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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香精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他嘎嘣嘎嘣地将糖咬碎,就像实际上在嚼别的东西似的。
一直从后视镜中观察着后排情况的赤井秀一挑挑眉,若无其事地开口了:“说起来,立香的本名其实是雪瑚,对吗?”
他没像之前那样称呼雪瑚为‘苏格兰’,因为注意到了就连雪瑚身边的两人也是直接叫名字的。而且他叫的时候雪瑚虽没说不允许,但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似乎并不高兴。
雪瑚将那块糖果嚼碎全部咽下去,嘴里甜腻地发苦。苏格兰这时又不知道从哪变出一瓶水,开了封递到了他的嘴边。
雪瑚:“……”
他还是接过了那瓶水,灌了两口,感觉模拟器中的自己死得不冤。
嘴里的味道淡了些,雪瑚才回答了赤井秀一的问题:“对。这是我本名。”
雪瑚能理解第一次听到他名字的人的诧异,毕竟如果不看汉字的话,这完全就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拼写成‘雪子’应该更合适。
但这是他小时候为自己取的名字,他出生时妈妈就离开了,剩下他和那个赌鬼爹一起生活。
血缘关系上的父亲根本把他当成空气,甚至将欺骗来的妻子抛下他离开的罪过怪到了孩子身上,总想着这个烦人的婴儿快点死掉才好。
雪瑚能活下来,全靠着他无意识开启的异能力带来的幸运值,以及街上那个诊所里的医生的帮助。
后来他父亲‘意外’身亡,他也就顺理成章的跟着医生生活。
那是一个雪夜,他终于获得了自由。
正好他看到的晨间剧里的女主角,对性别没有任何概念的五岁的雪瑚便说要叫这个名字。
总归医生还有点常识,为他登名的时候改了汉字的写法。
“好听,很适合你的名字。”赤井秀一却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很自然地夸奖道。
他嗓音低沉,就像缓慢燃烧着的烟草,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听起来却非常令人信服,好像在陈述一个确信无疑的事实,根本听不出来他实际是在献殷勤。
雪瑚觉得他这个态度帅气多了,哪怕用这副姿态对他说‘男人都是大野狼’也应该也能面不改色的接受下来。
“我也这么觉得。”雪瑚朝他笑笑,颇为愉快地说道。
这名字他用了二十多年,还是觉得很好听,他非常喜欢,被所谓代号代替了,未免太可惜了。
他们很快就到了安全屋,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只有赤井秀一是新来的。
而雪瑚才是他们中理论上地位最高的人,虽然都下了车,但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在不远处停了下来,等雪瑚先走。
“雪瑚。”赤井秀一叫了他一声,雪瑚回头看他,露出疑惑的神情。
黑色长发的男子走到了他的身边,身高的差距让他的影子几乎将雪瑚完全覆盖了起来,显得十分有压迫力。
赤井秀一在他面前俯下身,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那张脸却仍旧带着几分恭敬但傲慢的余裕。
“之前我以为……我是你的唯一。”低沉克制的嗓音缓缓流淌而出,凑近能嗅到这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
这种话的羞耻程度也是雪瑚说不出口的,但是平时听多了接受度倒是比对方说乙游名言高得多。
大概美国人都是这样OPEN吧。
“没想到你身边已经有人了。我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青川君和安室君呢?”赤井秀一直接将问题问出了口。
虽然是单独和雪瑚说的话,却没有说要另外两个人回避,是以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听得清楚。
但是听清了他们也没打算回应,不止是赤井秀一好奇,他们也想知道雪瑚究竟会如何回答。
雪瑚曾分别向他们两人发出过招揽,虽然之后再也没提过,想到雪瑚在组织内的特别,他们都决定继续争取一下。
原以为不是自己就是好友,但是赤井秀一的突然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这是雪瑚亲自带回来的,说是要招揽近组织的男人。
不清楚对方的能力,但能被雪瑚看中的男人,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没说话,就连赤井秀一直接称呼他们为‘某某君’都不打算追究,等待着雪瑚的回答。
对雪瑚来说,这个问题问得太早了。
他更愿意回到安全的地方后,趁着今天用了异能,确定一下诸星大危险吗,有波本和苏格兰危险吗,如果没有的话自己危险吗……再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诸星大不行,他还想吃回头草呢……
苏格兰和波本极端起来简直太极端了,他不想把人得罪了,再回去说我还是想和你们搭档。
这不是自己找关吗?
