晚宴即将开始。
“阿且。”
在晚宴开始之前,今年特别加入了一个特殊的环节,今年晚宴开场舞的主动权要放在各位Omega与Beta的手上,一会儿会有一个十秒灭灯的环节,大家可以尽情的奔向心仪的人。
“你依然可以同任何你想要的人跳完这支开场舞。”
“啪”的一声,伴随着一声尖叫,头顶的大灯骤然熄灭,整个宴会厅陷入彻底的黑暗。
十秒。
九秒。
八秒。
人群陷入凌乱,疯狂的笑闹,裙摆扫过柔软的地毯,皮鞋踩在地面奔跑,早已互相坦白心意的情侣高呼着伴侣的名字。
六秒。
五秒。
四秒。
端庄神圣的场合被疯狂的混乱取代。
三秒。
有人的心跳声如擂鼓。
二秒。
黑暗之中,一只冰凉的、大概率刚刚摸了冰杯的手伸过来,飞快的抓住了赵归璞垂落于身侧的右手小拇指。
像猫。
敏捷又轻巧。
一秒。
“啪”地一声,灯又亮了。
宴会厅瞬间恢复了灯火通明。
大厅内,人们哗然,兴奋地尖叫与大笑,所有人乱做一锅粥。
赵归璞低头看着手掌心,什么也看不出,但确确实实残留着冰凉的湿意。
须臾间,他转身,只见坐在吧台边上的黑发年轻人一只手搭在吧台边缘,另一只手自然垂落,指尖悬着摇摇欲坠一滴水珠。
他没有看赵归璞,
而是拧着头,正专注地看着不远处。
在他目光落点,身着与他同色系正装的年轻Alpha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这边。
什么拉灯环节,大概算是个笑话,对于高阶的、完全进化出了优秀夜视能力的Alpha来说,只要他们想,他们能够在任何黑暗场合看到一切,主动又精准的在混乱中找到要找的人。
——是这样没错的。
因此赵恕看到了一切。
第82章 可那是我哥
其实灯亮的一刻吴且有一瞬间眼前失焦,只剩下一片白光。
他用力睁了睁眼睛,模糊的一切才逐渐变得清晰,让他看清楚了隔着人群,在宴会厅的另一边站立遥望他的人。
头顶的水晶大吊灯明亮如火,街边精品屋买来的十元戒指在这种灯光下都能折射璀璨的光芒,赵恕站在那,光从他头顶照下来,他的半张脸因此反而匿藏进了阴影中……
灯下黑。
脑海中模糊的闪过这样的概念,吴且却又觉得这闪现在他脑海里的三个字不止字面上的意思——
甚至可能还可以有两三种解释。
不远处,年轻的Alpha身上的西装保持着笔挺和一丝不苟的状态,通常来说,同样一身正装赵恕不可能连穿两天,但因为吴且说自己只带了一套正装,所以此时此刻他还是穿的昨天那套……
和黑发Beta颜色比较搭配的那一套。
此时,在吴且的目光中,他抬起手,将系的整整齐齐的领带拉开,解开了衬衫上面几颗扣子。
世家出生,家族中只剩下兄弟二人,没有乱七八糟的豪门诡谲,错综复杂的父辈婚姻关系,英俊的外貌,完美的二次分化性别与等级,优异的学习成绩……
也许其实在外人看来,赵恕的自身条件已经属于优秀至顶配。
往那一站,虽然少年气尚有余存,但已经有了一些食物链顶端的上位者该有的从容。
——这大概是真实存在的气场。
因此当少年Alpha抬脚向着吴且这边走来,全程没有遇见任何阻碍,喧闹混乱的宴会厅中,他身边的人犹如摩西分海,自动分开一条路。
赵恕三两步走到了吧台这边。
靠着吧台,随意在一个高脚椅上坐下,他掀了掀眼皮子,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扫了一眼吴且身后的赵归璞。
目光的落点,最终是落在面前的黑发Beta身上,他面无表情抬手,屈指“叩叩”两声,敲了敲吧台的桌面。
“吴且。”
虽然他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周围安静的可怕,勤勤恳恳摇酒的调酒师都不摇了,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正抱着酒盅,一脸担忧。
屁股下的高脚椅转了转,转向吴且。
赵恕低下头,颇有一些居高临下的意思,眉微微下压,不容抗拒的压制感便有了雏形。
“来跟我跳舞么?”
他微微眯起眼,脸上挂上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吴且。
语气是轻松的,然而那双深邃得几乎变为浓黑色的双眸,出卖了他此时的真实情绪其实并不好——
绝对和“愉悦”二字并无相关。
没等吴且回答,他的腿便从高脚椅上落下,来到了前者身边,微微弯腰,伸手握住了他垂落于侧身的手腕。
淡淡的龙舌兰酒味以不突兀的方式萦绕包围,Alpha略微粗糙的指腹压在黑发年轻人手腕动脉上。
“来跟我跳舞。”
再一次重复,这一次是陈述句。
某一个字似乎加重了读音,吴且注意到了,但又回想不起是哪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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