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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看她笑了, 知道她没怪自己,心情自然也就好多了。她毫不客气地探头探脑走进来:“你这里没人吧?”
江妤侧过身子腾出位置来给她让道,示意她进来。
程念一边往里挪还一边说:“就你自己对吧,那我进来了啊。”
江妤没说话,表示默认,见程念进来之后顺手关了酒店的门,昂着下巴问她:“不然还能有谁?”
程念哼哼道:“我咋知道?万一你背着我藏人了呢?”
江妤没搭理她,拐进卫生间顺道上了个厕所。她出来的时候手上还甩着水珠,看见程念正对着窗户旁边的小桌发呆。
江妤喊了她一声,程念没应。于是江妤又凑近走到她旁边没好气地说:“怎么,发现我藏人了?”
程念盯着窗户旁边的小桌上放着的东西看了一会儿,理也没理江妤,直接拿起了桌上放着的东西。
江妤没注意程念手上拿着什么,一晃眼以为是一张卡,就没当回事,直接顺势坐在了旁边靠着窗的这一排沙发上。
一直到程念把那玩意儿塞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她才看了个清楚。
这是一张身份证。
证件上的那人眉目清秀,那双深邃又细长的眸子没什么表情地望着江妤。她的头发半长不短,刘海随意而又张扬,鬓角的碎发尽数被别在了耳后,露出清晰又锐利的脸部线条。
她从这张照片中看到了她所缺失陈楚溪的这十年。
十年,足以让一个青涩稚嫩的少女蜕变成一个沉稳圆融的女人。
程念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妤那张变幻莫测的脸,就这样盯着她看了良久,才开口道:“你不解释解释?”
江妤强迫自己从那张照片上挪开目光,干涩地咽了下口水:“解释什么?”
程念叉着腰冷笑一声。
“这叫没人?这叫就你自己?”程念眯着眼,双手撑在桌子上瞧她,“我说我怎么早上给你打这么多遍电话都没接呢,原来是有人了啊。”
“不是。”江妤老实回答,“发烧了昨天,睡太死,没听见。”
“你这太不够意思了,江妤。”程念没理她的狡辩,把那张身份证放在桌上,转个身坐在江妤身边,“我又不是在怨你什么,只是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说啊。”
程念拿胳膊肘戳她:“怎么着,你俩又好了?”
江妤盯着那被拍在桌上的身份证看了一会儿,挪开了眼,摆摆手:“什么跟什么都,哪有的事。”
“哪有的事~”程念学着她的话阴阳怪气了一句,“既然什么都没有这身份证又是哪来的?自己长腿跑来的啊?”
程念挑眉,低声道:“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她昨晚送你回来的?”
江妤撑着头,眉心微皱,努力回忆着昨天的情形。
昨天她怎么了来着?
哦,她觉得脑子有点发懵,身子还不太稳,于是想动手扶一下车门。
然后呢?
江妤用握紧拳头的手敲了敲脑袋。
没印象了,然后她就晕过去了,听陈楚溪的意思是,她应该是高烧不退昏迷了一晚上。
江妤回忆到这里的时候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太丢人了,她曾经想过无数次重逢见面时的场景,却万万想不到会以她一头栽在雪堆里高烧不退开始。
怪不得她昨天开车回来的时候就觉得身体不太舒服,现在想想恐怕是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发起了低烧。
程念见江妤闭上了眼,还拿拳头敲着自己的头,只当她是又不舒服了,问:“头还疼啊?”
江妤不敲了,也没再想了,吸了一口气:“有点儿。”
“好像是她送我回来的吧,我也忘了。”江妤咳了两声,“烧糊涂了都,有点断片。”
程念笑了两下:“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像是烧的,更像是喝了假酒。”
江妤沉默了。
“可以啊你。”程念看着她脸色并不怎么好,寻思说点儿好听地哄她高兴,“你俩这是老情人见面,干柴烈火的,努努力,没准儿能复燃呢?”
江妤看了她一眼,眸中却毫无波澜。
“我是认真的。”程念见她不信,又开始振振有词地掰着手指头跟她举例,“你想想,你这才刚回莱城第一天,就误打误撞见了面,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缘分未尽啊!”
“然后你晕倒了,她还没见死不救,拉着你到酒店,还照顾你给你买退烧药,这说明什么?”
