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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灵佑看着自己沾上泥的鞋,有些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自讨苦吃跟着脑子不太对劲的梅三郎来看什么花,有这个时间不如再派一队人出去找找付灵之。
很快就到了那个传闻中的一片花田,梅三郎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道:“世人尽会夸大其词,这哪是什么花田!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庄稼地而已!”
付灵佑嗤笑一声:“你从来都是眼见之后才惊觉自己被骗。”
话虽如此,那花确实灿烂艳丽,如果再多些,连成片,漫山遍野,倒是有些意趣在的。
梅三郎走近了那庄稼地里,又把自己置身在那花里,倒是闻到了些花香,但又不太香,于是他喊付灵佑:“付兄,我已有了一首词。”
付灵佑无心听他的那些个艳词酸曲,催促他赶紧回程,却没想到听见了一道声音:“谁在那?”
苗应听村里人说了有坐着马车往他地里去了的人,他得赶过去看看,却没想到这一看倒是遇到了熟人。
“付公子?”苗应心里一惊,难道是他已经发现了付灵之被他藏起来了?
“是你?”付灵佑看着苗应,他对这个人印象已经很深刻了,总是会不经意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不是什么好事。
苗应点了点头:“这块地是我的,里面的东西也是我种的。”
梅三郎也凑了过来,原本靛蓝色的衣裳上沾上了很多黄色的花粉,但他丝毫不在意:“这是你的地?这黄色的花是什么?”
苗应的心里在打鼓,眼下是个非常好的可以跟付灵佑谈谈的机会,但这会儿付灵之还在他家里,他知道付灵之这会儿可能不太想见到付灵佑。
“就是寻常种的,那个什么,我夫君觉得我喜欢花,所以种了来讨我欢心。”
付灵佑看着他,一双锐利的眼睛让苗应的背上都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梅三郎的眼睛都睁大了:“你夫君因为你喜欢就给你种这么多花!”
是缠绵悱恻的爱情,于是他又有了无穷无尽的灵感。
而付灵佑只是看着他,付灵佑并不相信苗应的说辞,他虽然没种过地,但也知道土地粮食是他们的立身之本,是他们生活的必需品,没有这样荒废土地只为了种花的。
面前的人很古怪,付灵佑想。
“不知可否方便讨口水喝?”付灵佑开口。
“啊?”苗应赶紧摆手。“不方便,不方便,我夫君出门去了,得避嫌。”
就在苗应说完之后,他的身后响起一道声音:“那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跟你娘还在家呢,贵客想喝水,咱家也不是没有啊。”
苗应回头就看见祖母也过来了,他转过身,背对着付灵佑,朝祖母使眼色,但祖母没有看懂,还问苗应是不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苗应:……
第68章
菜籽地离他们家倒不算远,只是苗应担心,付灵之这会儿在家里,要是他们去了,倒是要撞个正着。
如若真的被付灵佑碰见了,那苗应也没办法了,那就是他们该碰上,谁知道付大少爷会有这个闲情逸致来到他们这个山里来看一块菜籽地的。
就在苗应担心之际,一道人影从他家走了出去,隔得挺远,他远远地能瞧见是付灵之,等他们走进家门的时候,付灵之的身影已经早就消失在田埂上了。
付灵佑没有看出来,苗应心想。
到底是他家穷,伙食不好,付灵之来的这些天,心下也郁结,瘦了不少,穿着苗应的衣裳也是晃晃荡荡的,看不出从前的样子了。
到了苗应家里,那梅三郎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进门就说要写诗,李红英还有些晕,最后把霍小宝平时写字的东西摆了出来。
梅三郎说了句粗糙了些,但还是端坐着开始创作,他身旁的随从立在他的旁边。
倒是要喝水的付灵佑并没有动,只是打量这个小院子。
苗应倒是知道他为什么不喝水,因为他们家根本没有像样的茶杯,也没有随时都还热着的茶水,给付灵佑的就是一个海碗,碗里装的他们从井边挑回来的井水。
付灵佑看着眼前的院子,心下总是不安宁。
等梅三郎把他的诗写完,付灵佑也坐不住了,起身想离开,他来这里也只是因为这个夫郎很奇怪,探查一番之后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就是个普通的村野之人,那就不必再放在心上。
苗应思索再三,还是在他要离开之前,站在他的旁边:“可否留一个付公子的信物,来日有一桩生意,想与付公子一说。”
付灵佑原先并没有真正地看过眼前这个哥儿,毕竟不礼貌,但他能在自己面前开口要信物,还要与他做生意,就证明这个人也不是个寻常人,倒是奇怪得很。
付灵佑想了想,今日出门仓促,也没什么信物带在身上,所以用桌上现成的纸笔写了文书,又盖上了他的私印,另外又从他的侍从手上拿了一枚代表他身份的信物给他苗应。
苗应松了口气,接过纸和信物:“多谢付公子。”
做完诗的梅三郎诗兴大发,在院子里吟诵了起来,苗应觉得写得不太好,毕竟他学的都是诗仙诗圣的诗,祖母和李红英都听不懂,但还是很捧场地鼓掌。
梅三郎今日尽了兴,作了三首诗,又看了一回花,准备乘兴而归,在要离开前又想起了什么,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顺带把他随从手里的点心也都放在桌上。
李红英赶紧说使不得,梅三郎却不开心了:“你是觉得本少爷的灵感还不值这些钱吗?”
