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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飞雪十二天(近代现代)——放野燈

时间:2025-09-16 08:31:44  作者:放野燈
  缆车已经上到比较高的高度了,卞舍春看不清闻于野的脸,但他觉得那双眼睛一定是沉静的,像当初下船时那样凝望着他,像极光爆发时那样注视着他,或许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无数次这么看着他了。
  卞舍春一直回头看着缆车的后下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出汗了。时卓的声音带着浓烈的看热闹的笑意,像是凑在他耳边吼道:
  “要我说,他就是暗恋你!”
 
 
第8章 20140674288
  2014年9月27日下午,不是查寝的日子,但2舍317寝室的所有人都在翻箱倒柜,铁制的柜子有些年头了,开合间发出吵闹刺耳的声响。
  闻于野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打开藏在室友衣柜里的公用小冰箱,只能看见一盒孤零零的巧克力方块雪糕,他叹了口气,顺手把那盒雪糕拿出来,看了看侧面的生产日期,边拆边说:“这盒明天过期,你们分了。不用帮我找表了,应该不在宿舍。”
  “你那表好歹也是汉密尔顿的,大几千呢,小心被人捡了,趁早发个表白墙吧。”衣柜主人小冰箱提案发起者齐胜很快过来拿了一颗,南边的秋天还遗留着浓重的暑气,他一口把方块雪糕嚼碎,被冰得牙齿打颤还直呼爽。
  他们宿舍四个人经济条件差不多,平时谈钱都不避讳,另一个室友邓长宇担心地问:“看你平时也不喜欢戴什么饰品,是家长送的吧?”
  闻于野点头:“我妈给的成年礼。”
  “那很重要啊!”邓长宇很真情实感地替他操心,边操心边顺手拿了块雪糕,“你再想想你最近去过哪呢?”
  一旁的伍榕推了推眼镜:“你昨天是不是去大一的新生才艺表演了?”
  “你去看他们决赛了?我还以为你是出去吃饭的!”齐胜捂着冰得发酸的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你咋不看完啊,太可惜了,我听说有个大瓜——”
  “嗯……时卓拉我去的。”闻于野对齐胜的瓜田不感兴趣,兀自回忆道,“但我看到一半就回来赶大作业了。”
  仔细想想,当时好像真的把表摘下来了一阵儿,因为剧场比较闷热,皮革表带贴着皮肤有点不自在。
  “要是落剧场就真不好找了,乌漆嘛黑的啥也看不见,”邓长宇还在苦口婆心,“我感觉你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发个表白墙了。”
  高校表白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有把小组成员编排成ABCD请校友辨忠奸的,有把图书馆占座的吃饭的挂上去当悬赏令的,有当探店博主避雷食堂三楼第六窗口的,当然也有正儿八经咨询学习生活问题的,但就是没有表白的。
  闻于野只有刚入学还不清楚学校驿站几点关门的时候上表白墙看过一眼,之后他就把这玩意儿彻底遗忘了,在好友列表搜索的时候好像在翻什么上古遗物。
  把稿投过去之后的那几天应该是他翻表白墙最频繁的时候,因此他无可避免地看到了齐胜所说的那个他错过的“大瓜”。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有个商学院的学弟得了第一名后,他隔壁班的一位男同学当众上台送了一大捧玫瑰花表白,还被第一名的麦收音了,全场都听得到那句称得上蜜里调油的“你就做我男朋友吧”。偏偏两位的长相都能在男大学生里脱颖而出,现场气氛又好,得到了简直超出时代的包容,学弟是在全场的起哄声里答应他的。
  商学院男同逸事立时铺满了表白墙,闻于野无意了解,看见现场照片也不会点开,但奈何时卓就在商学院,近水楼台,总会给他“独家报道”。
  那天他在食堂吃饭,时卓就没头没尾地发来一张照片,闻于野点开一看就知道拍的又是那对堪比新人的新生。
