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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让看向被他扣在怀中的珈蓝,脸颊被烧的通红,那并不深邃的眼睛含着点点泪光,天可怜见的模样:“还请越先生放开我弟弟。”
闻言,越淮很是自然地松开了珈蓝:“原来是你的弟弟。”
话锋一转:“令弟竟然在朝夜,真让人惊讶,过去少有照顾,真是得罪了。”
戚让的眼神系在珈蓝身上,表情没任何变化:“你门口的下属也很有待客之道,不如去照顾他们。”
“……”
“更何况,朝夜是什么地方,怎么会需要人特意照顾呢?”戚让罕见一笑,“越先生手下人阳奉阴违,我弟弟怕是受了不少委屈吧。”
“怎么会呢。”越淮扯了扯嘴角。
戚让的目光放在昏沉的珈蓝身上,轻声道:“季珈蓝,过来。”
珈蓝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茫然地看着眼前大片大片重影、模糊的人影立在门口,他迟疑片刻,停在了越淮身边,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越淮垂眸,没有甩开,心情莫名其妙变好:“你弟弟似乎很怕你。”
他咬重“弟弟”两字,眉头微挑,眼中冷意重重,明眼人都知道,珈蓝与戚让没有半分相似之处,是戚让的弟弟,就更不可能在朝夜干卖酒的工作。
“珈蓝,过来。”戚让平静的呼唤,让少年松开了手,越淮刚刚明快的心情骤然变暗,珈蓝已经朝戚让踱步而去。
他还没走到戚让身边,戚让便已经上前搂住了他,目光打量在那不正常的,泛着浅浅薄红的脸蛋,眸色微暗:“走,回家。”
听到回家二字,珈蓝眼睛微亮,缓缓抱住戚让的胳膊,像好不容易找到窝的小猫咪,眼角划过泪珠,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回家……我要回家……”
戚让将人护在怀里,瞥向站在不远处脸色十分臭的越淮,又将珈蓝搂紧了些,从兜里掏出手帕,一点点把汗擦掉:“越先生,你既然帮我救了弟弟,城南的事,风齐不会亏待你的,希望朝夜里亏待我弟弟的人……”
言尽于此,越淮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上前两步:“能和风齐合作,是百朝的荣幸,我送您出去。”
理智告诉他,能和风齐合作,对百朝百利无一害。
越淮看向手指拉住戚让袖子的少年,扬言要杀了他的,要和他拼命的少年,在另一个人面前,流露出不自觉的依恋,信任。
明明位卑身贱如此,心思更是活络恶毒,值得戚让大闯朝夜,还用城南的地和他交换吗?
越淮将那二人送出房间,门口躺了一大片人,歪歪扭扭地横着,鼻青脸肿的,有个人挡了路,他将人踢开,又打了个电话吩咐将这些人拖走:“就送到这里……”
话音未落,一个拳头直接砸在越淮的小腹上,结实的肌肉硬抗下这一拳,饶是他,也不由得退后几步,捂着受伤的地方,抬起微冷的眼,唇角挂上笑意:“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戚让也笑了,揽着珈蓝上车。
发动机嗡鸣两声,汽车在繁荣的街道上缓慢行驶,五光十色的灯影穿过车窗,爱怜似的投在珈蓝身上。
睫毛被眼泪分成一股股,软趴趴地呆在白皙的脸蛋上,鼻尖红,唇红,活像被人欺负了。
车上凉,他将衣服解下披在珈蓝身上。摸出打火机,刚将盖子翻开,才反应过来珈蓝还在,他没有关上,火焰倒映着他漆黑的眼睑。
“季珈蓝。”
他轻声呼唤着。
珈蓝躺在车上,粉色的耳尖动了动,往衣服里钻,当没听到似的。
“珈蓝。”戚让去掉了姓,少年才愿意给点反应,从衣服里伸出的葱白指尖,虚虚牵住了戚让的袖子。
“我是谁?”戚让的眼睛是深色的黑,他的锋利视线将他话中的柔情吞噬殆尽。
少年梦呓般的:“岑谙……”
火光不知被哪里吹来的风熄灭,戚让的眼睛在车厢里黑暗一片。
曲起左手,黑手套包裹着的小指摩挲着少年的泪痕:“叫错了。”
“不是……你要接我下班吗?”珈蓝目光渐渐迷蒙,那蔚蓝色的眼瞳周围泛着的淡淡红血丝,交织勾缠着心脏。
“岑谙和你又不熟识,怎么会答应你呢?”戚让声音轻如蛊惑,“之前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就来找你了。”
“唔……”珈蓝翻了个身,枕着衣服闭紧眼睛,“那你是风继吗?”