“额……”李红英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个人已经离开了。
苗应看着桌上的银子和点心,挠了挠头,是遇到散财童子了吗?
不过这钱他们到底用得不是理所当然,苗应想起什么,又把这些糕点留了两块给小木头和霍小宝,剩下的都打包好给付灵之送去了。
付灵之看着熟悉的点心,有些不解地看着苗应。
苗应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说,就看见付灵之的脸色变了变,就想找个地方藏起来,苗应赶紧拉住他,说人已经走了。
付灵之这才松了口气,但苗应能看出来,他其实是有些失落的。
“我先前就想着那些花那么好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赚点钱呢。”付灵之笑得有些勉强,“你不是说你现在缺点钱,现在真是太好了。”
“我分你一些。”苗应说,“你也好歇歇,别天天绣花了,眼睛该坏了。”
“我现在不急用钱。”付灵之说,“你拿去用,这是他们给你的。”
苗应也不扭捏:“那我就先用了啊。”
付灵之笑:“好,到时候我就上你家去吃饭去。”
苗应拿了钱,准备去趟铁匠铺子里,看看铁匠能不能做他要的饼坯,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他们村没有铁匠,甚至附近都没有铁匠,还得去县城那边找才有,付灵之说他知道哪里有铁匠,说跟他一起去一趟。
跟他们一起的还有窝头,两条狗现在都长大了,也管不住了,馒头喜欢上山,没人带它的时候它也愿意自己上山去,窝头更亲人一点,每天早上都会送霍小宝和小木头去学堂,看到他们进去学堂之后才会回来,之后就一直守在家里。
去县城的路不近,两个人一起有说有笑的也就不觉得累了,付灵之出门还带了干粮,是他早上自己做的饼,虽然有些硬,但也能下口,两人分着吃了些,也算是饱了肚子。
铁匠铺子因为声儿大,并不在县城里,在一处僻静的院子里,院子外面挂着旌旗,上面写着洪家铁铺四个字。
走到院子外面,里面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来,他们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苗应才推开院子门。
因为打铁的原因,这个院子比外面暖和多了,里面只有一个铁匠在打铁,那铁匠在这初春的日子里,打着赤膊,手上的动作不停。
“什么事?”洪铁匠也看见他俩了,停下手里的活,看向他俩。
“不知这东西能做不能?”苗应是带了他画的图纸过来,展开让洪铁匠看。
洪铁匠看着纸上画的,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什么:“做榨油的东西?”
苗应睁大眼睛:“你知道这个?”
洪铁匠今年三十岁的样子,声音很粗,个子也粗:“我虽没做过,但学徒的时候看师父打过,也有些印象。”
洪铁匠小的时候跟着家人去求学,最终拜在一个叫李家铁铺的下面,祖师爷是自成一派的手艺,他的师父更是奇人,明明是个哥儿,家中还有做官的人,但就是喜欢打铁,手艺出神入化。
那可太好了!苗应心想,有人知道这个,他就不用半罐水响叮当指挥别人了。
“那能做吗?”苗应问。
“自然是能。”洪铁匠说,“但在做之前,你得去衙门拿文书去。”
铁器毕竟是能做兵器的东西,朝廷管控很严格,但凡超过量了,就都得去衙门背书去。
苗应挠头:“啊?还有这个说法啊?”
