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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荻脸色似乎也有些僵,看着华城的手,又看看另外三人齐齐投向她的目光,脸上挤出一丝故作镇定的笑:“我刚刚说过了,跟我没关系,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华城瞪着她大声道:“你再说一句跟你没关系试试?”她尚且无事的那只手已然按在了腰畔的剑柄上。江眉舟讲姐们儿义气,见华城好好的被暗算,动了真怒,也同仇敌忾,眉毛都竖了起来。
萧万雪毕竟是身为东道主的逍遥派弟子,总不能看着双方当真动起手来,忙起身打圆场:“谢姑娘,你手怎样了?”又扭头对窗外道,“唐姑娘,姑且不论是谁干的,你们唐门见多识广,对这些机关暗器的东西了解多,眼下还请给个见教。”
华城对唐荻怒目而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伎俩,也就你们唐门奉若至宝!还装模作样呢!”
听她这么说,唐荻也动了气,刚才萧万雪说话时露出的一丝犹豫,瞬间不见了踪影,恶狠狠地瞪着华城道:“龌龊伎俩?江湖上捧着金银珠宝来求我们的人多了去了!卖不卖还得看我们心情呢!你们就有什么多了不起?便教给你做机关的本事,你那笨手也学不会!”
“你!”华城为之气结,说话这会子,红疙瘩不知怎地,竟已攀上了她粉白的脖颈,往脸颊去了!
谢白城在一旁当然是着急又担心,既恨唐荻心胸狭窄弄这下作手段,又气华城怎么那么莽撞,敢一脚踩上去也就算了,怎么想得起来敢徒手去拿?而且都这时候了,怎么还一个劲只顾着跟唐荻吵嘴,倒是先把解药赚到手啊!
他忙站起身来,先问华城:“姐,你到底感觉怎样?痛么?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华城愣了一下,目光从唐荻脸上移到弟弟身上,抿了下唇道:“痛倒不痛,就是痒得厉害。”说着脸上露出明显地忍耐神色,显然正强忍着要去抓挠的冲动。
江眉舟忙道:“可不能抓!有些药一抓就完了!”她说的是江湖中有些歹毒的毒药,沾上肌肤就奇痒无比,倘若能忍住还好,忍不住一抓,就会皮开肉绽,肌肤溃烂。对于华城这样的青春少女,那可就太恐怖了。
华城自然也是明白的,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谢白城转头对依然一脸倔强立在窗外的唐荻道:“唐小姐,唐家和我们谢家素来也没什么怨仇,你这样对我姐姐就过分了。”眼见唐荻脸上浮出不服气的神色,大概还想辩驳说跟她无关,谢白城把手一抬,做出阻止的手势,“你不必说了,刚才有个蓝衣人从店里出去了,我猜不是唐芦,就是唐茯。东西是那人暗中放过来的,是也不是?现在咱们也不必打这个官司了,你赶紧把解药拿出来,我们就当今天的一切只是你跟我姐姐开的个玩笑,你看行否?”
他这番话说的既有礼有节,也有理有据,更不卑不亢,和和气气的,也算给了唐荻一个台阶下。他容貌又清秀俊雅无双,给这番话立时更添了一份说服力,让人不由得就要点头赞同。
唐荻脸色稍和,望了谢白城一眼,张了张口,似乎已然同意了,但就在她要说话的一瞬,她忽然又把头一扬,一咬嘴唇,挑衅似的看向白城,冷笑一声道:“小谢公子倒真是个会心疼姐姐的好兄弟,我要也有这么个贴心的兄弟就好了。这么着吧,我还是得说清楚,事情不是我做的,你们都有眼睛,都看得清楚,我没动手。不过呢,这种药,我还是识得的,其实没什么大危害……”她话说到这里,视线望茶馆里一瞅,见里面几人看她眼神都是不善,赶紧把话头拉回来,“咳,对症的药我也是的,小谢公子,”她冲着白城娇娇地一笑,“你便叫我一声好姐姐吧,叫一声,我便立刻把药给你们。”
显然她是不想轻易就把药交出来,还想讨到些便宜,也就算她找回场子了。
谢白城一下子也气结了,听说过蜀中女子泼辣刁蛮,可也没想到会泼辣刁蛮到像唐荻这样。这在他们越州女孩子身上实在是无法可想的。
那边华城也气得脸都歪了,江眉舟嚷嚷着“你好大的脸”,萧万雪慌忙要阻止她拔剑砍人,谢白城正在纠结要不要叫着一声“好姐姐”,忍一时之气,先解华城燃眉之急。
忽然之间,一只手臂蓦地攀了上来,动作自然又娴熟地环过他的脖颈,把他往后拉过去。
他坐在窗边,他旁边坐着的就是谭玄。这个时候能揽着他脖颈把他拉过去的,只有谭玄了。
他往后侧倒过去,感到自己碰到了谭玄的肩头,与此同时谭玄的声音也懒洋洋地响起来:“唐大小姐,你可真能闹腾啊。你这样精力十足,想必令祖母唐老太太听说了,会十分欢喜。你那个庶出的大哥唐获,也一定会非常开心吧。”
第178章