“嗯,睡吧,到了叫你。”
他借着火看他,脸被橘色晕染出明亮,衬的他呆的地方更黯淡,他睡的地方占了车子一整个后排,而他在的角落更狭窄。
司机将车停在居民楼不远处,戚让将珈蓝抱了出来,他被戚让抱了出来,听到车门被关上的声音,还记得转身过去打招呼:“拜拜。”
居民楼没有路灯,只有墙角上的大圆球似的珠子,盈盈的光照亮着灰色的墙壁,细碎的石路。
珈蓝被扶着摇摇晃晃地乱走,一不小心就要跌倒,戚让退后两步接住了他:“路都走不稳了?”
“嗯。”珈蓝抬起小脸,可怜巴巴地看了过来。
风猎猎地吹着他的金发,白衬衫也被吹起,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愈是夜深,珈蓝的脸也愈是模糊,他站在花坛上,戚让蹲下弯腰,柔软的手搭在肩膀上,整个人被戚让轻而易举地背起。
长路由圆珠的光辉照耀,仿佛满天星子,他低着头,突然感觉肩头一片湿润,布料被浸湿,寂静的夜色中,回荡着少年轻声的歌唱。
真正会撒谎的人,要骗过自己。
从戚让出现的一瞬间,他又恢复了装傻充愣的状态,名正言顺被带走,除了眼睛是真的看不到什么东西了,意识也被烧的有些模糊,连他和姓越的交流了什么,都听不太清。
俗话说的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昨晚戚让坐在他床边,他不走,珈蓝也不敢闭眼,结果他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盯了一整晚。
珈蓝也在内心写了一整晚遗书。
最后戚让还是回心转意了,没有对他痛下杀手。
戚让就是一个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人。
珈蓝绝对不会再让自己的丰富的个人能力展现在戚让面前,他要卖惨,赶紧打消男主要杀他的念头。
J,对不起,他不想睡桥洞。
下定了决心,珈蓝哼着自己创作的曲调,声音渐渐哽咽,直到风也吹不散苦闷。
“珈蓝?”戚让出声,珈蓝努力睁大眼睛,观察着地面,在他现在的视野里,地面扭曲成了一条条虫子似的色块,与夜明珠搭配在一起,就像顶着大光明头顶的妖怪。
他好心机,虽然他没有被吓到,但是他可以装出害怕的样子。
珈蓝用气音附在戚让耳畔:“嘘,你看到人了吗?”
树叶适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好可怕啊……”珈蓝的声音轻若飞旋落叶,“我们周围全是人啊……”
珈蓝还掐了自己一把,泪花闪烁,泣音萦绕在阴冷的风中,他将戚让缠的更紧,脸也贴的更近:“风继……我好害怕……”
用力表演着怕鬼可怜人的少年,殊不知他才更像是活生生的精怪艳鬼,痴缠人类,以可怜为诱饵。
戚让偏过头,紫蓝色调的夜晚,纤细的睫毛是黑蝴蝶的翼,五官浓墨重彩如油画一般,苍白如一捧新雪的皮肤,红如艳血的唇,像在尸骨之上盛放的花朵,饱满妖冶。
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闭眼,等会儿回去吃药。”
戚让知道这是珈蓝发烧了,眼睛看到的一切都被扭曲成了无数的鬼影色块,他记得珈蓝给萧经理的备注是“好人”,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又被陆之秋以报复之名送进那样的房间,和那些人周旋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那些人凭什么这么对他?如果不是他的眼睛,他又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戚让突然停了下来,摩挲着空无一物的断指,从一种莫名的情绪抽离。
他刚才,因为珈蓝所遭受的一切而感到心口发疼,甚至不想放过那些伤害珈蓝的人,可珈蓝的眼睛,他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拜他戚让所赐,不是吗?
被刻意压下的,不被提及的心思光明正大地暴露在明面上,戚让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珈蓝扇了一巴掌,却隐隐更加灼热,更加兴奋。
珈蓝哼唧了两声,发现背他之人的步伐愈来愈慢了,周身的气质愈发粘稠,像一个泥潭,但会伸触手黏住过路蝴蝶的那种。
为什么……男主的情绪……越来越糟了呀?
珈蓝心乱如麻,难道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用,老给他添麻烦吗?他得先发制人。
他松开了环住戚让的胳膊,整个人推了推戚让宽阔的脊背,眼神通红:“你……你放我下来。”
戚让下意识将人的腿收拢两分:“又闹什么?”