  他视线在照片中央的男生脸上停留,小学弟头发及肩,乌黑乌黑的,又柔又亮的半扎着,穿着墨绿色的开衫,露出整片白皙得反光的脖颈锁骨,手上涂了黑色指甲油,一手握着麦,另一手抱着一大捧鲜艳欲滴的玫瑰,站在聚光灯下笑得开怀,好像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他身上扑鼻的香气。干净清爽的少年气和反叛张扬的个性在他身上中和得很好,看上去天生适合万众瞩目。
  他对这人有印象,并且印象非常深刻。作为参赛选手,这学弟运气真是不好,抽到的顺序在很前面,大概是第三个还是第四个。唱的是音乐剧《吉屋出租》的唱段《OneSongGlory》,闻于野听完后特意去找了原剧百老汇秀,两小时三十二分钟,他看得很入神,也才知道学弟在台上穿的绿色针织衫和他手上涂的指甲油都是在致敬原作。
  再经典的音乐剧在国内也算小众,至少从报幕时观众席的平淡反应来看,几乎没人听过这首歌,闻于野同样。他当时被前一个相声表演尴尬得难以忍受,已经走在通往出口的过道上了,他听见舞台上的旁白,介绍这个唱段的背景故事,主角罗杰因为和前女友一起吸|毒罹患艾滋病,想在去世之前写出一首伟大的歌。
  闻于野觉得有点意思,停住脚步,转过头看去。大屏幕紧接着放了一小节原剧片段,是这首唱段前罗杰和朋友马克的对话,但罗杰的台词由台上那个人代替了。他和原剧一样抱着吉他坐在桌子上——闻于野怀疑那个桌子就是先前的相声节目没撤下去的,只不过掀了红布。
  闻于野很快抛弃了他的腹诽,可能和大多数观众一样只是出于对没见过的表演形式的好奇,更有可能是台上那人的英文台词真的很好。
  不只是节奏和原剧卡得严丝合缝,还有恰到好处的情绪,说到自己没有钱的自嘲和压抑情绪的消沉,短短几句就把观众带进了情境。他轻轻拨了一下弦,唱出“I'mwritingagreatsongbeforeI……”,又弹了几个单薄的不成曲的音符,紧接着似乎无法忍受似的骂了一声,把吉他狠狠放在了桌子上,随着琴弦振动的回音,前奏空灵的弦音在剧场里响起。
  闻于野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台上的“罗杰”,看着他坐在桌子上颓唐地吟唱,看着他情至深处仰着脖颈嘶吼脖子上爆出青筋,看着他握着麦克风的手和声音一样颤抖,看着他跳下桌子,于是所有人揪心的目光跟着他在空旷的舞台上游荡。
  闻于野在此前从来不知道一首歌可以是一个这么完整而撕心裂肺的故事,也不知道一个人可以靠声带、旋律、动作,就能顷刻间凭空创造一个世界,叫陌生人感他所感,恨他所恨。
  他甚至没有办法挪动步子回到座位上去,就这么站在临近出口的过道上看完了全场。
  这场表演让他又待了十分钟,可惜有了这个唱段作表率,之后的几场显得更加不尽人意,就还是提前离场了。时卓倒是靠着爱凑热闹的性子看完了全程,也才有他突然发来的这张照片。
  闻于野早猜到这个学弟会是第一,但是颁奖后的那一出他实在没想到,看到这张照片甚至还有点莫名的反感。
  为什么只拍他捧花被表白?他的唱段那么出色,为什么没人关注?
  闻于野压下心头那点不解和烦躁,他不爱管别人的事,就静等着时卓能放出什么屁来。
  “时卓:你昨晚问我要名字的是不是就他?我当时没看手机”
  “时卓:叫卞舍春”
  “时卓:帅哥的名字是不是都这么好听啊?”
  “时卓:噢也不是,他男朋友名字就比较普通,叫岑周,我们隔壁班的”
  闻于野自动忽略了他的后两句,只是默念了一遍卞舍春的名字。敲字打断了时卓喋喋不休的八卦:“知道了。”
  尽管他那时不觉得自己和卞舍春以后会有任何的交际,他还是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卞舍春,商学院1406班,很会唱歌,很会演戏。
  所以第二天收到“来自校群的‘20140674288-卞舍春’”的消息的时候,他实实在在地愣住了。
  “20140674288-卞舍春:同学你好,我好像捡到了你的手表。【图片】”
  卞舍春一手拿着手机发消息,另一手揣在卫衣兜里摩挲着表带。
  要不是他眼尖在剧场过道边缘发现一点闪光,这只腕表估计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他忍不住在心里冲对面那位惜字如金的学长指指点点,贵重物品怎么都不保管好,这表卖个二手都够大学生一个月生活费了。
  “20130385423-闻于野:是我的,非常感谢。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过去拿。”
  好平淡的语气,机器人吗?18岁的卞舍春觉得这样说话的人很没意思,努了努嘴,打字道:“现在可以吗?你在哪?”
