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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两人一开始的关系就是病态扭曲,掺杂着胁迫的。
他们又耳鬓厮磨了好久,被禾厉抱在怀里慢慢安抚的姜津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次禾厉那么温柔,几乎对他百依百顺。
那能不能……可以让他摘下眼罩,看看脸呢?
像是能听到他心声一样,禾厉慢慢摩挲起姜津的脸,手指在系带处来回缠绕撩拨,只是轻轻一拉,就能解开。
“你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吗?”
姜津喉结滑动,很合时宜地也捧起对方的脸,努力点头。
“想。”
“可是我长得很丑,会吓到你。”
“没关系。”
不管禾厉长什么样子,姜津都能接受。他不贪图对方的钱财地位,只是想看一眼与他温柔拥吻的人到底有着怎样一张脸。他想和这个人厮混一辈子,天天都要亲吻纠缠。
禾厉的手指拉住了眼罩,慢慢将其扯开。
姜津感觉心跳如鼓擂,薄薄的眼皮透出来光,有个人影在他面前隐隐约约。
他扣住了禾厉的手,十指像磁石一样紧握,然后睫毛轻颤,蒙上一层薄薄的泪水,然后缓缓睁开。
瞳孔睁大,直接愣住。
下一秒他扯过毯子裹在身上,从禾厉怀里逃窜出来,跌倒在地。刚才旖旎的浪漫氛围一扫而空,甚至变得有些惊悚。
那张脸星目剑眉,下颌线棱角分明,五官无可挑剔。印象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木然一转,几乎要把姜津烧出一个洞来。
再熟悉不过,这张脸的主人跟他同寝,一起上课考试,每天睁眼都会看见。他心思活络,乐于助人,多智近妖,真诚善良,为了公益会做很多份兼职。
但唯独不会以禾厉的身份出现在这张床上!
姜津全身上下起了鸡皮疙瘩,腿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眼睁睁着看着魏黎来到他面前,伸手抚摸他的眼睛。
“害怕了吗?”声线跟禾厉的截然不同,是魏黎自己的声音。
姜津颤抖着,缓缓摇头。在那么一瞬间,他都以为禾厉是活剥了魏黎的脸粘在自己脸上。
太过诡异恐怖了。
很快他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那些独属于魏黎的神态、一颦一笑都复刻在面前这张疯狂的画作上。
“你撒谎。”禾厉声音骤然变得无比冰冷。两个声线不断切换,割裂到一个身体里似乎共享两个灵魂。
他的脸离姜津非常近,跟刚才亲吻的距离相差无几。两种声线混合,音量极大,仿佛天边传来的梵音天鼓,几乎要把鼓膜震裂。
“那你为什么还不肯醒过来,姜津?”
姜津猛地坐起,大口喘气,缓了好一会,才慢慢感受到实处。
寝室里一片漆黑,没有声响,呼吸可闻。他看了看时间,半夜三点。
原来是做的一场噩梦。
姜津浑身冒汗,头疼欲裂,那个地方还感觉到一股黏湿。他掀开被子一看,立马臊红了脸,哆哆嗦嗦地下床冲了个冷水澡换了条裤子。
回来的时候,他望着魏黎的床铺半晌。
自己怎么会把他的脸安在禾厉的身体上呢?太荒谬了。
而最近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一个隐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姜津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魏黎的帘子,如波澜一样徐徐散开,宛如他的心境。看了好一会儿,才蹑手蹑脚回到了自己的床铺,用被子把整个人都裹起来,像是不愿面对事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魏黎,真的有那种不可描述、肮脏下流的邪念。
第61章 叫喊
他之前听见汪嘉宁那些话产生的古怪情绪、一靠近魏黎的心跳加速,都在证明这一个事实。
他喜欢上了魏黎。
曾经有如此严重偏见的人,自己也爱上同性。姜津心中凄然悲凉,难道这就是对他的报应吗?
