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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老东西句句指摘我教.徒不严,害得两宗关系僵持,全然不提我们师徒俩为宗门做出的贡献。说到底,他们还是嫌弃我修为倒退,旧疾难愈,白占用了这么多年的宗门资源。”玉徽抬手打在一旁的桌子上,愤懑与寒光交织在眼中。
方知洛双膝跪地,愧疚道:“请师父责罚。”
她擅自出宗在先,为宗门惹来祸事在后,又害师父被其他峰主数落,不敢辩驳。
“冥顽不灵,为师就成全你。”玉徽取出诫鞭,一下又一下抽在方知洛的背上。
不过五鞭,方知洛背上已渗出血迹,脸色苍白如纸。
足足打了三十鞭,玉徽才收手,对方知洛鲜血淋漓的后背视若无睹,不容拒绝道:“不得再有下次。”
方知洛虚弱应道:“是。”
直至玉徽走远,她才敢任由身体倒下。
记得师父第一次鞭笞她,她以为只要自己倒下,就能换来师父心软。
她错了,师父没有手软,在原有的三十鞭上,增加到了五十鞭。
自那之后,哪怕再痛,她都不会再让自己倒下。
得知方知洛从思过崖出来,楚卉马不停蹄赶来,却见方知洛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好在方知洛洞府外的禁制未对她设防,她把人挪至榻上,为其上了药,施法换下已有破损的法衣。
不放心,又请了丹峰的弟子来为方知洛诊治。
这日,楚卉完成师父规定的功课,便到了方知洛的洞府。
看到方知洛从榻上坐了起来,她目露惊喜:“太好了方师叔,你可算醒了,算上今日,你已经昏睡了四日。”
“玉徽师祖也真是的,明知你才从思过崖出来,又下那么重的手。你又没要个杂役弟子,要不是我恰好来找你,你还不知在地上躺几日。”
方知洛忙出言道:“不得妄言,我做错了事,理该被罚。”
咳了两声,她又道:“这几日劳烦你了,多谢!”
楚卉板着脸,佯装气恼道:“方师叔你多次救我性命,您从未言说。如今我不过是做了一个晚辈该做之事,您却跟我道谢,您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是我的,”瞥见楚卉急出了泪花,方知洛岔开了话,“这一年多,宗门里可有事发生?”
楚卉自顾自寻走到桌前坐下,撇嘴道:“真是蛇鼠一窝,那云华剑尊居然理所当然地来青云宗索要赔礼。”
方知洛满脸愕然,传闻云华剑尊仙风道骨,此举跟传言相距未免太大。
“是吧?当时别说是我,就是我师父也惊呆了,”楚卉扭头盯着方知洛,“方师叔,云前辈真的死了吗?”
“云前辈那么好,就算她就是那条伤姓谢的碧蛟,那也是姓谢的有错在先。”她义愤填膺道,怎么也不愿信云前辈就那么没了,方师叔还是那个杀云前辈的帮凶。
念及此,她还是问出了心底那个疑问:“方师叔,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对云前辈?
方知洛别过头,被子下的手紧攥成拳:“此事我自有定论,若无其他事,你就先回去吧。”
闻言,楚卉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起身往外走。
“她故意放黑天巨蟒去追你们。”
楚卉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回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云前辈怎么会——”
“她亲口承认的。”
楚卉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她最想成为的人,居然让黑天巨蟒来追他们?
他们那一行人,除了受伤的谢云帆,只一人半步元婴。
就是拼上性命,他们也不会是黑天巨蟒的对手。
白莫风靠近法峰,远远觑见楚卉,即刻赶了过来,见楚卉这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忙询道:“可是方师叔的伤有变?”
楚卉滞缓地摇头。
“有何事发生?”