  对面很快回:“A楼203团委办公室。还是我过去找你吧,不麻烦你了。”
  哦,学生干部。在值班?——卞舍春想了想,翻出岑周发给他的课表,确认了他现男友正在A楼上课。
  岑周前两天还跟他抱怨说他不主动,卞舍春想到这里,打字道:“没事,我正好去找朋友。”
  他还是不太习惯在外人面前把“男朋友”挂在嘴边,主要他现在在学校已经够出名,再提怕多生是非。
  好在对面确实惜字如金,一点没多问,只说了句“好”。过了会儿,可能是觉得自己应得太理所应当了,又再道了一次谢。
  卞舍春不急不慢地走到A楼,耳机里放过了三首歌,路上无数次和人打招呼,也无数次停在玻璃窗前、路边停的车窗前、昨晚下的雨没晒干的水洼前,就为了看一眼自己上午刚染完的头发,蓝蓝绿绿的,颜色很亮,渐变也很自然,他自己很满意,走在外面十个人里九个人以为他是隔壁美院的。
  但是岑周说更喜欢他黑发的样子。卞舍春当时听到这句话在心里大翻白眼,心想我就算把头发搞成杀马特也是我自己的事,少来扫兴!不过是个人就有自己的审美取向,卞舍春不怪他,心里驳斥得再起劲,面上只是嗔怪般捶了他一拳,笑骂少管。
  今日阳光灿烂,卞舍春带着愉悦的心情进了团委办公室,整个房间只有一个人坐在门口的桌子后面,旁边还有工牌,很显眼。
  那人听到门开,抬起头看他。卞舍春承认自己跟他打招呼的时候很是被惊艳了一下,连声音都忍不住放轻了一点,但谈了恋爱就不好再肆无忌惮地看不认识的帅哥了,他特意避开那双平直而英气的眉眼,看地砖,看被阳光照得金光璀璨的窗玻璃,看墙上贴的值班表,若无其事地把兜里捂热了的手表拿出来递过去。
  闻于野又道了谢,有些新奇地看着他。
  舞台毕竟还是离观众席太远了,照片和真人也是有出入的,这么近距离站在眼前,他才察觉到舞台上的那个看上去深沉而挣扎的“罗杰”确确实实是被扮演出来的角色,站在眼前的卞舍春打招呼的语气很轻快,站姿有些随意,有虎牙,没有笑也是一副笑相。
  染的头发也很符合他的气质,像极光。闻于野想到他那个制片人姐姐,说这种彰显个性的小年轻就喜欢人类长不出来的发色。
  握着失而复得的手表,闻于野觉得口头的感谢还是太单薄,有心想请个客以表谢意,正斟酌着怎么开口,卞舍春已经微微俯下身向他摆了摆手,来去如风地走了。
  下课铃声响起来,像一阵从残夏里传来的垂死的蝉鸣,拖着长音,惊醒无数个秋意盎然的梦。
  卞舍春收到岑周的消息,叫他一起去吃饭。
  那时候有很多人给他发消息,熟悉的不熟悉的,有人花言巧语,有人揶揄打趣,有人阴阳怪气,有人上赶着打听,有人呛着声斥骂。许许多多陌生的名字,纷纷杂杂各色各样的话语,充斥着过量的激烈的感情,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每一个颜色都饱和刺眼,乍一看如彩虹绚烂,其实混在一起只像一块用久了的抹布令人生厌。
  一个不太爱说话的“20130385423-闻于野”站在这光怪陆离的浪潮里短暂地与他对话过,恨快就被他忘记了。
 
 
第9章 初夏夜
  2016年5月20日,校门口的奶茶店推出了买奶茶送“情侣证”的活动,尽管蒋艳辉本身对这廉价的红本本毫无兴趣,但为了多见摇奶茶的暑假工妹妹几面,早上买一杯,中午买一杯,下了晚课还要去买一杯,奶茶拿回宿舍给了室友,至于附赠的“情侣证”一股脑都塞给了身边唯一一个有对象的朋友。
  卞舍春一开始还会哭笑不得地收下,等到第二次已经开始麻木,第三次不耐烦地把那些红本本摞一块扔了。但从头到尾,蒋艳辉都没见他给岑周发消息调侃过。
  她回忆着妹妹的笑容,浑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垃圾桶里的“情侣证”,嚼着杨枝甘露里的小料,问:“你是不是不乐意跟他处了?”
  “没到那地步。”卞舍春像是不愿多说,专注地盯着手机。
  蒋艳辉瞟着他的手机界面:“等消息啊,岑周是不是不回你?”
  “想哪儿去了。”卞舍春把屏幕摊给她看,顶部的备注赫然是“方盛泰老师”,底下最新一条消息是卞舍春两天前发的“剧本已经给您发过去了,麻烦老师有时间看看,如果没问题我们就准备排练了[玫瑰/]”。
  蒋艳辉了然。按照他们学校的惯例,六月份将举办一场文艺大赛,叫“青韬杯”,和更正式、推崇主旋律的校庆相比,氛围更轻松,也更加看重学生喜好,但赛事级别摆在那里,得奖加分依然很高,在一个以理工科为主要学科力量的高校里已经是比较重视的文娱活动了。
  往年青韬杯临近,商学院话剧团基本会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排练,但今年负责交接的老师迟迟不下指令,就只能耗在剧本定稿这一步,离初赛只剩半个月,卞舍春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早知道当初就不当这个团长了!
  蒋艳辉也不免替他担心起来:“时间压得这么紧,你们排得完吗?”
  卞舍春嘴角牵起一个带着杀意的笑:“排不完也得排,能怎么办。”
  “能怎么办,上赶着当苦命劳工呗,”时卓看着闻于野啧啧摇头,“早告诉你了,这种分高的活动,志愿者名额很难抢的。为什么单单商学院招不齐?咱们年年拿奖,不得把人当牲口使啊?你找你那个在学生会里的室友走个后门儿得了!”
  闻于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手上非常从容地在学生会群里填了报名表。
  时卓一会儿没看他,眼见着学号连着电话号码都快填完了,爆了句粗口:“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啊!”
  闻于野有点困惑地看他:“你不也是话剧团的吗?”
  “是啊,但我做后勤,不需要天天跟着他们排练,”时卓戳着他脊背,“他们排练优先级比上课还高,你绝对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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