程念右手拍左手,拍的啪啪响。
“昨晚,除夕夜,大年三十哎。阖家团圆的日子,她心甘情愿跑过来照顾你,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江妤本来胸口一股气儿喘得还挺顺的,听她这么一说更堵得慌了,心里升起一阵没由来的烦躁。
程念还嫌不够,在旁边添油加醋:“你这当初什么都没顾就硬是要跟人家闹着分,然后这么多年也没找个人一起过日子,是真不想找还是存着什么别的念想呢?你自己心里头门儿清。”
江妤顺手翻过旁边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外套,从里面翻出一盒烟来,抽了一只,拿打火机点上了。
一套行云流水给程念都看呆了。
更让程念震惊的还在后面,她居然还抬抬手问程念:“抽么?”
程念不抽烟,她的嘴角倒是抽抽了个厉害。
江妤手指白皙修长,此刻正用食指和中指指节夹着烟,眯着眼抽了一口。
“她有女朋友了。”
程念愣了一下。
“这不能吧?”程念有些迟疑,但看着江妤一口接一口地抽下去还是于心不忍,想了想还是说了,“有女朋友怎么还能送你回来?你别瞎猜了。”
江妤没说话,伸手把小桌子拉的离自己近些,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没猜,她自己说的。”
“至于送我回来……”江妤弹着烟灰的手指顿了一下,自嘲地笑了,“可能只是怕我大冬天的冻死在雪堆里,算是这么多年同窗的本分吧。”
本分,甚至都算不上情分。
江妤觉得陈楚溪现在不恨她都是好的了。
程念坐的离她远了些,她觉得味道有些呛鼻,但冲着江妤现在这个情绪,也没太敢劝,只是轻叹了一句:“造化弄人啊,可惜了。”
江妤鸦睫微颤,静静地抽完了手上的这支烟。
程念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江妤余光撇见了,开口道:“忙你就先撤。”
程念嘿嘿了两声:“没事,就是些烦人的走亲戚,没啥意思,我也懒得去。”
程念虽是这么说着,但江妤心里头也知道这不像个样子:哪有人正月初一还在外面陪朋友混的?
“大年初一不在家也不像话。”江妤拍着她说,“你当是我啊,孤家寡人的也没个人管,晚了你爸妈好说你了。”
程念一边应着江妤,一边低着头回手上的消息:“哎,对不起啊,我妈非掐我回去给我二姑三婶四叔拜年的,还说就差我一个人乱七八糟的,我就不信我那小表妹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过年。”
江妤笑笑说:“去吧。”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推着程念,程念也没反抗。
“那我走了啊。”程念冲她挥手,“晚些时候再联系。”
江妤说了声好,临走了,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一把抓住程念:“那个,陈楚溪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程念看着她的眼神带着疑惑。
“微信,电话,什么都行。”
程念看了她半天还没反应过来,盯着江妤半天,皱着眉问:“你俩没好友?”
江妤垂下了眼。
“好好好,真行你俩,整得跟老死不相往来一样。”程念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回头我推给你哈。”
江妤被她拍的身形晃了两下,说了声:“谢了。”
“谢屁啊。”程念瞅了她一眼,“愁人都。”
江妤笑笑没再说话。
关上门的那一刻屋子里又重归寂静,街上都是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洋溢着过节的喜悦氛围,唯独待在房间里的江妤却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
手机震了两下,是江然发过来的一条:「回来吗今天?」
她点进去,思忖了片刻,才打了一个字发送:「回」。
退出聊天框的一刹那,程念那边的消息也发过来了,江妤点进去一看,是她推荐的一个好友联系人。
江妤手指颤抖地点了进去。
这人的头像极为简洁,白色的背景上画着一个黄色的简笔小太阳,小太阳的线条是用黑色勾勒的,黄色填充的。
江妤就这样盯着看了半天,点了下面那行蓝字:添加到通讯录。
她的手指在那个绿色的按钮前停住了。
在最后划出去的那一瞬,江妤闭着眼点了最下面的那个绿色摁钮。
好友请求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的心跳莫名突然变得很快。
江妤偏过头,没合上的窗帘露出的一束光刚好照在了放着身份证的那个位置,晃得江妤近乎睁不开眼睛。
第56章 好巧
陈楚溪第10086次拉开抽屉的时候, 就连陈奶奶都注意到她的异常,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小溪,你找啥呢?”
