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琴与地府早有契约在身, 不能轻易离开也无可厚非。
但与百年前相比, 琴为寻失去踪迹的鸦主动离开店里, 甘愿承受契约反噬, 如今却几乎称得上不闻不问。
总不至于不过百年, 这位以“深情”著称的神器之灵便已变了心, 何况看他先前与鸦的相处,似乎仍是处处念着她。
又或许只是我想多了——也许琴也不知道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也许鸦被抓走也只是个意外。
现在不是去质疑琴的时候,而是确认学妹的情况。
“她还活着。”小白低声解释道,“但失血过多,必须赶紧找人救她。”
学妹毕竟是普通人,说到失血过多,我第一反应就是:“送医院?”
“送医院的话,其他的伤没办法解释。”小白苦笑了一下,“而且也并不只是单单失血那么简单,她的魂魄……已经失了一半了。”
我们皆是一愣。
另一边叶岚和我哥对视了一眼,也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救人要紧。”叶岚瘫着一张脸对小白说。
“这边的人都不在。”我哥提醒道,“你要去哪里救她?”
“是。”小白应下,随后又说道,“这个的话,我倒是认识一个人……”
“那就赶快去吧,这里我来处理。”叶岚说,“救完赶紧给琴送过去。”
小白点点头,转身便抱着学妹走了。
“我跟你一起去。”我也跟上去。
“我留下来。”兔子说。
这让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再次摸出了刀,一双红眼紧紧盯着那扇被打开的门。
大约这就是他要自己处理的事了,我愣了一下,只是点了点头,便跟上了小白。
倒是我哥本来也想跟上我们,却在开口之前便被叶岚截住。
叶岚直勾勾地盯着我哥,眼中和脸上一样,没什么神采。
属于我哥的本体剑横在他身前。
“你——”叶岚用平板的语气命令道,“留下来帮我。”
在某一瞬间,我哥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炸毛了,但他很快就将怒气压制下来,看了我们这边一眼。
“等这边的事调查清楚,我就去找你。”我哥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好。”
于是我们又分了两路,我跟着小白去找他认识的人救学妹。
路上的时候,小白才简单跟我交代了一下他这段时间的去向。
通俗点来说就是在各地出差。
最近地府检测到某些地方亡灵出现的频率不太正常,最初也派了各驻地的鬼差,却反而有不少一去不返,这才引起了地府的关注。
因为我们那片位置特殊,况且又有琴还有某些组织驻扎,倒是不需要太过担心,所以相对比较闲暇的小白才被指派去了事发地调查。
“其实早在把你送到阴阳百货的那段时间,这种情况就已经开始出现了。”小白看起来有些自责,“尤其是南城这一带——要是那时候我能多注意一点,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了。”
“没有用的,当你意识到的时候,他们的计划早已经结束了。”
小白一愣,转头看向我,像是不解我的意思。
“我并不是在指责你,而是那群人应该早就开始这么做了。”我解释了几句,“至少百年前,他们的计划已经开始了,只不过那时他们或许还有几分别的心思,并不愿引起你们的注意,所以格外小心,但最近……大概是有了什么新的出路,所以开始肆无忌惮了吧……”
至少是在百年之前,甚至还可往前倒推。
百年前最出名的,自然是那一场同时掺杂着人与妖的混战,即便是不关注外界消息的我,在听说这件事以后也感觉到了不对。
再往前推数千年,人与妖之间早已爆发过一场世纪大战,时间持续数百年,结果却是两败俱伤。
自那之后,两边便皆偃旗息鼓,并在最后收尾休整阶段达成了和解,两方各自占据一半空间,约定往后互不干扰。
再往后过了千年有余,人妖两界才渐通,但最多也是私人间的矛盾,少有上升到两个种族的。
照理来说,妖不会涉入人类之间的战争。
然而百年前的战争,从人类的内斗开始,半途又有妖插手,持续数十年,最终伤亡惨重的却是普通的人类。
所以这场战争出现了普通人的教科书上,却抹去了那些“不科学”的存在。
因为战争,因为战争的残酷性,所以不管死多少人也是合理的。
但在其后的百年光阴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大规模的死亡,而小白他们也始终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这或许并非巧合。
只是地府作为人类的起源地与轮回之途,身为人类的幕后者大约是不愿与之有过多的牵扯——
前提是他们并没有什么毁灭全人类的想法。
“也许……”小白思考片刻也反应过来,他点了点头,认可了我的想法,“最近这些异常表明他们确实越来越肆无忌惮,而且不怕被我们发现——他们想要改变计划,或者……”
小白顿了顿,又接道:“或者,他们已经达成了自己的某种目的。”
说着,小白脸上出现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难怪刚才他们跑得那么快。”小白喃喃道,“不然我们两个可能都要交代在那儿了。”
“门后面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说刚刚哪儿吗?”小白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是墓地。”
“都是死人么?”