当初他在逢绪面前那么贬低喜欢男人的魏黎,极尽恶毒造谣,也不会想到会是今天这个地步。简直是人间讽刺喜剧。
认识到这份感情并不能让姜津的情绪变得轻松自在,反而更加沉重。
尤其是昨天晚上的梦,他把魏黎和禾厉混为一谈,在舔舐对方嘴唇的同时,到底把对方当成了谁。
这恐怕连姜津自己都不知道。
魏黎起得很早,浑然不知室友把自己当成了肮脏下流、过分纾解欲望的性/幻想对象。他在桌前收拾东西,听见动静微微抬头,热情地跟慢慢下床的姜津打招呼。
像星星一样的纯净眼睛,昨天在梦里姜津看到的如出一辙。
因为那个梦,姜津面对他还心有余悸,含糊地应了一声,假装自己没有睡醒。
同时,陈玉也睡眼惺忪地拉开帘子,嘴里抱怨:“你们晚上谁说梦话了?我睡得正起劲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喊,声音又小,窸窸窣窣的,我还以为来鬼了。”
姜津拿盆的动作一顿,心脏立马跳得飞快,全身都在紧张,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魏黎从来不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随口接了下话茬,不以为意:“那挺稀罕的,我们宿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你做噩梦了吧。”
“卧槽,真不是。”听到有人不信,陈玉那脾气立马来劲了,努力回想,“不过我那个时候确实半睡不醒的。那个声音一直断断续续地喊、喊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他是一直在叫两个字,像个人名……还有,第二个字音叫‘li’!”
姜津猛地拉开椅子站起来,对他们的谈话丝毫不感兴趣,头也不回地洗漱去了。
像逃命一样。
魏黎闻声瞥了他的背影一眼。
此时他倒是把陈玉的话放在心上了,等姜津匆匆跑出门,他稍微侧过脸来低声问:“‘li’?哪个音调,二声还是四声的?”
“这谁知道,我早忘了,反正叫了好几声。”陈玉挠挠头,揶揄道,“你怎么连声调都问出来了,不会说梦话的人是你吧?”
魏黎稍微思索几秒,眼底有什么在闪,随后噗呲一笑,语气轻快:“对啊,就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最近精神压力实在太大了,一直担心品牌管理挂科。”
陈玉一听就知道他在开玩笑,别说挂科了,魏黎成绩不拿第一都说不过去,索性打个哈欠笑骂了几句,这件小事儿算是翻篇。
与魏黎泰然自若不同,姜津则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魏黎平时睡觉安静得要死,说梦话的不就是自己吗?更何况昨晚的梦还是那样刺激的。陈玉心里估计也都猜到了,怀疑他呢,只是没有明说。
自己跑掉,整得像畏罪潜逃一样,更说不过去了。以“li”结尾的两个字,不就是那两个人的名字吗?
一个禾厉,一开始他受他胁迫,可现在已经到激烈亲吻得难舍难分的关系了。
一个魏黎,即使一开始相处并不愉快,现在俨然成了他的好室友,关心他、爱护他、帮他解决无数困难的最好朋友,同时也是无辜至极、被换脸到了别人身上的春/梦对象。
姜津心里无比杂乱,几乎不能思考。可是、可是……
陈玉没有听清楚梦话内容,他不知道的是,连姜津自己都没有头绪。
就在他现实中半梦半醒、欲/火焚身,梦里抵死缠/绵、任由对方在他身上驰骋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到底是哪个名字?
灵魂沉重,心脏被束缚,是因为凭空多了两个人的灵魂吗?
姜津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眼尾发红,大口喘气,像发烧一样。
他咬住嘴唇,倏然打开水龙头,使劲往脸上泼刺骨的冷水。
也许那个扭曲混合体说的没有错,自己一直脑中混沌,直到现在都没有清醒过来。
即使情节太过诡异,但他能梦到魏黎,也许是平日里见多了,自己心里还有那种隐秘见不得光的欲望,所以借着梦为所欲为。这个理由听起来说的过去。但他还梦到禾厉。
就算姜津现在把整张脸都泡在冰水里,嘴上依旧残留着温热的触感,舌头也酸软。
对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他了。
姜津垂下眼睛来,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得找个法子见禾厉一面,不管用什么方法。
第62章 夜谈
烘焙店经营要与时俱进,信息时代酒香也怕巷子深,更何况自家蛋糕香飘十里也抵不过人家喷的面包香水。广告公司出身的李秀芹深谙此道,早早就给烘焙店开设了一个视频号,有事没事地就在上面发点自己剪的小视频宣传,有时候还搞直播。
慢慢地,看的人越来越多,流量越来越好,烘焙店也一跃成为本市排上号的网红店。
同时,她还拉了好多顾客组成会员群,时不时在里面发点特价活动,狠狠抓住社群运营。
不过有的时候她确实很忙,又是处理紧急情况又是开发新品的,实在是分身乏术,就让姜津帮她去弄。姜津本来不擅长跟人沟通,想推脱说魏黎去更加合适。结果秀芹姐好像能看穿他的小心思,不由分说,非得让他锻炼锻炼。
强逼之下,几天过后,虽然姜津一开始手忙脚乱,但社恐确实好了不少,维系顾客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有天姜津刚发出一条会员特价信息后准备下班,脑中一个电光火石,有一个联系禾厉的方法就这样想出来。
就是有点难为情。
他在心里犹豫好久,手机拿起又放下,思索再三,还是打开跟禾厉的聊天界面,编辑了一条这样的信息发出去。
“八号会员日全场八八折,积分翻倍,核桃拿破仑、杨枝甘露冰面包等产品火热销售中~当天手工现做,拒绝预制冰冻成品。快来抢购吧!!!”