陈奶奶看着陈楚溪就像一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还把客厅的茶几抬起来从下面扫出来陈苍露几百年前就嚷嚷着弄丢了的手套,用指尖捏着它拎了出来, 然后嫌弃地丢在了一旁。
“身份证。”陈楚溪几乎要把家里所有的犄角旮旯都翻遍了, 就连她最近常穿的几件衣服裤子的所有口袋也都找过了, 还是搜寻无果。
陈楚溪回到房间,椅子靠背上搭着的衣服也被她随手扔在了床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看着眼前的凌乱, 皱着眉贴着床边坐下了。
头发被她揉成了鸟巢状, 但陈楚溪却毫不在意, 只是觉得烦得厉害。
上次见着身份证是在哪来着?
她闭着眼仔细回想了一下,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身份证时,是带江妤去开房的时候。
明明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 可陈楚溪却觉得这段记忆莫名有些混沌。
她只记得江妤当时实在是烫得吓人, 陈楚溪根本没顾得上别的,喊人也喊不醒, 只能自己手忙脚乱地把江妤先安顿下来, 又是买药又是量体温又是烧水的,一直到看着她温度稍稍降下去点儿, 陈楚溪才在旁边的沙发上歇息下来。
她几乎是刚靠着沙发就睡着了, 然后那身份证就被顺手扔在了……沙发旁边的小桌子上。
陈楚溪睁开了眼,握紧拳头的手心已然微微出汗。
“草。”
陈楚溪骂了一句, 这一刻简直想拿刀捅死自己。
陈楚溪你是傻逼吗?
她自己骂自己骂得不留一丝情面, 想通的这一瞬间只觉得浑身血气都上涌了。
她的身份证落哪不好?偏偏落在江妤的房间。
这么多年的第一次见面,她就把身份证落在人家房间里了。
陈楚溪又这样自顾自的骂了自己半天, 一直到陈奶奶喊了一嗓子打断她才消了声。
别看陈奶奶年纪大了,但身子骨却还硬朗的很,耳清目明的,有时候就连陈楚溪还要承让三分。
陈奶奶拍了两下门,隔着门冲陈楚溪喊:“骂谁呢你这孩子,大过年的不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陈楚溪这一声骂又被阻到了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见她环顾四周,屈起的两条长腿微微伸直,当机立断地就踹了一脚旁边的凳子。
凳子被猝不及防地踹了个平行飘逸,好不容易停下来之后,又在原地嘎吱嘎吱地打转,好半天才停下来。
陈楚溪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心里那股气儿舒坦了,火也散了,站起来打开房门面无表情地回了陈奶奶一句:“没骂别人,骂我自己。”
“嘿,你这孩子。”陈奶奶打了她一下,把陈楚溪敲得脖子都缩了起来,“骂自己就更不对了,有什么事值得你骂自己的?你有这闲功夫还不如帮我把剩下的福字贴了。”
陈楚溪接过陈奶奶手里红色的福字:“没什么大事。”
只见她垂眼道:“身份证丢了,我今天下午过去补办。”
她熟练又利索地把去年贴在窗户上已经被阳光晒得褪色的福字撕了下来,陈奶奶在旁边看着她:“啥?补办?身份证啊。”
陈楚溪点了点头。
“你急啥子?”陈奶奶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再说哪家派出所大年初一接待你补办身份证?人家都休到初七才上班!”
陈楚溪:……
窗户上还留了点儿去年粘上去胶,陈楚溪撕猛了,留下了一大片扣也扣不下来的白纸死死糊在了玻璃上。
陈楚溪盯着那块白纸皱起了眉,伸手用指甲想把它们扣下来。
可她越扣越烦,就算撕了白纸下面还是黏糊糊的一片。
陈楚溪索性撂挑子不干了,直接大手一挥把剩下的所有福字都扔在了茶几上,烦躁地摆了摆手:“先放着,等陈苍露回来贴吧。”
陈奶奶也不知道她这又是抽的哪门子的疯,转头把她随手扔在茶几上的那些福字拾起来收好,刚想问候她两句,又听见房门被敲得阵阵作响。
陈奶奶打开门一看是王婶子,脸上登时乐开了花。
“哎,过年好啊……”
两个老人笑眯眯地互相拜了个早年,陈奶奶的注意力迅速被王婶子吸引过去。年纪上来的老人最喜欢热闹,而王婶子又是热情好客的人,这会子儿子孙女都回来了,硬是要拉着陈奶奶去她家里坐坐。
“哎呀,小溪也在家呢,我就先不过去了。”
“怕啥?”王婶子叉着腰,“走走走,一块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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