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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尾音断了,因为他看到了不远处密室逃脱的巨幅海报,主题好巧不巧就是风水师探古宅。
闻于野也看到了,又不怀好意地诱哄他:“来都来了。”
卞舍春咬咬牙,点开卞挽夏发的链接:“你这么想玩吗?”
闻于野笑着应了一声。
他的本意很简单,想知道卞舍春到底怕不怕这个,要是怕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但他发现他想得过于简单了。
卞舍春确实怕,但他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尖叫着紧紧抱住身边的人,他会一声不吭地用此生最快的速度甩开闻于野意图阻拦的手并一口气窜到出口,仿佛一条脱缰的野狗。
闻于野连哄带拽才能把他拉进下一个密室,一时间觉得自己是花钱买罪受,每到一个拐角,他提防的不是即将突脸的鬼娃娃,而是蓄势待发预备逃跑的卞舍春。
终于有一次他成功快准狠地把脱手的卞舍春捞了回来,把人按在怀里哭笑不得地喊道:“别跑了!”
卞舍春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肾上腺素降下来一点,但还是想挣扎:“卧槽你不要拦着我啊!”
闻于野焦头烂额:“老板说了没有追逐战!”
“万一他骗我呢!”卞舍春很有反诈意识地喊道,但没再挣扎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npc一时都找不到话口,心想这对帅哥真有意思,明明他们自己就补足了这个密室没有追逐战的遗憾。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就这样竟然还能把进度推到这儿,谁来管管呢?
他惨白的脸上勾起一个阴测测的笑容,盯住那个明显胆子更小的,开始念台词:“这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卞舍春手还在抖,嘴比脑子快就回道:“我来都来了。”
npc似乎也没想到他会插嘴,停了一下,笑得更骇人,猛地凑到他面前:“来了好呀,你早该来的,沈夕玉死的那天你就该来的!”
灯光猛地变成血红色,激烈地闪了闪,女人的笑声和哭声同时响起来,在密室里幽幽地回荡。
卞舍春这时候却又不怕了,反而皱起眉:“沈夕玉和你什么关系?”
npc没料到他听剧情这么认真,但面上的表情维持得很好,立刻尖起嗓子回道:“你也配问!当年要不是你,沈氏一族怎会灭门!”
“噢我知道了。”卞舍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手也不抖了脸也不白了,放松地靠在闻于野肩上,分析道,“你说我们是外乡人,但实际上你知道我们是当初和沈家联姻的孟家族人转世,因为诅咒的关系沈氏全家都死了,说明你和他们没血缘关系,我猜一手啊,你是仰慕沈小姐的家仆。”
npc心想这走向怎么回事,谁来恐怖向密室逃脱还这么在意背景故事啊,但还是硬着头皮演,蹒跚着向前一步,像是要去掐他的喉咙:“与你有何干系!”
“慢点儿。”卞舍春退后半步,懒得把猜到的剧情一口气说完了,但还是想锐评两句,“这剧本凑合吧,但台词和人物逻辑太不讲究了,按道理来说一个执念成疯的老奴不会在刚见到仇人时这么平静,你后面自由发挥的那两句倒还适合。其实啊我感觉你这个鬼点应该放在血井那个位置……”
闻于野叹了口气,推着他的肩膀往过道走,不忘冲被硬控住的npc道了个歉:“不好意思他职业病,你给我发任务就是了。”
npc感到疲惫:“你去右手边那个门里把鬼嫁娘嘴里的钥匙给我拿过来。他到左边把那个上吊的娃娃放下来。”
卞舍春宛如切换了另一个人格,一想剧本就比谁都冷静,听完单线任务要求也很无所谓地朝左边狭窄的走廊走去。
而真正从头冷静到尾的那个应了句“好的”,却站在原地没动。
npc:“?”
他正准备再遍两句催促他走,就看见刚刚还滔滔不绝的那位帅哥突然从走廊猛地冲了出来,被他对象拦住了。
卞舍春这次没再挣扎了,安静地在闻于野怀里缓了两秒,听见他无奈道:“你要不还是多犯点职业病吧。”
第39章 耳洞
卞舍春惯常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典型案例,刚出密室尚且面色苍白,等走出十步便开始意犹未尽。闻于野却已经精疲力竭,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大学体测都要找代考的人是怎么在密室里撒手就没的。
“晚上吃什么呀闻导?”卞舍春跟他出门好似点了自动跟随,闻于野怀疑就算他把他带到河北去也不会收到任何异议。
闻于野带他上了车。卞舍春坐很多次他开的车,但都是车队借出的公用车。闻于野自己的车是辆深灰色的沃尔沃V90CC,音响系统很好,但他自己平时听播客电台的时间远大于听歌的时间,歌单三小时就能听完一轮,卞舍春已经分析出其成分,十首歌里往往四首后摇,三首古典,剩下三首都是卞舍春喜欢的歌。
以前闻于野会自己去找卞舍春在公共平台上分享的歌,现在不用费心了,每周卞舍春都会转发一首给他,这些歌他之后就不会再自己听,等着下次坐闻于野车的时候听。
晚饭在一家刚开不久的餐厅,装潢很中式,一看菜单却发现道道都是西餐,服务员介绍说他们做的是融合菜式。卞舍春看看价格,有些犯怵,偷偷问闻于野:“这不会是那种那么大一个盘子里边就这么一点菜的专骗有钱人的餐厅吧?”