一边的付灵之点头:“是需要的,这个也好弄,只需要说明用量,用来做什么就行的。”
洪铁匠问他要做几个,他好估量用铁的数量,让他们好直接去衙门说。
苗应并不宽裕,问大概要什么价,洪铁匠从前也没做过这个,现今铁价一两,算上工费,做一个饼坯的话至少要一两银子。
苗应肉疼,但也没办法,这些都是必要的,苗应想了想,说:“我做五六个吧。”
只能先做这么多,等赚了钱再来做了。
洪铁匠换算了一些,给他们写下了要用铁的数量,等着他们拿回文书,就能做了。
苗应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就把事情都办妥,所以想着去把文书给办下来,反正时间还早。
可付灵之不方便去县城,但把他放在铁匠这里好像也不是很好,一时间有些踌躇。
付灵之像是知道了他的顾虑:“没事的。”他安慰苗应,“我现在也想开了,现在我也在过我自己的日子了。”
他这么说了,苗应就没什么负担了,但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付灵之还是用头巾包住了头。
城门盘问的时候,付灵之说脸上生了疮,怕吓到人,那差役似是被吓到,赶紧让他们进城了。
苗应没有跟官府打过交道,在看到县衙大门前的鼓的时候问付灵之是不是要去敲。
付灵之笑起来:“那是登闻鼓,有冤情才敲的,咱们是去办事,从旁边去就行。”
苗应哦了一声,心说还好付灵之跟他一起来了,不然得闹出好大的笑话,说不定还得挨顿板子。
付灵之带他走到偏门,他没陪着苗应进去,因为衙门办事的主簿有眼熟他的,怕生出事端,又叮嘱苗应要记得给点办事的钱。
这点苗应还是知道的,花小钱,行方便。
好在办事的过程都还挺顺利的,一层一层的都有办事的章程,很快文书就已经写好,在苗应看到衙役要盖印的时候,抓了一把铜板给那衙役。
衙役点了点头,盖上官印,把文书递给他。
苗应捧着文书,走出衙门,在门口没看到付灵之,四下张望了一会儿,在一条小巷子里看到了躲起来的付灵之。
“怎么了?”苗应凑上去问。
“刚刚看到我大哥身边的人了,怕被认出来,我就躲起来了,你办完了吗?”付灵之问他。
“都办好了,咱们吃点东西就赶紧去铁匠那里吧。”苗应也着急,早点让铁匠做他也早点能安心。
他们两个人从早上吃了几口饼之后就一直没吃过饭,这会儿早就饿了,苗应花钱买了几个包子揣在怀里,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出了城门。
两个人边走边吃包子,手边没有水,硬噎下去的,他们看着彼此伸长了脖子吞下包子,又不约而同地笑出来。
到洪铁匠那里给了文书,交了订金,说大概要用半个月的时间能做好,让他们半个月之后来取。
回家的路上,付灵之的情绪又有些低沉,估计又是因为看见了付家的人,想到了从前。
苗应想起他曾经问付灵佑要的信物,从荷包里掏出来,递到付灵之跟前。
付灵之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大哥的东西,但是却是从苗应的荷包里拿出来的,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有我大哥的东西?”
“这是我从你哥那里要来的信物,我以后要跟他做生意的,我是看你难受,这个就给你,等我要用的时候,再找你拿就行了。”
第69章
霍行此行还是去了府城,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镖局缺人手的时候,霍行也是看准了这个时间才过去的。
果然他去的时候,正有一趟镖要走,原本总镖头还担心此行会出岔子,直到霍行去了,他才放下心来,虽然霍行的经验不是太足,但毕竟武力值在那里,总是叫人放心的。
这趟镖的目的地不远,也不像从前那样凶险,赚得也不如先前多了,不过霍行也觉得挺好,他没受伤,对苗应也能交待。
短镖走了两趟,得了差不多十两银子,霍行日常的花销很少,基本是没有花销的,别人还偶尔买点酒肉,他是一分钱都不花,平日里吃在镖局,住在镖局,偶尔还会出去接点别的活,主打就是一个只进不出。
身边的人甚至是总镖头都在问他是不是家中有什么困难,霍行只是摇头,说是节俭惯了,就想多赚点钱,家里又老有小的,不想夫郎太辛苦,就想自己多赚点。
总镖头喜欢他的性子,又对他说:“也可以把夫郎也带来府城嘛,咱们镖局也有住处,这样你就能长待,多走几次镖,多赚些钱了。”
霍行只是笑了笑,说家里还有老人,不愿意长时间在外面,老人家也不愿意离开家。
总镖头只觉得遗憾,霍行这样的身手,要是能在镖局里多加历练,往后一定能像他的师父杨雄那样,成为镖局的顶梁柱,可惜了。
霍行不觉得可惜,他已经比寻常人幸运多了,有待他如亲子的师父,有慈爱的娘亲和祖母,还有最幸运的像是神仙降落在人间的苗应。
霍行算着日子,计划着回家的时间,不仅是因为要收苗应的那个什么菜籽,更重要的还是那个时间正好是苗应不方便的那几天,想到就有些心旌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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