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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与宣眨眨眼睛,看向手机中那位压迫感十足的强占有欲朋友,对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丛迪的生日蛋糕,两层高,上面坐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熊,写着“小迪25岁生日快乐”。
这行字又拍了张特写,放大、聚焦,甩在对话框里,没有语言辅助解释,但方与宣读懂了,可怜巴巴的,在跟他卖惨。
他的生日在三月,丛风的生日在十二月,上辈子他们在十一月的雪天里分别,方与宣一个人给丛风过生日,把那些年的贺礼都烧尽了。
他遗憾,丛风也遗憾。遗憾有太多,只能想起什么弥补什么。方与宣说:等生日给你买。
丛风答他:好。
一个字看得心都化了,方与宣对邢越说:“他人很好的,你们多相处相处就知道了。”
邢越闻言抬头,见方与宣又在对着手机笑,满眼都温温柔柔的,没忍住问:“你是不是恋爱了?”
对面视线扫过来,落到他脸上,那点温柔便像风吹过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老样子:“有机会再跟你说。”
他卖关子,邢越参悟到什么,联想到许久之前,某次早上上班时发现方与宣衣服皱巴巴的没换,对方说是去医院陪床,他那时就觉得有古怪,只不过一直没想起来问,如今想来,八成是那时就认识了。
“我打点吃的去,回来再审你。”邢越耸耸肩,端着盘子去自取区。
方与宣继续缠他盘子里的面条,一刷新朋友圈,一条条顺着往下滑,直滑到邢越昨天发的九图,忽然看到点赞里有一位共同好友,是谁都不稀奇,可那人是丛风,这就太稀奇了。
难怪刚才邢越说觉得他有压迫感,敢情是俩人背着他早就接上头了。
丛风本身就不怎么待见这位大寿星,加上好友八成又是为了打听自己的情况,这二位碰到一起,指不定要怎么战火漫天。
方与宣没戳破,丛风也没和他主动提,明天就能返程,到了家他要当面算算账,盘问一下他从哪搞来的大寿星微信。
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手指一滑,他切换去和郑宇的界面,对方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上方是他发去的一段简短提问:你那里有没有你哥的旧物?带字的,有连续语句的。最好能体现语言习惯,付钱收。
苦思多日猜不出丛风的遗书全文,他回归最原始的办法,重新引入曾经和丛风提过的墓志铭理论。
输入学习一下丛风的语言习惯和书写性格,这样说不定更好推测一些。
◇
第52章 第一次被打断
几日不见,二人切身体会了一回小别胜新婚,丛风这一下午过得魂不守舍,时不时刷新一下列车信息,眼看着经停几站到达目的地,再一看表,下午五点,方与宣到家了。
好不容易熬到交接完手头工作,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一刻钟,风风火火地赶回家去,打开门,方与宣居然还没回来。
丛风打电话过去,铃声从家门外响起,密码锁滴答两声,方与宣走进来,手里还提了一袋子灰扑扑的东西。
丛风放下手机,面色不善地看向他。
“嗯?”方与宣把袋子放到门边,拍拍手上的灰,对他张开双臂。
丛风在质问和抱一下之间选择了后者,他环住方与宣的腰,把人搂了个严严实实,手臂发力箍住人抬起来一些,掂掂重量,问:“你去哪儿了?”
“噢,我去找了趟你弟弟。”方与宣扬着脑袋给他抱着,吃力地指一指地上的东西,“今天星期四,晚上要开市的,我趁有时间去淘了点儿小物件。”
丛风放开他,用手掌掐住他的脸颊:“都没跟我说一声啊。”
他掐得方与宣声音都有点含糊:“我以为能赶在你回来之前到家呢。”
这句话就像万能钥匙,每次只替换其中的几个字,就是一套新说辞。还是老毛病难改,还当自己是一个人过日子。丛风的手指使了点力气,虎口正压在他的唇边,向上提一提,他便只能被迫仰起头。
“第一条是什么?”
方与宣眨两下眼睛,在他的手下艰难吐出几个字:“好好回消息。”
“现在添第二条,别只回不发。”
方与宣很小幅度地点两下头,蹦出两个字:“老公。”
丛风不为所动,咬着牙看他,皱眉怒了:“叫得好听,事记不住。”
确实忘了,第一条是好好回消息,对面怎么发自己怎么发,他把培养同居思维当成任务,在外面时还记得要多沟通,回到家之后就忘干净,光想着办自己的事。
方与宣卖乖,又说:“老公。”
丛风的牙都咬碎了,偏偏很吃这一套,实在忍不住,低头去亲他。
一别四日,思念都落进吻里,亲到最后浑身燥热,直觉再继续下去要难以收场,他们克制地分开对方,丛风看到方与宣脸颊上落上他的拇指印,没忍住抬手蹭了两下。
方与宣不甚在意,他弯腰翻开塑料袋:“这是我从郑宇那儿预留的,刚才去取,看见他铺子里新上不少好东西,就淘了个瓷碗。”
他拿出个瓷碗,碗口磕破了一小块,釉色烧得很漂亮。丛风不懂行,但看一眼碗身的花纹就知道方与宣为什么买下它,两朵花开得鲜艳,是一株并蒂莲,寓意好,他们从前也爱用,碗碟上都烧了并蒂莲,只可惜如今已触碰不到。
丛风接过来抚摸着上面的花枝,翻到碗底,六字三行篆书款,他分辨片刻,认出道光两个字:“这是真品?”
