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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容千立在阶前，玄色广袖被北风卷得猎猎作响，指节紧扣着青瓷茶盏，洇出苍白的骨节。
“师尊。”白容千扯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看得人心里都跟着发酸。
炎烬迈出大殿，关了大殿的门，伸出手，接过灵茶。
一饮而尽。
清冽的茶香在开口回味悠长，和在山下竹屋楚沐煮的灵茶一样的味道。
“师尊，弟子有事同你商量。”他望着炎烬饮尽灵茶时喉结滚动的弧度，嘴角笑意又深三分。
炎烬摩挲着空盏上未散的温度：“何事。”
“师弟过了及冠的年纪了，师尊该为他加冠了。”白容千道。
这八年，楚沐从十八岁一直到二十六，过了及冠的年龄六岁了。
依旧束发带，终究不像样子。
他的师尊，师兄们皆在，该有人为他加冠的。
“是我疏忽了。”炎烬没想过他的年龄已经过了及冠。
那张脸太显小了，炎烬一直以为他并未过及冠的年纪。
“师尊，您为师弟挑发冠吧。”白容千将十几个材质都顶好的发冠摆在寝殿外的桌子上。
炎烬仔仔细细的看着，最后定格在红玉主冠镶嵌着稀碎白灵石散着荧光的发冠。
“这个他应该会喜欢。”楚沐喜欢红白色，想必这个发冠他也会喜欢。
“好，及冠仪式，弟子都已经准备好，还请师尊带师弟去龙吟宗主殿。”
“我们都会在那里等候。”
炎烬看了眼白容千，点头。
看着有叶子落到了白容千的头上，炎烬向前一步，伸手摘走了那碍眼的叶子。
白容千受宠若惊的望着。
炎烬轻拍他的肩膀：“修仙者，莫要执念太多，有些事要学会放过自己。”
“别再自责于已经发生的事，要坚定道心，一往无前。”
白容千广袖下的手指骤然收紧，玉扳指在掌心硌出月牙状血痕。
白容千弯腰颔首作揖：“弟子受教了。”
“道侣大典呢？师尊想和师弟举办的时候，就再让弟子操持一次吧。”白容千想弥补，想一点点补偿。
想将遗憾抹平。
炎烬惊讶的望着白容千：“我和他还未举行大典？”
想起他们那些日日夜夜的旖旎时光，炎烬的脸染上羞涩。
自己都没给人家名分，就占了那么多便宜……
“吱呀——”大门打开。
慵懒的声线裹着晨露气息破空而来：“道侣大典不急。”
“等以后再说吧。”楚沐倚着门框，雪色中衣松垮地搭在肩头，锁骨处还留着前日欢好未消退的红痕。
白容千呼吸一滞。
少年明明笑着，可那双映着晨光的瞳眸里，分明浮动着九尾天狐特有的月华清辉。
当年躲在他身后说害怕的小师弟，如今连目光都带着令人战栗的威压。
楚沐一步步走过来，打了个哈欠，朝着白容千作揖：“多谢大师兄。”
客客气气的，但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两人之间终究再没办法似从前了吗？
白容千有些黯然。
“衣服也不穿好。”炎烬耳尖泛红，挥袖将外袍罩在楚沐身上。
前日的荒唐历历在目，他竟忘了狐族最善惑人心神。
正要再说什么，忽见楚沐赤足踏过青石，足踝银铃在寂静中荡开涟漪。
“鞋也不穿。”炎烬望向他，带着三分嗔怪。
白容千看着两人亲密无间，旁若无人的情谊，悄悄的松了口气。
至少……有师尊在的时候，小师弟还有以往的影子。
龙吟宗正殿。
“吉时已到。”
白容千的声音裹挟着精纯火灵之力，震得广场四角的青铜古钟嗡嗡作响。
楚沐抬头望去，韩逐流手中托着的红玉白灵冠正流转着七彩霞光，冠顶那颗赤血晶石里仿佛囚着一轮燃烧的太阳。
观礼席间突然传来骚动。
楚沐余光瞥见几位长老同时掐诀，护山大阵的符文在云层间明灭闪烁。
灵阵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紫青双色光柱直贯霄汉，将方圆百里的云海染成琉璃色。
“伸手。”炎烬修长的指尖点在楚沐眉心，一缕金红火焰顺着少年挺拔的鼻梁蜿蜒而下。