楚卉低垂下头,沉寂良久,迟疑不断道:“黑天巨蟒是云前辈故意放过来的,她想借黑天巨蟒杀了姓谢的。”
只从白莫风脸上看到转瞬即逝的讶异,再无其他,她气闷道:“师兄,你为什么这么平静?我们那么相信云前辈,云前辈却——”
白莫风出言打断楚卉未说完的话:“师妹,假若没有云前辈,我们都得死。”
“可云前辈分明一直在。”
“黑天巨蟒最后不是放过了我们?”白莫风转身看向远处,平静道,“站在云前辈的角度来看,她的选择没有错,只是她高估了我们的反应速度,低估了谢小师祖品性的下限。”
“她先前不仅拦下十阶青牛兽,还让我们找到好多上品灵草,黑天巨蟒同样是十阶,又有方师叔相助,不该——”
白莫风出言呵斥:“师妹,别忘了上古秘境对修为的限制,未历雷劫,便算不得真正的化神修士。”
他话锋一转:“十阶妖兽并非实力相同,谢小师叔的伤足以证明这点。别忘了,云前辈跟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若非她与方师叔有交情,我早已死在墨蛇毒下。”
最后一番话,如同给了楚卉当头一棒。
是啊,他们与云前辈只是萍水相逢,她不能因为云前辈屡次出手帮过他们,就要求云前辈事事以他们为先。
她羞愧得耳面发烫,心中郁气尽消。
想起云筱的死,她的心又是一紧,小声嘀咕:“不对啊,你能想明白的事,方师叔怎么会?”
“方师叔对云前辈太过苛责了些。”方师叔从决定带上谢小师祖一起走之际,自然已想到黑天巨蟒会追上来。这里面固然有无奈之举,又何尝没有云前辈给的底气?
后面两句话白莫风未言说,这些事还得方师叔自己想明白,但愿方师叔不会后悔。
岁月如梭,身处小世界的云筱没有修为瓶颈,修为节节攀升。
既是小世界,自然也有天道的存在,否则她也不敢这么卖力修炼,不然出去不得死在雷劫之下。
她曾拿出从天元界带来的沙漏,发现却如自己所预想那般,此地的时间与天元界有所不同,以至于她不知天元界已过去了多少年,她只知她的修为已晋升至渡劫后期,甚至已摸到了巅峰的门槛。
小白龙的体型增大了数倍,头上长出了一对小犄角,也能跟口吐人言语了,名苍梧。
小世界里也有龙,不过血脉没有苍梧的纯净,因此苍梧被这里的妖修奉为了座上宾。
云筱曾问过妖修的族长该如何出去,族长却冲她摇头,说与外界的传送阵已坏,要想出去,要么将传送阵复原,要么修炼到渡劫,才能撕破结界而出。
“姐姐,你一定要回天元界吗?那里有什么好的?他们都想杀你。”幻化为小女孩模样的苍梧歪着小脑袋,颇为不解。
云筱抬手揉了揉苍梧的脑袋,反问道:“被打了,你难道不想狠狠打回去?何况,那里有我的仇人,只有将他斩杀于剑下,才算了结了这段因果。”
“因果有那么重要么?”