“仿的,不过年头也挺长,约摸有五六十年。”方与宣说,“拿去养花儿吧,你想用来吃饭也行。”
碗放到一旁,袋子里还有不少东西,就见方与宣拿出一个薄本子,抖了两下,书页哗啦啦响。
丛风看那本子封面眼熟,昨天才刚在自家衣柜里见过,现在怎么可能忘记。他当即伸手要抢,方与宣一闪身躲开。
“抢也没用,回来路上我都翻完了。”方与宣笑了笑,把本子拍在他的胸口上,笑得意味深长,“你的作文写得很不错啊。”
丛风翻开看,眼前一阵阵发黑,那是他初中时候的作文本,昨天收拾屋子明明塞进收纳箱准备丢掉了,郑宇怎么把它弄出来的?
“是我问他要的,我说要你的旧物,没想到他搞了个作文本给我。”方与宣把塑料袋团起来收到一旁,去卫生间洗手,声音飘出来,“他说你不要了,他捡走的,不算是偷。”
初中写记叙文,故事编得一溜溜,第一页,他写了个记忆里的床,那时候还是伤春悲秋的年纪,先回忆了福利院时期的床,又写了新家的床,核心思想是自我成长,结尾不知怎么升华到了振兴民族。
第二页,字迹潦草许多,龙飞凤舞一篇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丛风看不下去了,他问:“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看看你以前怎么直抒胸臆。”方与宣洗完手出来,对他勾一勾唇角,“知己知彼,你不是让我自己猜遗书的字吗?”
图穷匕见,原来在这里等着他。丛风脸上一时间风云变幻,薄作文本拿在手里像烫手山芋,可眼见着他挣扎好半天,最后还是一狠心憋了下来:“你猜去吧。”
方与宣不明白有什么可瞒他,更肉麻的话都没抹掉,猜也知道不会是什么情话,可既然不是,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第一条,好好回消息。”他重复一遍,推着丛风的肩膀,将他推倒在沙发上,“咱俩谁也别说谁,五十步笑百步的。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肯告诉我,让我猜猜……”
他一抬腿跨坐上去,手指虚虚点着丛风的心口:“肯定是你拉不下面子说的,是不是?”
丛风的喉头滚了滚,没有接话。
“表白都说了,还有什么比这更拉不下面子的?”
丛风抬眼看着他,也笑了,沉默几息,说:“说不定是写完后悔了。”
方与宣的心脏重重一砸,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很差,没心情调情了,拧起眉头:“你别告诉我是写的什么你死了让我另寻真爱的话,如果是这个,就别跟我说,我膈应。”
“那没有。”丛风曲指敲一敲他的眉心,把拧起的皱抚平。他思索着,说,“等生日吧,生日那天和你说。”
方与宣望着他,见他神色认真,不似托词,才撑着他的肩膀起身:“你说的,别反悔。”
站起来又开始找拖鞋,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自己独居时住的好好的,衣服鞋子脱在哪里都能找到,和丛风一起住之后,一天24小时,有23小时都在找东西。
衣服找不到情有可原,丛风看不惯他的作风,老是自己把屋子收拾了。可鞋子到底为什么总是踢得到处都是?
见他光着脚在地上踩,丛风忍无可忍,一拉他胳膊,把人重新扯回怀里:“你记得穿鞋,这屋里藏龙卧虎的,上次我踩到个晾衣夹,是不是你丢地上了?”
“我从来不往地上扔东西。”
方与宣顺势坐回去,揽住他的脖子,他们挨得太近,一偏头便能亲到。鼻子又撞到一起,他侧了侧脸,重新亲上去。
身体接触太容易擦枪走火,刚刚克制下去的心痒又卷土重来,刚开荤就分别,如今再搂到一起,自制力再好也控制不住,丛风将他扛起来,向卧室走去。
方与宣趴在他的背上,低声道:“你还挺双标,问你遗书写的什么不肯说实话,倒是盯我盯很紧。我都没问问,你什么时候跟大寿星搭上线?我记得上次他生日,我们都喝蒙了,是分开走的,你应该没见着他。”
丛风刚将人放到床上,闻言愣了愣,最近话题里的大寿星太多,他问:“你说哪个?姓邢的?”