“差不多,还有无数的亡灵被引导至此。”
小白说起那里的景象的时候,脸上是一片空白,仿佛那里的景象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还有被他们抓过去的活人,生人放血,死人聚魂,几乎就是一个封闭的屠宰场,养了起码几十年的血和怨灵……”
“难怪血腥味那么重。”
还有几乎满溢的煞气与怨气,仿佛随时都会冲破那道结界,洒满人间。
“对。我一开始也是被那些血腥味吸引过去的。”
小白轻舒了一口气,抱着学妹的手还是稳稳当当的,原本还有些艳色的血已经干涸,只剩下暗红的污渍带来一种凌乱感。
我们走的路都是小路,周围没有一个人影,他带着我转了一个弯,往小巷深处走去。
“早先接到通知的时候,我没多想,毕竟上次位置是在北边,与南边隔了大半个世界了。何况南城这边位置特殊——说白了就是南煊剑的地盘,平时我们轻易也不上门的。”
“原本我以为有他在,我最多走个过场而已,毕竟他爱护城中的人类是出了名的。但我没想到一进城我就遇到了袭击,那些人躲在暗处,很难抓,但这边的人或妖似乎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之后我我发现城西那边有个村子,一夜覆灭却没有任何灵魂同往地府,我觉得不对劲,这才决定留下来。”
“那些人很狡猾——或许就像你说的,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目的,所以才在最后露出了破绽,我守着一个亡灵守了半个多月,才在前几天找到了那个地方。”
这句话结束的时候,小白也停了下来。
虽然他说得平静,但话中的惊心动魄却不少——
从目前的线索来看,那幕后主使必然隐忍又残忍,为了自己的目的便能毫不犹豫地牺牲无辜的同类。
而能造成这样大面积的伤亡,他,或者说他们的组织必然也是一个常人难以对抗的庞然大物。
那么小白一个人是如何在那“屠场”中全身而退,还救下了学妹呢?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投注到学妹身上的视线,小白也低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不是我救了她,是她救了我一命。”
我一愣。
然而还没等我询问细节,小白已经调整了一下姿势,空出一只手来敲响了面前的大门。
小白连着敲了几下,或许是由于姿势的缘故,一下轻一下重,有些刺耳。
但别说有人开门,连回应声都没有。
小白还在坚持敲门。
看他一边顾着怀中的学妹,一边又坚持不懈地敲门,姿势维持得实在太过艰难,我连忙上前一步代劳。
“我来吧。”
我帮着小白敲起了门,然而久不见回应,我也有些疑惑这里是不是真的有人。
“或许现在没人在家呢?你要找的人还有可能去什么地方?”
我退开一步,左右看看,试图找出一户邻家询问一下情况,然而除了面前这一户,其余院落的大门似乎都开在另一侧,周围也没个人影。
就在我退开的同时,小白却又上前继续敲门。
“他肯定在家,只是不爱搭理人,何况都已经几十年没出过门了,仇家追上门都没搬走过,没道理这时候离开。”
听起来这似乎是位有脾气的老人,然而人要是想装聋子,便是敲破了门,里面的人也未必会应。
我迟疑片刻,问小白:“你确定他能治?”
“能治。”小白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我之前跟着的那个人,一开始就是他治好的,跟鸦的状况差不多。”
“让开。”我站到小白前面,然后又问他最后一个问题,“你确定他愿意治?”