但是也不能说的太明确了,显得他好像非苏格兰和波本不可,如果诸星大是个好人,很明显比波本加苏格兰的组合安全。
思考完毕,雪瑚几乎用尽了毕生的情商,语气诚恳地说道:“他们是我的人。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赤井秀一的目光从站在雪瑚身后不远处的那两个人脸上滑过。
诸伏景光看似随意地斜靠在车库的墙边,目光却如同锋利的匕首般,像是盯着猎物般回敬了赤井秀一的目光。
降谷零双手插在口袋里,还穿着侍应生的西装的他微微敛眸,灰紫色的眸子似乎在黑夜中散发出冷厉的光。
是组织的人啊。
赤井秀一久违地感觉到了兴奋,朝着雪瑚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我会的。好好相处。”
-
雪瑚对他们的眉眼官司没兴趣,到了安全屋就独自回了房间,非常信任的把那三个人散养在安全屋里。
模拟这件事虽然什么时候都能做,那个屏幕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但他的表情可是任凭谁来都看得清楚的。
虽然经过之前几次结果的洗礼,雪瑚对模拟可能出现的结果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他还是有点担心自己会失态。
毕竟每次模拟都能给他看新的花活,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次能看到什么。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方便多了,不用控制情绪,也不用维持表情,直接抽奖励也没什么后顾之忧。
他再也不想发生在任务现场,手上突然出现一桶煮好的泡面这种情况了。
……当时为了不让琴酒发现,他只能无理取闹的说饿了,要琴酒去给他觅食。
每一个不合理的规定后面都有着自己的理由,雪瑚奇怪的坚持也是。
雪瑚找了个靠垫放在身后,靠着床席地而坐,调出了模拟器的屏幕。
感谢琴酒大哥的打赏,剩余模拟次数是「4」。
在模拟次数充足的时候,雪瑚是不会想到要存钱的,所以今天晚上为了引起混乱特地开了异能赚的那笔,他都没想过要去兑换。
雪瑚按下了开始模拟的界面。
【19岁,你认识了诸星大。你非常中意他,认为他是最适合你的搭档。】
【20岁,诸星大获得了「莱伊(黑麦威士忌)」的代号,正式成为了你的搭档。
你们的关系很好,哪怕没有任务也经常在一起。
4月1日,你意外听到了有人称呼他为「赤井」,调查后发现,莱伊的本名为赤井秀一,是一名FBI。
4月14日,赤井秀一发现了这件事,你看到了那向来游刃有余的男人第一次流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你死了。模拟结束,请选择奖励——】
“……哈?”
雪瑚看着那几行字,开始怀疑这究竟是不是日文。
他好像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却好像有点看不懂。
也就是说,他一眼看中的优秀男人,又是卧底是吧?
“……”
雪瑚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当他有些恍惚地选了随身物品的奖励时,落进他手中的是一顶针织帽。
在上面嗅到了有点熟悉的烟味时,雪瑚终于反应过来了,‘腾’一下站了起来,盯着模拟器上的‘你死了’几个字看了许久。
……前面几次模拟的结果虽然有点怪,但是都没有明确说过他是否死亡,突然死一次怪不习惯的。
“不是,真杀啊?”
