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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电话铃声第三次响起,诸伏景光终于开口问道:“不接吗?”
雪瑚的心情有些复杂:“不是很想接……总感觉他会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他?”
“算了,反正也逃不过。”雪瑚心一横,还是挂掉了电话,给对方传达出他马上会回电的讯号,“如果发生了什么,你要看情况帮我说话哦。”
诸伏景光挑挑眉,口中说得却是:“我优先级最高的是任务……”
“优先级最高的不应该是讨好我吗?”雪瑚撇撇嘴,说道,“趁机回避掉杀人的任务,还能把锅推到我身上,这才是最优解。还是说,你喜欢杀人?”
这话传达出的意思不太对劲,诸伏景光立刻警惕起来,越到这种时候他反而越冷静:“我是已经能独立完成任务的狙丨击丨手,如果想试探这方面还是免了。”
“我不喜欢哦,不管是夺走谁的生命我都不喜欢,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还以为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呢……看来是我想得太多了。”
雪瑚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失望,诸伏景光理解不了这份失望是从何而来。
按照常理来说,期待落空后才会产生失望,可是从他和雪瑚短暂的交集里,根本看不出雪瑚对他有过期待。
别说期待,诸伏景光还察觉到了雪瑚对他有些微妙的嫌弃,就像是对他什么地方非常不满。
结合起因为他没有立刻赞同雪瑚‘不喜欢杀人’的话题,就露出失望的表情,诸伏景光觉得雪瑚私下里给他加了不少离奇的设定。
虽然从态度来看,雪瑚对他比零更差一点,但诸伏景光有种,雪瑚其实相当在意他的直觉。
他没有给自己搞什么花哨的人设,身为卧底,越普通越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他现在非常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吸引了雪瑚。
诸伏景光:“我只是听从命令行事,说不上喜欢不喜欢。”
“我和你们这种反社会变态杀手无话可说。”
雪瑚哼了一声,搞得诸伏景光有点憋屈。
他做梦都没想到被个组织成员这样说,要不是他正在瞄准,还要展示自己身为狙丨击丨手的专业性,他真的很想报警。
虽然警察来了,抓他的可能性都比抓雪瑚的可能性要高……
白天的时候,他和降谷零分开行动的,诸伏景光特地托了人去警视厅查了雪瑚的资料,本来没报太大期望,居然真的找到了。
上面的雪瑚并非他自称的没有姓氏,明明白白的写着乌丸(Karasuma)。是归国子女,父母在国外车祸去世后回的日本,高中就读的自由学校,现在在帝丹大学文学系念二年级。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干干净净的履历时,诸伏景光的心情还是很复杂。
这样一个人,如果不是在组织里遇到,诸伏景光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雪瑚其实是组织的人。
所以,这样的过去,雪瑚到底是什么时候加入组织的?
回到日本的时候吗?两三年的时间就爬到这么高的位置?
诸伏景光不信。
并不是他自夸,作为专业的卧底搜查官,在普通人中他已经算是前1%优秀的人了,加入组织一年,他才刚有获取代号的资格,这已经很快了。
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两三年就有资格成为组织的考察官?
只能是更早,甚至,雪瑚或许是从小就被组织收留的。
诸伏景光的心情有几分复杂,雪瑚却早就忘了,苦恼地看着手机。
“我是真的觉得他不会说什么好话,唉。”
诸伏景光垂眸,正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雪瑚的语气一转,变得十分稳重。
“嗯,是我。有事找我吗,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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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衬衫的最后一粒扣子扣好,降谷零从躺在一旁,身上只剩下打底的晕倒的男人身上抽出了ID卡,用自己的照片替换掉对方的,从外表来看,他已经完全可以融入这里的侍应生了。
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对降谷零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
将倒在地上的男人拖到储物间里,拍拍手上的灰,降谷零打算提前进场等待鹰枝议员和他的秘书,也就是今天晚上的目标了。
这次的任务重点在诸伏景光那边,自己只负责引导目标到预定的地方,由诸伏景光负责狙丨击。
要做的事情太简单,单纯到了他想自行上强度都难,要想达成雪瑚说的“贡献更高”,仅凭这次任务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次任务的期限是二十天,这大概只是个开胃菜。
“……我到地方了,是拜托了课长找关系让我进来的。不过我已经大概扫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雪瑚说的东西。”
在路过某个门厅的时候,降谷零敏锐地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名字。
这个名字没有稀有到不会重名的地步,第一次听到,或许会觉得是‘雪子’也说不定。
但听到的瞬间,降谷零就直觉对方说的就是他认识的那个雪瑚。
确认了四下无人后,降谷零凑到了门旁认真听下去。
“总之我会再仔细调查一遍的。小阵平那边呢?……谁?”