“是啊。”方与宣一副你又开始演的表情。
接着他便见了一出精彩纷呈的变脸,丛风刚还气势汹汹要大干一场的模样,听了他的话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忽然变得极其诡异,瞳孔放大,嘴角抽搐,肉眼可见一股怨气直冲天灵盖。
俩人连前戏都还没有开始,这时候提其他男人的名字似乎有点煞风景,但丛风顾不上别的了:“……那位大寿星的微信头像不会是拉扎尔吧?”
方与宣笑了:“你是第一个认出来他头像的人。”
丛风笑不出来,他满脑子只有真该死啊,后面跟着一串国粹,怒火把那点旖旎心思全烧光了,他气不打一处来,太多想辱骂的话堵在嘴边,争先恐后,最后只骂出来一句:“真想杀了他。”
“他又怎么你了?”方与宣也看出他给气得不行,支起胳膊坐直。
怎么他了?这就不得不提二人相识的情境,相亲,这该如何告诉方与宣?
丛风意识到,原来他自己也没做好第一条,毕竟那时他不觉得加个母亲推荐的相亲对象有问题,本身就是为了和对方明牌拒绝才加,后来没删是以为那是方与宣的同事,总之事情一定会有个明明白白、没有误会的结果,好像没什么告诉方与宣的必要。
可方与宣下班后去趟郑宇店里也只是顺路的事,是他行程里很寻常的一环,不会造成影响,不会带来后果,同样没什么分享给彼此的必要。
方与宣说的没错,他做人很双标,宽以律己,严以待人。
他嫌方与宣不会恋爱,好像他自己也不怎么会谈,两辈子加起来活了五十多岁,他寡淡的感情生活加起来的年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方与宣是唯一对象,他们的恋爱经验当真少得可怜。
他和方与宣是一类人,过得独、说得少。上辈子他们是为这个而至死遗憾,这回他自认为已经知道如何“改过自新”,试图拨乱反正,可到头来好像还是没有做得很好。
日记本里的循环再次降临,他每次都以为吸取到了上一段经历的经验,可当置身其中时,仍然在无意识地重蹈覆辙,直到下一次转折出现。
毕竟他在做自己,方与宣也在做自己,现在的是他们自己,上辈子也是他们自己。
从前的缺陷也不会因为被发现了就能幡然醒悟,丛风在这时终于明白,原来这才是感情的磨合。
不是轻描淡写的“好好回消息”,他们需要磨合的不是给对方发多少条消息,而是怎样发消息。
很简单的一件事,他们都没有做好。
千万头绪都只在脑海中一瞬闪过,丛风感慨良多,可当前最要紧的,是和方与宣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和邢越相亲。
◇
第53章 算旧账
那点想做的心思都被邢越头像的肌肉男一拳锤飞,丛风忍了好几天忍得血管都快爆了,他烦躁地拉开床头柜,一摸发现烟盒没了。
方与宣靠在床头歪着脑袋看他,那双透亮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全部心思。手腕一动,床头柜合上,他指一指客厅:“想喝酒吗?”
喝酒,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从前他们常对饮消遣,那时候同床异梦,彼此不同心,偶尔碰上烦事,在外面遇上不痛快,无人可倾诉,便借着酒精吐几句真心话,讽刺之下有关心,暧昧背后有敲打,信哪些不信哪些,全凭自己品味了。
喝酒的含义是坦白局,丛风没意见。他拿了瓶干白,丢进冰桶里,吃完晚饭正是温度刚刚好,拔出酒塞,斟上两杯。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方与宣,二人一站一坐,高度差刚刚好,垂下手,冰冷的杯沿就压到方与宣的唇边,场面似曾相识。
方与宣抬眸,才意识到时光轮转,原来新婚夜已经是那么久之前的事情。
合卺酒的味道犹在舌尖,酒液是甜的,味如醪糟,酒瓢却是苦的,抵在唇齿间,那股苦涩久久不散,与喉间的甜腻相割裂。
还是雷司令更美味,一杯下肚,神清气爽,他正要说话,丛风又给他续上一杯,看得出此人别有用心,方与宣不喝了,问:“有事说事,别想灌我。”
“老规矩,喝一杯讲一段,喝不动为止。”丛风说。
“我刚喝完了,你讲啊。”方与宣抬起胳膊架在沙发上,姿态懒散,四肢都放松下来。
丛风现在耍赖都不眨眼睛:“刚才不算。”
“喔。”方与宣晃晃腿,瞧他半天,只笑一笑,仰头把杯中酒喝净了。
他都不知道原来丛风谈恋爱是这副模样,不似上辈子那副未经驯化的野蛮做派,也不像刚认识时拒人千里的疏离冷淡,还是不怎么讲道理,但确实更可爱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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