当那顶玉冠触及发髻的刹那，楚沐眉目都柔和起来。
“礼成——”
三千弟子同时结印，漫天灵光化作赤金莲华。
云海突然翻涌如沸，十二座悬空岛齐齐震动。
楚沐束发的玉冠迸射万道金光，将整个天穹映照得如同熔炉。
前世今生，终于有人为他带冠了。
“可惜了，霜花在闭关。”文若清叹息。
“没关系，师尊回来了，以后总有再回山门的时候。”乔木生在一边安慰她。
文若清抿了抿唇，望向台上威风凛凛的楚沐：“不知为何，总觉得楚沐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人不敢再叫他小师弟，不敢再同他开玩笑。”
“心里明明是记挂着他，是希望他回来的，可又忍不住的惧怕他。”
乔木生眸子闪过了然，一个足以覆灭三宗的天狐，即便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也会觉得陌生。
就像普通父母看着自己孩子从幼童长到独当一面的大人物，心中多会生起恭敬之色。
这是人之常情。
人都是畏惧强大，尊敬强大的。
“别想太多了，若清，人各有命。”
“有些时候，不是人在选择。”
“而是天命推着人往前走。”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
“不是说遇见的所有人，都要一起走到最后的。”
第188章 我陪你一起杀。
赤焰剑在晨光中流转着金红暗纹，剑脊处隐约可见涅槃重生的羽翎印记。
白容千捧着剑匣立于玉台上，玄色广袖被山风卷起，恍若展翼的鹤。
他将剑柄转向楚沐时，指尖泛起被业火灼伤的焦痕。
感受到赤焰剑中正在沉睡的剑灵，他有些惊讶的望着白容千。
“师尊大战，剑断，残魂被火凤灵树收了回去。”
“如今剑成，火凤灵树主动将残魂赠了回来。”
“只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苏醒了。”
楚沐点头，轻轻抚摸着赤焰剑。
两断，两修的剑灵和他的好主人一样，一生实在波折。
“大师兄，我和师尊该走了。”楚沐在龙吟宗待了七日。
这七日，该怀念的都怀念了，该看的也都看了。
“师弟，不要靠近苍墨，他很邪门。”白容千突然出声。
楚沐眉头微挑：“何出此言？”
“他很怪，同等实力的人无人是他的对手，比他高阶的修为，他也可战斗，最可怕的是，无论到了什么绝境，他总能绝处逢生并且获得新的机遇。”
“我觉得他像是天道护佑的那种人，这种人，不要靠太近。”
“也不要与之作对。”
这还真是，苍墨确实是被天道护佑的人。
上辈子和这小子多次战斗，太难杀了。
他领教过。
“嗯。”楚沐轻嗯，不算答应。
他必须面对苍墨。
“走了。”楚沐手握赤焰剑大步往前走，和白容千擦身而过。
白容千垂着眸子静静的望着他的背影，以及站在远处衣袂飘动的师尊。
楚沐突然回头，白容千的双眼一亮。
“等事了，我会和师尊回来看望师兄的。”楚沐再转身，挥了挥手。
白容千对着他们喊道：“龙吟宗，永远是你们的家。”
楚沐把赤焰剑递给炎烬：“师尊，这是你以前的本命剑。”
“可惜剑灵在大战中受了重伤，现在在沉睡中。”
炎烬接过佩剑，轻轻地抚摸。
“走吧，我们回家了。”楚沐伸出手想要炎烬牵着。
炎烬没有犹豫，拉住楚沐的手。
两人共乘一剑，离开了龙吟宗，回到了山下的竹屋。
“师尊，有些事我要处理，你要和我一起吗？”楚沐不放心炎烬一个人呢。
不论交给谁，都不如放在他的身边。
炎烬点头，罡风掀起炎烬霜雪般的衣袂，几缕银丝拂过楚沐紧绷的下颌。
竹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楚沐握着炎烬的手始终未松。
他凝视着师尊在暖光中愈发绝色的侧脸，喉结动了动：“可能有点血腥……”
“师尊，我要去杀妖。”
炎烬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指腹摩挲着青年掌心狰狞的旧疤，轻拍他的后背：“我陪你一起杀。”