正在通话中的萩原研二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他急速转身,眼睛里的冷肃在看到金发青年的瞬间变成了惊愕。
“降、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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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瑚真的很不喜欢打电话,这或许是他们这代的习惯,也或许是现代人特有的电子社恐,能用SNS之类的聊天软件交流的绝对不会打电话。
很可惜,如今的即时通讯软件还没有发展起来,他们平时用的最多的就是电子邮件,还限制字数,用起来着实不如通话方便。
而在今日,雪瑚最不喜欢接听的电话排行榜里,琴酒成功超越了每次通话都要给他麻烦的任务的老板,位居第一。
但是又不得不接。
雪瑚做了几次深呼吸,终于拨出了电话。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说话也格外的注意。
“有事找我吗,琴酒?”
[嗯。]
雪瑚咽了咽口水。
不能怪他敏感,他现在听到琴酒说话都觉得浑身不对劲,尤其这种低沉的、仅有音节的气音。
空闲的手摸上了耳后的软肉,虽然并没有真实发生过,他感觉那个位置幻痛了一下,就像是被人用牙齿叼起了软肉,被啃食过一样。
[鹰枝荣斗被杀了。]
只是下一秒,这份有些旖旎的气氛就被打破了,听到内容后,雪瑚瞬间什么都顾不上了:“谁做的?”
[BOSS叫我找人做的,嫌你动作慢。]
他动作慢?
这次的任务目标原本是鹰枝荣斗,他故意说成是秘书,是打算突然改口换目标看新人的反应,计划书上写的清清楚楚,不论老板还是琴酒都看过,怎么就成他动作慢了?
狙击的目的地是宴会厅,时间就是九点,还没到时间,也没出意外,现在说这种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种事完全是对他的挑衅,雪瑚一怒之下连对琴酒的PTSD都没有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告诉我目标死了,那这人头算谁的?他现在还没到目标点,你是在路上做的吧?别告诉我还要我去善后……你是在报复我吧?”
[对,怎么了?]
雪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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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突然想起模拟,觉得没必要和琴酒计较,忍了。
B.“我做了什么需要你报复的事吗?小气。”
C.“你晚上睡觉最好睁一只眼。”
第12章
12.C
诸伏景光从中途开始,就已经注意力的大半都放在偷听雪瑚的电话上了。
当然这也算不上是偷听,毕竟雪瑚没有刻意离开房间,所以在安静的房间里,有那么几句话不小心进入耳中并不是自己的错。
电话那边的人是琴酒,诸伏景光也曾听说过琴酒的名号,里世界鼎鼎有名的杀手,在组织内的地位也极高,是现在的他没资格见的高级干部。
即便没有真的见过,但从警方那边看到的资料,以及今天午后好友回来,告知他的新情报,诸伏景光早就将琴酒当成旧相识了。
绝对不会放过的旧识。
话说回来,他知道的新情报,充其量也只算得上是艳闻。
“……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看来任务要中止了。诸伏景光这样想着,但也没有动作。
他“意外”听到通话是一回事,自作主张的收拾东西就是不服从命令了。
听着雪瑚那明显的提高的音量,诸伏景光还是第一次见他情绪有如此的大的波动,比起雪瑚和琴酒有着某种秘密关系的传闻,他反倒觉得这两人的关系有些微妙。
雪瑚的语气明显就是真的生气了——
电话有些漏音,虽然诸伏景光离他有段距离,但也模糊地听到了电话那边略带讥诮的回答。
——zero说的是真的吗?这关系差到爆了吧。
诸伏景光已经预测到雪瑚一定会以相当不客气的话语反唇相讥。
“……你晚上睡觉最好睁一只眼。”
诸伏景光:“……”
虽然这语气说不上好,内容也算得上放狠话,但是……
——是不是有点太幼稚了?这就是……那个恶名远扬的跨国恐怖犯罪组织的干部的平均水平吗?