“他欠我一个人情。”小白不假思索地答。
话音未落,我便化掌为刃,直接劈开了那道平平无奇的门。
“得罪了。”我朝碎裂的大门一垂首,随即示意小白进去。
小白还站在原处发呆,直到我出声提醒,他才把嘴合上,然后干巴巴地接上未尽的提醒。
“……门上有结界。好吧。现在没有了。”
碎裂的门后面显露出一间小院,地上铺着老旧的青砖,上面还交错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
院角有一棵枯木,看地下堆叠的已经快要腐烂的叶子来看,似乎是银杏树。
枯木下有一张石桌,因为四面都有明显的磨损缺失的痕迹,甚至让人一时无法确认那到底是圆桌还是方桌。
石桌旁只有一张只剩一半的石凳,凳子坑坑洼洼,黑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凳子脚下生着几撮枯黄的杂草。
无论是从哪一方面来看,这里都荒凉的不像是有人居住的——
就连另一侧的主屋窗户都缺了一脚,看起来十分破旧。
直到真的有人推门出来,我才确信这里确实是有人住的。
或许是听到了门口的响动,屋子的主人总算有了动作。
主屋的大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一道人影从门后钻出来,还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像是刚睡醒似的。
“谁啊?”刚刚走出来的人似乎是真的刚睡醒,讲话还带着鼻音,“有事——呃,你不是刚刚店里的……”
我愣在原地,下意识先怀疑地看了小白一眼,见他并没有太过意外的神情,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看来不是小白找错了地方,不过关于这人的描述似乎有失偏颇。
眼前这位,并不是我一开始想象的老年人,甚至不是一个青年人,而是刚刚有过一面之缘的,南煊店里的那个小姑娘。
且不论刚刚昏过去的小姑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能人异士。
倒不是轻视这样的普通人,而是对于救学妹这件事,我对这位小姑娘的能力暂时持怀疑态度。
“啊!我们家的门!”小姑娘目光无意一转,又落到门口大门的分尸现场,顿时苦着脸发出一声惊呼,“到底是谁又让你英勇就义了!”
见小姑娘那一脸真情流露的悲怆,活像是下一秒就要扑到大门的残骸上高呼“你怎么死得这么惨”了。
我不由摸了摸鼻子,小白却抢在我之前带过了这个问题。
“门日后我会赔的,劳烦你叫一下你舅舅,我这里有人需要他抢救一下。”
第64章 59
59.
那个南煊店里的小姑娘叫唐箫, 今年确实才十八岁,刚升上大学不久。
但她闲暇时就会去南煊的店里帮忙,已经持续了有好几年了。
个中缘由自然是与南煊身边那只凤凰有关的, 唐箫自己不愿多提,我们便也不问。
倒是唐箫的那位“舅舅”让我有些意外。
唐箫大概是认识小白的,看他一脸急切, 便不再废话, 直接回去将她的舅舅拖了出来。
只是她的舅舅看着不像是舅舅辈的, 倒是像爷爷那辈的。
被唐箫拽出来的男人一头灰白夹杂的头发, 凌乱得像是鸟窝,眼角额头脸颊都有明显的皱纹。
他的一只眼睛似乎有点问题,看着十分浑浊, 看人时也有几分阴鸷。
再加上微微佝偻着背, 一副十足的阴暗型老人的模样。
好在小白那句欠他人情似乎并非假话,老人用阴郁的眼神看了一眼小白怀中的学妹,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也没有多言, 只是扭头示意小白抱着人跟上。
直到走到门口的事后,老人才拦下了小白, 转头叫唐箫接过小白怀里的人, 然后搬到屋里。
“你们在这儿等着, 不许进。”老人开了口, 声音异常沙哑, 像是用指甲划拉某种金属的感觉, “还有门, 等我出来, 我要看到一个完好的门。”
“不用担心, 舅舅一定可以治好她的。”唐箫倒是停下来安慰了我们几句,“你们先在外面休息一下吧,嗯,或者回去洗个澡再过来也行。”
唐箫勉强空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某些位置,向小白示意。
在小白身上差不多的地方都沾满了血迹。
53/78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