难得一次没有走向猎奇的小黑屋结局,雪瑚的心情反而微妙了起来。
他的手抚上自己的心脏,手中还拿着那顶帽子,感觉到心率似乎飙升到了140。
这份感情是——
雪瑚的脸上没有任何动容,看着剩余模拟次数变成了「2」。
【19岁,你愤怒地找到了赤井秀一,将针织帽扔到了他的脸上,恶毒地告诉他赤井秀一你三十年后会被FBI裁员。】
【你死了。模拟结束,请选择奖励——】
雪瑚心平气和地向后倒在了床上,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舒服了。
人啊,偶尔还是要冲动一次才能保持身心健康。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着每次模拟都要精打细算,以防真的支付不起的天价,但他如果真的能做到的话,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样的天价了。
雪瑚宽容地原谅了自己。
就在这时他的房间门忽然被人敲响了,他有气无力地问了句谁,从门外传来了赤井秀一的声音。
“是我。我可以进来吗,雪瑚。”
雪瑚眯起了眼睛,他——
——————
A.不想见。他怕自己忍不住真的把那帽子扔他脸上。
B.见!为什么不见!他就不信他把帽子扔到赤井秀一脸上,对方还能真的生气。
C.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见他,听听这个卧底到底想说什么。
第28章 *
28.C
杀人凶手。
隔着一道门,杀人凶手的声音依旧优雅动听,低沉的声线低沉冷静,无需刻意提高音量,就足够有存在感了。
雪瑚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是上次被打开过的地方。他仍然记得那个男人的声音,同样如同风暴前的风平浪静,却危险地令人难以分辨情感。
『你哭了啊……抱歉,很痛吧?没能一击必中,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幸运还是不幸,这真的是我第一次失手。』
『这么可爱的脸,哭成这样太可怜了,我都有些后悔对你出手。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雪瑚想起来了,除了太宰治和门外的那个人,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夸过他可爱。
雪瑚:“…………”
“雪瑚。”长时间没有回应,赤井秀一稍微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句,“没事吗?”
雪瑚将领口往下拽了拽,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白皙又光滑,完整的皮肤,没有任何伤口和空洞,心脏有活力地跳动着,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松了口气。
“等着。”雪瑚开口说道,语气有些冷淡,外面的声音立刻消失,又乖又温顺,像是家养的猎犬。
但这全都是假象。
那个男人,是真正的野兽。
“……噗。”
这句话在脑海中浮现之后,雪瑚虽然正因为两位凶手——一个真杀,一个模拟杀——的相似处产生了某种PTSD,但还是因为这句话微妙的含义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说出这种话……不过情绪到了,说出这种话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羞耻。
雪瑚沉吟了片刻,忽然认识到一个很可怕的事实:大家,该不会都是认真的吧?
认真的完成任务,认真的为任务失败而恼怒,认真地痛恨那些背叛者,是饱含着情感说出的仇恨。
“难道……不正常的人是我吗?可我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啊。”雪瑚坐了起来,单手撑着下巴,认真回味起自己刚刚难得的情绪波动。
“算了,也行吧。我以后不嘲笑他们总行了吧。而且我也没当面说过……”
雪瑚自言自语道,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摆弄起赤井秀一的针织帽。
应该是那个FBI的,自己才不会买这么土气的东西,至少要有个猫耳吧?
雪瑚还是没下定决心要见赤井秀一,他的理智知道不能用未来的事情来谴责现在的人,可这就像是穿越回过去,要不要干掉那位还在考美术学校的美术生一样,是个严肃的道德问题。
作为一位FBI的卧底,赤井秀一的目标应该就是这个组织,而雪瑚又是地位颇高的重要成员,如果被雪瑚知晓身份,决定动手是极为符合常理的选择。
换个立场,雪瑚也会动手的,何况从模拟器的进程来看,他们也不过才认识半年,是一种说熟也算不上多熟悉,动手也不会太难过的关系。
……所以说这些卧底就是不如他底线灵活,他就算知道谁是卧底,也懒得管的。
但是他被杀了。
雪瑚不想死,可他并不是害怕,他不觉得自己畏惧死亡,仅仅是因为他讨厌没意义的死亡罢了。
他理想中的死亡应当是为了守护某些东西献出生命,为了理想和信念心甘情愿赴死,或者说如果他有个深爱的恋人,他也可以为对方去死。
就算这些都没有,也该让全世界都看着自己,让所有人都为他的死亡或者哀叹或者惋惜,甚至是欢呼都可以。
这才是自身价值的究极体现,雪瑚是这样认为的。
他不想死得轻而易举,不想自己的生命被随意践踏,他想要一个让他值得献出生命的理由。
所有阻止他获得自由的人都是敌人。
雪瑚低下头,或许是他刚刚的情绪有些激动,也或许是联想到了死亡,他的手居然在颤抖。
就连腿也有些发软,他一时没站稳,身体朝着旁边摔下去,在倒下的瞬间雪瑚就调整了姿势,用侧肩阻挡了冲力,也只是钝痛了一下。
好在他体重轻,这样摔倒并不算特别痛,仅仅是发出一声闷响。
“好恐怖,我不想……”
说出口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过他也只是略停顿了几秒,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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