云筱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气场安静而强大,娇媚的容颜依旧,红唇轻启:“先前不觉得,越是修炼到后面,越是能感受到因果的强大。此因果不了结,我无法飞升到上界。”
苍梧站起身:“那我跟你一起。”
云筱笑着应好,当初若不是苍梧,只怕她真去跟原身的母亲团聚了。
多年不见,不知谢云帆有没有飞升,两人又有没有成亲。
应是成亲了吧,毕竟两人的亲事是两宗的宗主定下的。
她抬手摸着自己的胸口,时间果然是个好东西,从最初想起的又恨又痛,到现下的默然。
给族长留下足够多的丹药,云筱携苍梧来至结界的薄弱处。
她调动周身灵力,用力撕开一条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苍梧没耽搁,一头钻入缝隙。
云筱紧跟在苍梧身后。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结界处,名唤蓦的妖修忧心忡忡道:“族长,她们要是带外人回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族长笑着摇头:“妖神曾言,此界漂移不定,非有缘者不得入之。”
“那就更得防备了,她们都进来了。”
“非也,她们进来,既是她们的缘,也是我们的缘。大祭司千年前曾断言,千年内有福泽深厚之人到访,需以礼相待,不得结怨。”
“族长,我听不懂。”
“云筱的炼丹手法与此界不同,丹修们同云筱深论后,皆所获颇多,且她炼制出来的丹药灵力之纯粹,更无丹毒,服用过的人皆说好。至于她们是否还能回来,全看她是否还与此处的缘分尽没尽。”
穿过结界的两人,迎接她们的是一片漆黑。
苍梧吐出一口火,盆大的火球逐渐变小,最后化为一颗红色的芝麻消失在二人眼前。
她扭头望着云筱,撇嘴道:“姐姐,这儿这么大,我们得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听见轻微的动静,云筱比划动作,示意苍梧噤声。
动静消失,她提议道:“此处太过诡异,你到我手腕上来,我带你出去。”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她的手腕上便多了一条白色手镯。
与刚出壳那会儿不同,这次又粗又亮。
施放出微压,云筱拎着手里照明的油灯,施展瞬移术往前而行。
以她目前的修为,施展一次瞬移术可行万里,可惜一日只能施展三次。
五日后,她总算远处窥见了一丝光亮。
灌了口灵泉,一鼓作气直奔发出亮光之地。
入目所及却是沙漠。
苍梧昂起头,传音道:“姐姐,你会不会走错方向了?”
云筱一愣,倔强道:“穿过这片沙漠,一定能看到人。”
一望无垠的大海,狠狠给了云筱一巴掌,她再度怀疑,族长那坏老修知情不说。
算算时日,她用瞬移赶路赶了一个月,一日五万里,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万里。
谁家断崖有一百五十万里深?
又在心里骂了一通,云筱随手抓了只海溜子当船用。
兴致来了,现出原形去海里游一圈;心情烦躁了,那只不长眼的海兽撞上来了,狠狠教训一通。
在她决定出手暴揍一顿海溜子时,她看到了船。
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极品回春丹扔给海溜子,云筱往船行驶而来的方向瞬移。
这次对了,只施展了两次瞬移,她便上了岸。
给自己捏了个净尘诀,云筱闲庭信步地进了城,去了此城最为热闹的花楼。
该花楼与她在电视剧里看来的花楼不同,只提供听曲儿与喝酒服务。
云筱大手一挥,点了花楼的花魁,要了间厢房。
悠扬婉转的琴音,未能勾走她的心神,反倒是大堂内愤慨激昂的争执,让她颇觉有趣。
她手扬起,琴音应手势而止住,传来大堂内的谈话声。
“老子可没胡说,五百年前天衍宗谢云帆是伪君子这事,传得沸沸扬扬。”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眼热,故意捏造出来,诬陷他的。”
“成,老子不跟你说五百年前,就说近日的梦云山遗府一事,分明是我们散修联盟发现在先,理当有我们的一份,他倒好,率领天衍宗的一众弟子来,仗着修为高,把我们散修联盟排挤在外。”
“天元界强者为尊,谁让你们修为不如人?”
“谢云帆老子打不过,就你这个小瘪三,老子可不怕。”
掌柜的忙上前来,笑着劝道:“二位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这样,二位今日的花销算我们花楼的,如何?”
“我可不是愚笨的野蛮人,这是酒钱。”
“你骂谁是野蛮人,老子弄死你。”
见二人离去,云筱讪讪然撤回目光,原来已过去了五百年。
花魁款款而来,声音如莺:“仙子对那谢劫仙感兴趣。”
她已非五百年前的云筱,已学会了如何隐藏情绪,似笑非笑地瞧着停在她跟前的人:“传闻鲛人族的歌声如天籁之音,不知今日我有没有荣幸能听上一曲?”
花魁长得风情万种,肩胛微颤,泫然欲泣的模样比小白花还要惹人怜惜。
云筱止住笑,起身道:“行了,不唱就不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言罢,她迈开了步子。
她想去那散修嘴里的梦云山遗府走一遭,不为其他,纯给谢云帆添堵。
五百年前坠入断崖那刻,她便知自己那一击虽要不了谢云帆的命,却能致使谢云帆丹田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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