他边说边拿手比划,闻于野笑起来:“不会,我吃过一次。”
确实分量还行,卞舍春吃得很欢,恨不得把盘子里垫着的生菜也吃了。饱了之后他盯着桌角的账单又有些忧虑:“唉,咱们一在一起就餐餐下馆子,是不是有点吃经济了?”
闻于野犹豫了一下才说:“其实我最近跟我爸学了一点厨艺……不过我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目前只能说能吃。”
他声音低了一些,难得没有什么自信,但听上去很温柔:“一个人过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但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总得有个会做饭的吧?”
卞舍春愣了一下,一时没说出话来。他虽然谈起美食来头头是道,该馋的时候也大快朵颐,但实际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几乎是在虐待自己的肠胃。剩菜外卖便利店,他这样得过且过好些年。
但要闻于野陪他这样,他定然不肯。过日子和过日子,终究不一样。
这一番话也是卞舍春思考过的问题,只不过离同居还有段时间,他也还没能说服自己更改他的生活惯性,可闻于野总是比他想得早一步,走得早一步,也不催他,只是站在下一个路口等他。他要做的,好像就是点个自动跟随。
闻于野不知道卞舍春因为他这一句话心里陡然生出些感动,他只看到他像走神一样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好啊,我也学点吧。”
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卞舍春拉着闻于野把过年没打完的双人成行通关了,正好快到零点。闻于野看着他频频看向墙上的挂钟,觉得他像第一次通宵守岁的小孩,笑了笑。
等时针和分针终于再次重合,卞舍春探过身,在闻于野左眼下那颗痣上亲了一下,笑着说:“生日快乐。”
闻于野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不满道:“你手机怎么震那么多下?这么多人祝你生日快乐啊?”
“我都没听到……”闻于野无奈地把手机打开给他看。
校友会,保险公司,中国电信……卞舍春掠过这些无关紧要的短信,戳进微信,指着那几个红点,挨个儿问闻于野是谁,语气摆得很凶,脸上却一直是笑着的。
闻于野也耐着性子解释,其中有那么一两个似乎确实是对他有点意思,都被他冷处理了。卞舍春本来也没在意,随意应着,津津有味地翻他的消息列表,正好家庭群里弹出来红包,他一手快就点了领取。
“呃,”卞舍春抢完才反映过来,讪讪地笑了一下,“我把你姐给你的红包领了。”
“没事。”
“她问怎么这次领这么快,咋回啊?”
“嗯……给我吧,”闻于野作势沉吟片刻,顺势把手机拿回来,按下语音键,“卞舍春抢的。”
“哎!”卞舍春眼睁睁看着这条语音发了出去,有些仓皇地看着他,又看见扶载望在群里发了个问号,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闻于野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声音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怎么了,说实话而已。”
在手机黑屏之前,卞舍春看见扶载望又发了一条:“闻于野你在嘚瑟什么?”
亲姐的解读让他茅塞顿开,他品了品“嘚瑟”这个词,感觉闻于野似乎也是有点隐性孔雀基因在身上的。
闻于野抱住他,微凉的嘴唇沿着他的锁骨一下一下地亲吻,卞舍春感觉到他的手指贴着自己的腰腹,隐隐有收紧的力道,连忙喊停:“等一下我还有礼物要给你!”