他眼角微弯，霜雪般的气息化开些许。
楚沐呼吸一呆，下意识将人按在竹门上。
红白衣袍与蓝白衣袍纠缠，发间玉坠叮咚作响。
他埋首在师尊颈间，嗅着浅淡的冷松香：“我想吻师尊……”尾音消弭在交缠的吐息间。
炎烬倾身吻住了楚沐的唇。
前妖王毕竟是万妖之主，打听一个天狐一族实在是太简单。
天渊深处，楚沐带着炎烬缓缓降落。
刚落地，他就感应到了同为九尾天狐的气息。
枯枝断裂声突兀响起，扎着双髻的小狐妖跌坐在腐叶中，琉璃般的竖瞳映出楚沐额间妖纹。
小狐妖呆滞的望着楚沐：“哥哥，你也是天狐，为何从未见过你。”
楚沐对这些天狐一族毫无好感。
冷漠的望着她：“叫你们族内可以管事的人出来。”
小女孩像是被吓哭了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往丛林深处跑去。
炎烬轻拍他的手臂，状似安抚。
“嗡嗡嗡——”一道道强烈的威压朝着楚沐的方向而来。
对化神后期的楚沐来说，根本毫无所觉。
他握住炎烬的手，将人包围住。
视线冰冷又嗜血的望向眼前出现的一道道身影。
都是天狐一族。
本以为天狐一族只有寥寥无几几人，没想到光是感应到的就有几十人。
“楚沐……”一道疑惑的女人声音在侧边传来。
楚沐望去，是他的渣娘。
一听楚沐的名字，所有的威压瞬间消退，大家都疑惑皱眉的望着他。
“你怎么找来了？”这跟他们的计划完全不符合。
楚沐祭出天渊，周身的威压释放。
所有人感受到了无比的痛苦之色，唯独炎烬毫无所觉。
以楚沐为包围圈，炎烬被牢牢地保护在身后。
“诸位不是要杀我吗？怎么？我找来先杀你们很意外？”楚沐嘴角微挑，眼神冰冷。
“你……都知道什么了？”楚沐的娘走到眼前，眼中的慌乱不似作假。
楚沐看到她就烦。
“不是想利用我离开碧龙大陆吗？”
“怎么？我知道这些你们很意外？”
这下全场都沉默了。
这突然起来的变故打的人措手不及。
现在的楚沐还不能死。
大家对视一眼。
隐在后面的黑袍面具人，眸子死死的盯着楚沐背后的炎烬。
“错了……”
“一切都错了……”
“炎烬死了，为何又活了？”
大家听到黑衣人的声音，才看到了楚沐身后完好无损的炎烬。
所有人的血液都在凝固。
一千多年的筹划，明明已经看到了希望。
为何一切又都付之东流了？！
楚沐祭出龙吟剑轻声道：“保护好炎烬，我相信你做得到。”
龙吟颔首，站在炎烬的身边像是定海神针。
而楚沐手持天渊，缓缓的升到了半空。
“天渊，给我毁了这里！”手中的黑色天渊被楚沐的灵力灌满。
身后巨大的黑色旋涡幻化成黑色莲花的模样。
带着极为恐怖的威压，让众人都喘不过气。
“快跑！”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所有人施法想要离开这里。
林间骤然响起凄厉呼啸，十二道银索破空而来。
楚沐冷笑一声，足尖轻点，漫天狐火竟在触及他衣角的刹那转为幽蓝。
楚沐冷哼，满是不屑：“现在才想起来跑，晚了……”
“嗡嗡嗡——”大地开始震动。
巨大的黑色莲花将整个天渊笼罩。
带着无以匹敌的杀意，往下压。
这些人打不过他。
楚沐甚至都不需要联合妖族大军，这些在碧龙大陆受到压制的天狐一族，没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第189章 你真的是地球高中生的魂魄吗？
血色雾霭中，天渊剑的寒芒骤然凝滞。
“警告警告，宿主楚沐做出违背正确路线的事情，主系统正在修复——”尖锐的机械音如同钢针刺入颅骨，楚沐握剑的指节泛起青白。
他蹙眉，有些厌烦。
果然，随着机械音响起，剑锋下本该被斩断的九尾天狐正在虚化，那些妖异的金瞳里分明闪烁着嘲弄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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