刚摁下发送键,姜津的脸就臊得通红,急匆匆反扣手机,不敢再看。
自从上次亲吻之后,禾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他了。整个人仿佛消失一样,如果不是那些聊天记录和手链,他都怀疑那些相处真的是一场梦。
他们俩的复杂关系不能让姜津直接去问,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或者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本来就是胁迫开始的肮脏关系,对方手里还有自己的不堪照片。这样的信息发出去,怎么看怎么古怪。
但他还是想要见见他。禾厉消失得太突然了。
所以,他发了这样一条内容,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是群发推广信息,借此暗示提醒一下。
他看到的话,应该会回应吧……
姜津心中忐忑,嘴里唉声叹气,过了一会儿,突然听见有人敲了敲后厨的玻璃。
他抬头一看,正是魏黎。
“走吧,”魏黎冲他点点头,面色如常,“下班了。”他手里捏着手机,应该是刚刚查看了什么消息。
姜津没多想,连忙应下,收拾收拾东西跟上。
正值初夏,凉风习习,晚上的商业街没有几个人,不复白天的热闹。两个人这样并肩往前走。刚出店门的时候姜津走在外侧,没过几步,魏黎一闪,默不作声地跟他调换了个位置,移到靠近马路的一侧去了。
姜津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情,低头盯着红砖路,此时眼前有个影子一动,他才注意到魏黎的动作,回忆起来,好像之前他们上班下班都是魏黎走的外面,像是在保护他。
只是一件小事,倒是在姜津的心里掀起狂风巨浪来了。
往常他和魏黎不知道并肩走过多少次,今天他才注意到这个细节。魏黎一直没有告诉他,也许在他心里,这种举手之劳压根不值得一提。
除此之外,也许还有很多,姜津可能从来没有发现。魏黎这个人,非常照顾关心身边的朋友,做好事从来不邀功。
跟禾厉简直是两个极端,一白一黑。
姜津想到这,心里难免对自己也有些好奇。按理说,调动每个人性/欲的人几乎都符合心里同一个模板,而他是怎么同时对两个人产生欲望的呢……
两个性格毫不相干的人。
“我看你刚才在发愁,”魏黎突然开口说话,声音柔和但在寂静的夜里不容忽视,“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果然,自己那副唉声叹气的样子被他给捕捉到了。什么也逃不过魏黎的火眼金睛。
姜津沉默一会儿,闷头往前走,声音有些发涩:“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跟一个人断了联系。”
魏黎稍微侧头,瞥了他一眼。路灯的光透过斑驳树叶,投射在脸上的光影明明灭灭。
“是吗?”
“嗯……”
魏黎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讲话?说你想见他,约出来见面。”
一听这话,姜津就断定魏黎在人际关系中是从不内耗的主儿。这个方法也许放在别人身上会有效果,但是姜津用不上。
姜津挠挠头:“不行,我跟他的关系非常复杂,不能直接开口。”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只、只能让他主动来找我……”
他又把手机掏出来一看,禾厉依然没有给他回应,也不知道看见这条可笑信息了没有,一时间有些垂头丧气。
下一秒,姜津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子振奋起来。在他旁边,不正好有一个人际交往沟通大师吗?他为什么不直接让魏黎出出主意呢?
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说不定让他分析分析禾厉到底现在在想什么,自己一点就通了。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魏黎闻言,倒是从喉咙里笑了一声,干脆了当地说:“没有。”不止是他不想出主意,更是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
拒绝意思真的太过明显,傻子都能察觉出来不对劲。姜津吃了个闭门羹,有些发愣,又低下头来,更沮丧了。魏黎很少这样说话,通常来说他很热心的,能帮就帮。
也不怪他,自己已经养成了事事依靠他的习惯。可是魏黎又不是他父母亲人,没义务管他。
更何况他亲生父母都不管他。
说不定在禾厉眼里,自己也是一个累赘,只是随手送了个礼物,又碰巧收留了他,就能让他死心塌地。轻易得有些廉价。人家根本不需要。
不管在哪里,姜津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他跟魏黎关系好又怎么样,还不是在旁人眼里不值一提的。
想到这儿,姜津鼻头一酸,闭上嘴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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