诸伏景光的沉默震耳欲聋,并且他突然生出了些许,如果这两个人平时就是这样相处的话,那么那位伏特加会觉得他们关系不正常也不是多么奇怪。
……
被超出计划的事情搞得一时有些头脑发热的雪瑚突然冷静了下来,他察觉到了琴酒话语中隐含的恶意,像是在故意激怒他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雪瑚的心绪就平静了下来。
他和琴酒的关系,不能用‘好不好’来评价。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不好,但这不能改变他和琴酒的关系很深的事实。
而这种意图挑起他的情绪的恶劣行为,这人的控制欲强到什么都想掌控一下,雪瑚早就习惯了。
只要不影响自己的日常,有时雪瑚也会配合着接受对方的试探。
相对的,琴酒对他也可以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偶尔的出格忍耐度极高。
当然了,模拟器里出现的那种情况已经超过雪瑚的忍耐限度了,雪瑚也很难理解为何那个世界线的自己会选择接受。
电话那端的琴酒却在此时笑了一声,低沉的声音混着电流的声音直直地传达到雪瑚的耳中:[你倒是一如既往嘴硬。]
【一如既往嘴硬,腰倒是很软。】
电话中的话语和记忆中不存在于现实的某句话有些许重合,一瞬间大量不健康的记忆涌来,雪瑚恍惚了一下。
大概是见雪瑚没有立刻说话,琴酒接着说道:[的确是BOSS的吩咐,你一直失联,他不想采取太过极端的手段——]
说到这里,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片刻,雪瑚的手隔着衣服摸上了自己的脖颈。
[等你空下来去见他,这是命令。]
立刻按掉了电话,忍不住咳嗽起来。
几乎是挂了电话后的瞬间,他又收到了琴酒的邮件,像是对方早就编辑好,也早就猜到他一定会提前挂断电话一样。
[FROM GIN:柳田亮太也处理掉。]
异能的DEBUFF期还没过,其实本来已经是末期,效果应该很低了才对,但他喉头还是涌上一股腥意。
被琴酒抢了任务他其实没太大感觉,会表现出生气也只是为了让人觉得他在乎,显得他更合群一些。
至于因为项圈生气就更不可思议了,戴了四年的这个东西,他早就习惯了它的存在。也不是不想取下来,只是觉得不取下来也无所谓。
因为异能的缘故,他现在的身体很虚弱,情绪的反应比平时更严重些。
听到项圈的事居然让他气到吐血,他真的有这么在乎这个吗?
房间里寂静无比,只有雪瑚还在咳嗽,没有他的发话,诸伏景光也不能轻举妄动,只能依旧蹲在狙丨击丨枪旁。
大概用了五分钟雪瑚才平息下来,只是还在剧烈地喘息,脸色也比平时更苍白。
他站了起来,走到了诸伏景光身边,声音比之先前有些哑:“起来。”
是‘起来’,不是‘回去’?
诸伏景光没有提出质疑,只是默默地站了起来,站到了一旁,不论雪瑚做什么他都不会影响到对方。
雪瑚将外套脱下顺手递给了诸伏景光,接过来后,他忽然闻到了淡淡的血的味道。
雪瑚里面穿着浅色的低领内搭,还非常时髦地系了条黑色的金属Choker,因为里衣很单薄,身材又偏向纤细,再加上莫名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病恹恹的。
但他的行动却截然相反,雪瑚在狙击枪旁边蹲了下来,三股辫直直地垂在身后,发尾虚虚地扫在地面,若即若离地样子。
诸伏景光还没有完全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雪瑚的手指已经干脆利落地扣动了扳机,消丨音丨器的作用下房间里只传出一声闷响,随即是弹壳落到水泥地面传来的清脆声响。
枪的摆放是根据诸伏景光自身的习惯的,雪瑚的身量要比他小一圈,扶着左肩站起来的雪瑚很明显是被后坐力震了一下。
雪瑚蹙着眉头走到了诸伏景光身边,伸手接过自己的外套,心情似乎平静了不少:“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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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萩原研二的时候,降谷零的脑海中闪过很多想法。
这个男人是他警校时的同期好友,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半年,但降谷零信任他,就像是信任自己从幼年时一起长大的好友诸伏景光那样。
毕业后他被警察厅派出成为了卧底,便也顺势与过去的亲友全部断了联系,这不仅是为了任务,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只是降谷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居然会从萩原研二的口中听到雪瑚的名字。
萩原他为什么会认识那种人?他又在调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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