这里面含着唐家的一桩“秘辛”——说是秘辛,其实在江湖里基本也算是人尽皆知了。这一代的唐家掌门人唐潮子嗣上很是艰难,努力了大半辈子嫡出的也只有唐荻这么一个女儿,另外还有个庶出的儿子唐获。
唐荻虽是女孩,但自幼聪明伶俐,在制造暗器上很有天分。而她爹唐潮虽是掌门人,但从小被寡母唐老太太拉扯长大,唐老太太生性要强,做事利落,比性格软弱、资质平平的儿子更有权威,被视为当今唐门的实际执掌者。
论理这掌门之位该传给身为男子的唐获,但唐荻天分上更胜一筹,也更得祖母唐老太太喜爱,唐家内部也暗暗分为了两派,一派是唐老太太的拥趸,支持唐荻未来继任掌门之位,一派则认为祖宗之法不可废,就算是唐老太太,也只是隐在儿子身后垂帘听政,唐荻这么个小丫头凭什么?掌门之位终究该是唐获的。
唐潮软弱,在母亲的决议面前向来不敢说什么不是。但到目前为止,唐老太太在掌门继任的问题上,并没有明确表露过意思,只说该能者居之才是正理,才能把唐家发扬光大。既这么说了,唐获唐荻兄妹就只好各自争先,卖力表现,不但要在唐家传统的暗器机关上做出成绩,还得全面发展,懂经济会做人,以彰显自己是“能者”。
唐获知道自己天分不及妹妹,出身又差了一截,便着力在为人处世上下功夫,对待唐门中人、江湖朋友,都是亲热和气,很得人缘。唐荻却从小被娇宠惯了,大小姐脾气不是那么容易改掉。
在唐门内部,她是珍珠,她是明月,被人捧惯了,新秀擂上输给谢华城,很觉得丢了面子,下不来台,这么伺机报复,做个小小的恶作剧出出气,她是开了心了,但无疑是得罪了谢家。得罪了谢家不说,萧万雪和江眉舟都在场,无疑也是驳了逍遥派和凤凰院的脸面,这可就不是小问题了。
倘若唐老太太知道了这件事,恐怕对唐荻的气量心胸就要再做思量了。这么点小事都要寻机报复,如何能执掌门派,如何能好好地与武林同道们来往,把唐门发扬光大?而以长袖善舞、广结善缘闻名的唐获,还不得捂着嘴偷着乐?这正是他擅长的,妹妹犯了错,可不更显出他的好来了?
唐荻被谭玄点破这一点,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不一会儿又变得白惨惨的,再一会儿又有些发青。末了绷紧了嘴唇,蓦地探手到怀里,摸出一个扁扁的雕花锡盒,扬手往窗里一扔,谢白城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唐荻才耷拉着嘴角道:“这、这确实跟我没关系,你们、你们也没证据说跟我有关!但她这、这疹子吧,我倒是有药能治,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不涂药,两三天也就能好的,大、大惊小怪什么呀!”
谢白城用手指推开盒盖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淡青色的药膏,他凑近鼻端闻了一下,是清凉芬芳的味道,至少不像什么坏东西。
他冷着脸看着唐荻道:“这真的是药?你别又玩什么花招!”
唐荻气得又竖起了眉毛,但暼了一眼在谢白城身后似笑非笑盯着她的谭玄,把刚涌到嘴里的话又咽回去了,只老老实实地道:“当然是药了,好好的我玩什么花招?都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华城却捂着脸跺着脚,带着哭腔道:“别人的脸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什么大不了?!”
唐荻心虚地瞧了她一眼,嘴里嘀嘀咕咕:“……谁让你直接上手就拣来路不明的东西嘛……要、要是不摸自己脸也没事……”
她还要再说,江眉舟已经狠狠瞪过来了,唐荻一缩脖子,全然没了刚才得意洋洋的气焰,低眉顺眼地道:“你、你擦了药很快就会好啦,我……我过两天去看望你。”话音未落,就带着她的两个小跟班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这边厢药膏已经在众人手里转了一圈,眉舟拿了在自己手腕内侧试过,萧万雪也用指尖挖了一小块细细碾开,凑在鼻子前闻了又闻,二人皆点头确认没什么问题,才交到了华城手里。
华城刚要涂药膏,那边厢陈江意终于买了点心回来,一头扎进店里便发觉了不对,慌忙三两步赶到桌前,低头望向华城都脸,便一叠声地道:“谢姑娘,你这么怎么了?怎么回事呀?”
华城本来情绪刚刚平复下一些,被他一问,顿时又气起来,脚往地上一跺,带着哭腔恨声道:“都怪唐荻那个臭丫头!”
陈江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呆地往左右看看:“唐、唐荻?她在哪?怎么会关她的事?”
江眉舟按住华城的胳膊安慰着他,三言两语把刚才的事对陈江意说了,陈江意登时眼睛都瞪起来了:“这个唐家丫头怎敢如此无礼?华妹,你不要生气,我这便找她去!”