珈蓝抿着唇,突然又揽紧他的腰,感受到戚让的身体僵硬,珈蓝骂道:“你就是不想背我吧,越走越慢,还耷拉着个脸。”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假装着委屈,戚让的反应更让珈蓝确定猜想的没错。
越想越气,越想越心碎,珈蓝道:“你嘴上说着把我当弟弟,结果从来不让我接近你的生活,你嫌弃我是个卖酒的,你觉得我丢脸,你还觉得我什么都要你帮忙……”
他张牙舞爪似的戳着戚让的胳膊:“虽然你年龄比我大,肌肉也比我壮,但没有你,我一样能从那个……那个姓越的手里全身而退,我本来就很厉害,我还跟你分担房租,虽然……你八我二,但你凭什么……”
珈蓝全然忘记了之前他还觉得是戚让嫌他过的太好才动手,委屈巴巴地控诉着,也忘记戚让包揽了一切家务,眼睛被泪水模糊,这下真的什么也看不清了。
戚让有种感觉,他要动手挠人了,幻视小猫崽凶哒哒地窝在怀里生闷气,用爪子使劲扒拉人。
那些积攒起来的,对珈蓝的,对自己的疯狂念头都被眼前的少年的眼泪取代。
戚让告诉自己,珈蓝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有自己思想的成年人,需要被正视愤怒。
戚让越是这样,珈蓝就越是想闹,他耸了耸鼻尖,眼泪将一张脸浸的水润,想张嘴说话,却发现喉咙被烧的冒烟,力气都被抽干了,于是一拳砸在戚让胸上,见他不躲,珈蓝又连着锤了好几下,将眼泪抹干,想推开戚让,手却被牢牢攥住。
路边的圆球灯光拉长了珈蓝的影子,萧索寂寥,仿佛他本身就不是这个世界之人。
戚让看向手套上尾指的眼泪。
在他们不远处,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车,一个斯文气质的男人坐在驾驶位,车窗将亲密无间的二人框住,呈现在金丝眼镜框里。
他静静地窥伺着少年晶莹的泪珠,舔了舔唇,心脏激烈跳动,分不清是为能再见到珈蓝的兴奋,还是撞见他和另外男人相处的痛苦。
他每天都能“送”珈蓝回家,唯独今天,他只是旁观者。
手机上,备注为“珈蓝”的信息框,依旧没有任何回音。
他又编辑了一条信息,如愿收到了红色感叹号。
【岑谙】:珈蓝,我看到你了,你也看看我,好不好?
而另一辆车里,红发男人如梦初醒,眼睛紧紧盯着他们,舔了舔后槽牙。
第9章 情人(1)
珈蓝的气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毕竟是男主,身为炮灰还是得给他两个台阶下的,见戚让破天荒没有冷脸,也没惜字如金,立在一旁给他道歉,珈蓝刚扬了扬唇,猝不及防感觉背后一凉。
那种视线,仿佛阴冷的毒蛇,伺机缠绕在周身,吐出冰凉的蛇信。
他颗颗眼泪将眼前的画面糊成一团,也看不出藏着什么人,于是又故意道:“我要自己走。”
这次没走两步,珈蓝就被戚让腾空抱到花坛上,腿在空中晃:“你干什么?”
“你还发着烧。”
戚让再次低头,时间久到他不知结果如何,一具滚烫的少年躯体再次趴在他的脊背上,他的心脏一瞬被填满:“怎么敢劳烦你为我折腰。”
回到家,卫生间里,浴缸放上冷水,少年被层层件件地剥下衣服,露出白如新雪的肌肤,只是泛着胭脂似的红,他躺在浴缸里,水面泛起的涟漪,拨动心弦。
他背对着戚让,任由他搓洗着自己的头发。
从戚让的角度,能看到珈蓝略清瘦的躯体,还未长成青年的体型,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纤细的脖颈在白炽灯的照耀下,白的晃眼。
戚让挪开视线,按压着头皮的力道不由放缓。
也许是因为过于燥热,珈蓝将自己埋于水面下。
“剩下的自己洗,好吗?”
冷水自上方淋下,珈蓝因为怕水,微微侧了点身子,泡沫没有被冲干净,顺着发尖,滑落在那粉红的脸蛋上,因为怕进水,眼睛紧紧闭着,被水流、云朵包裹住的花朵。
睫毛微微颤动,珈蓝抬手就要揉眼睛,被戚让止住,拿过帕子擦掉眼睛上的水,头发被洗干净后揉干,帕子被他的金发浸湿,也沾染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是花香,被水浸泡过的,淡淡的沁入心脾。
该走了。
戚让想。
他将帕子挂在架上,推门出去,浴室里却传来低低的轻哼,戚让顿住脚步,他劝自己不要回头,又控制不了的回头。
少年不知何时趴在浴缸上,像要出水的人鱼,眼眶红红的看着他,蔷薇色的唇一张一合:“热……”
戚让走近了他,抽出纸巾,抬起珈蓝的下巴,擦着生理性浸出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泪水打湿了纸巾。
“哪里热?”那被蒸腾出来的花香蛊惑了戚让的心智,他使了几分力道,直到纸巾完全不能用,将它丢在垃圾桶里。
珈蓝歪头看着他,抓紧戚让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掌尖抵着一点柔软,戚让垂眸看他:“这里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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