“什么?”闻于野退开来一点,好奇地问。
卞舍春在包里翻翻找找,看上去笑得有点蔫坏,以至于他掏出一个首饰盒的时候,闻于野不敢猜那里面是戒指。
他掀开盖子,黑丝绒上躺着一枚银质的耳钉。闻于野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对着灯看去,镶在中央的黑钻闪着金属的光泽,缀着一条窄长的铭牌,他凑近仔细看,根部刻着罗马数字“XII”,末端刻着一个无穷符号,意义不言而喻。
卞舍春又说:“其实黑钻不太值钱,但我觉得好看,很衬你。而且我以前听说,在中世纪的意大利,人们认为爱人争吵后,只要将黑钻石在对方的脸上轻轻滑动,就能和解。”
“你好像很怕我们吵架,”闻于野回过头来看着他笑,“说了好几次了。”
“不是怕吵架,”卞舍春温声说,“在一起久了总会吵架的。但我吵架太想吵赢了,我怕真到那时候,我找不到台阶下。”
闻于野不假思索地说:“我会给你台阶啊。”
“你给我就下啊?那还叫什么吵架。”卞舍春笑着拍了他一下。
闻于野摩挲着那颗精致的黑钻石,指腹又轻柔地刮过铭牌上符号的凸起,在心里忍不住怀疑,他们真的能吵得起来吗?戴着这只耳钉,还没开始吵就要提醒他和好了。
“其实我定制的是一对。”
闻于野愣了一下,伸手把他散落的鬓发撩到耳后,果不其然看见另一只耳钉在他耳垂上熠熠生辉。
“你戴了一天吗?”
“嗯,”卞舍春点点头,“好看吧?”
他头发太茂密,闻于野偶尔会在起风的时候看到他发间隐隐闪烁的银光,一想到这一点隐晦的光彩其实和他有关,就心下一软。
“好看,”闻于野眼神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半晌才反应过来一个早该注意到的事实,“但我没耳洞啊。”
拿礼物时的坏笑又浮现在卞舍春的脸上:“我答应过啊,我帮你穿。”
闻于野想起来了,是有这回事,在纳尔维克,卞舍春说“如果你打耳洞只是因为我的话,我对你的痕迹就太深了”。后来还是被他逼得没办法,才勉为其难似的说“我给你手打”。
再看看他现在往化妆棉上倒酒精的跃跃欲试的样子……这不是很乐在其中吗?
卞舍春一手拿着耳钉,一手拿着浸满了酒精的化妆棉,跨坐上闻于野的大腿:“左耳还是右耳?”
闻于野看了一眼他的耳钉,说:“右耳吧,和你一样。”
酒精很凉,但卞舍春的指尖很烫,在耳垂上摩擦得发痒,闻于野顺势把头埋进卞舍春的颈窝,呼吸着他身上的气味。
一直到耳朵被磨得通红,卞舍春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别闹我啊,也不怕我手抖给你扎个歪的。”
他不说闻于野还懒得动,话音刚落就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卞舍春无语地“嘶”了一声:“没见过你这么不配合的。”
“你还给谁穿过?”闻于野的声音难得没那么干脆,拖沓又懒散。卞舍春一时摸不清他是随口一问还是真的有点想拈酸。
“给我妹,”卞舍春说,感慨道,“给她穿耳洞太方便了,她跟个假人模特一样动都不带动的。”
闻于野闷在他肩上笑了笑,也听话地不再乱动了。卞舍春手很稳,瞄准了位置便把银针迅疾利落地扎了进去,一点血没见。闻于野能听见金属穿透耳垂肉的声响,但却感觉不到明显的疼痛。
挺神奇的体验。闻于野安静地让卞舍春给他消毒,听他嘱咐各种护理事项。
卞舍春碎碎念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几瓶生理盐水,习惯性塞进茶几下方的抽屉里,眼神在旁边的那几盒东西上微妙地停了一会儿,低声问:“我昨天就想说了,你把这么成人的东西就直接放在客厅吗?”
“没事,我家也没什么人来,”闻于野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又好像在暗示什么,“你不关上吗?”
卞舍春和他默不作声地对视一会儿,笑起来,随手捞了两盒出来:“其实我确实想试试飘窗。”
他就知道……闻于野站起身,把抽屉踢回去,耳垂上的铭牌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他边往客卧走,边顺手关掉一路的灯。
第40章 叉烧的新家(完结章)
六月中旬。
电视剧《沉默的飞蛾》演职人员为期一周多的剧本围读刚刚结束,卞舍春开车送导演组几位同事去机场。这个摄制组总体来讲很年轻,总导演也不到三十岁,叫李运宜,在业界初露峥嵘。她资历尚浅,但很清楚自己要拍什么,也没什么架子,相处起来很轻松。
“舍春,你车上这个香薰好好闻啊,”李运宜刚上车就问道,“叫什么?我回去也买一个。”
“WildSpring,”卞舍春在后视镜瞥她一眼,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买不到,是自己调的。”
副导演抱着手臂惊讶道:“你还会这个?”
场记笑他孤陋寡闻:“DIY啦,很多手作店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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