江眉舟急忙道:“她人都走了,你这会子找她有什么用?倒是照顾好华城才是最要紧的。”
陈江意愣了一下,点头道:“在理,在理。”又俯身问,“华妹,你现在感觉怎样?咱们这便找大夫去?”
谢白城在一旁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华妹”,陈江意这家伙居然叫华城“华妹”了!
他抬眼瞅瞅,华城低着头耸着肩,两手捂着脸,一副天要塌了的架势,陈江意在旁边急得额上见汗,两手虚张着,想按到华城肩上又不敢,只一个劲想觑到她究竟怎样了。
……这两人是不是已经把旁边还有其他人的事都给忘了?
谢白城撇撇嘴,一回头正好撞上谭玄的目光,他对着谭玄眯了眯眼,悄悄做了个口型,“华妹”,谭玄唇角弯起,颇别有用意的笑了笑。
谢白城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有义务提醒一下姐姐和这位陈二公子,不过这一会儿眉舟已经劝着华城把药膏涂了,陈江意觑到了华城的脸,见也还好,就是起了点米粒大的小红疙瘩,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便想起自己手里提着的吃食,连忙又招呼:“华……谢姑娘,要不趁热吃块糕吧……”
“还吃什么糕啊!”华城气急败坏地抬手就把他手里的纸包给打掉了,“我这样子哪还有什么心情吃点心!”
陈江意傻傻地眨眨眼睛,无辜地张了张嘴,求助似的往旁边众人看了一眼。萧万雪道:“谢姑娘还是回去歇息歇息的好,不如由陈公子相陪?”
陈江意立刻“唉”了一声答应下来,又觑着华城脸色道:“那华……谢姑娘,我陪你回去吧?这街咱们下次再逛。”
谢白城看着事态一泻千里的发展,不由挺直了身子,这是不是哪里不对啊?!要陪也该是他这个弟弟陪着姐姐回去,或者作为女伴的江眉舟相陪嘛,怎么就给安排成陈江意了?!
他刚想出声表达一下自己的立场,旁边谭玄却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故意佯咳了一声不让他开口。
嘿,那儿有点火的,这还有添柴的呢!横竖不是他们的姐姐,倒乐得看热闹是吧!
他瞪了谭玄一眼,把自己袖子扯回来,刚要开口,华城却带着哭腔道:“我这样子怎么出去嘛!你去给我买一顶帷帽来!”
陈江意答应一声,立刻动作麻利地又跑出去了。
谢白城张了张嘴,话终于是吞了回去,好么,敢情连自己姐姐也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那他还瞎凑什么热闹啊。
见他把抬起的手又放回了腿上,谭玄在一旁露出一抹暗笑。对面萧万雪端起茶杯,低头对着早已不热的茶水细细吹气,一副专心致志于茶道的模样。连江眉舟都左看看右看看,眨巴眨巴眼睛,不出声地乖乖坐着了。
……郎才女貌,青春正好,可能妨碍了会被牛踢吧。亲弟弟也不例外。亲弟弟只好憋着一口气闭嘴了。
买帷帽不用排队,陈江意很快就买了一顶崭新的回来,伺候着华城戴好了。华城这会子心情也算平静了下来,起身叫他们几人不必挂念,好好游玩才是。就由陈江意陪着一起,往山上匆匆回去了。
经过这一番闹剧,他们几人也没有多少游兴了,在镇子上转了转,看了附近几处名胜,日头渐偏,便也打道回府。
他们本就年纪相近,半日相处,彼此也都熟悉了许多,一路上山,说说笑笑,倒也很是融洽。同路上山的人,见到他们四人,皆是翘楚,也不由都侧目,常有窃窃私议。
好在他们都是习惯了被瞩目的,也不以为意,照样说笑自己的,只是待走过了“清霄胜境”的牌坊,走到了一处三岔路口前时,路口大树下投来两道直直的目光,像又薄又锋利的剑刃似的,冷冰冰地扎在他们当中。
抬目一看,只见小剑痴许剑真环抱着自己的长剑,像是万古寒冰雕成的似的,站在树下,直盯着他们。因为过于冰冷冷,周围路过的人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早早就绕开了。愣是给他烘托出一种方圆十丈寸草不生的架势。
谢白城心中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得罪这位小爷了不成?贵为榜首没带他玩儿不高兴了?可不是听说他于玩乐全无兴趣,一心向剑吗?
正当他纳闷时,旁边的萧万雪蓦地道:“……师弟?你在这里做什么?师父有什么吩咐吗?”
嗯?待人处事处处周到,让人如沐春风的萧万雪这时说话,怎么说的这么一副好像怯生生的模样?
谢白城狐疑地看过去,只见果不是自己的错觉,萧万雪当真是一脸心虚的样子,似乎在觑许剑真的脸色阴晴。
许剑真脸上却是也无风雨也无晴,也不看旁人,只盯着萧万雪道:“萧师兄倒是偷得好大的懒,就这样一日不见踪影。”
萧万雪瞧他一眼,瘪了瘪嘴,无奈道:“这是怎么说的?你明知是师父叫我……”
他话未说完,看了看旁边三人,故作无事地赔笑了一下道:“让几位见笑了,我这师弟生性便有些孤僻,不大善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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