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在薄雪浓没有摁她太久,确定她靠在胸口后就松开了手,她还在细细念叨:“师尊,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浓儿。”
“好。”好什么,一点也不好。
太近,太热。
那股热意不是缠在她身躯上的,而是从她心口朝外烧起来了的,还裹挟着细微的痒意。
沈烟亭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以前是有意在疏远薄雪浓,可更早的时候,她们也是离得极近的。薄雪浓儿时她还帮她洗过澡,触摸过她的肌肤,那时的感觉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她那时并不会觉得羞怕,不会觉得热,更不会想要逃离。
她没有触碰过情爱,但也看过爱到入了魔,痴了心的师叔伯,也见证过别人坚贞的情感,倒是明白爱欲皆有心起,心中有欢喜方才会生畏惧。
她们是师徒,就算离得近一点也是理所应当的,她为什么会怕呢,除非……她真对薄雪浓有了别样的心思。
贴近于她现在情况的想法涌出,沈烟亭眸光微沉,手指不自觉地蜷曲,用力抵在了手心。
要真是那样,那她可真是枉为人师。
身为师尊养偏了徒儿已经是罪不可赦,如今还对徒儿心生歪念,说是罪该万死也不为过。
沈烟亭心口的温度在极速下降,那份痒意也被疼痛止住,
沈烟亭不敢深想,她急慌忙停止了这样的念头,低唇轻语:“司道友,我和浓儿是师徒。”
她希望司仙灵摆正她们的师徒名分,也望自己能明白这一点。
司仙灵是大宗门里比较典型的离经叛道之人,她才不会被沈烟亭一句师徒劝住。
她仍旧笑得欢快,身上的伤痛都止不住她的笑声:“修仙界这么大,有几个师尊会愿意为徒儿死?”
司仙灵似乎非要撕破沈烟亭的掩饰和伪装不可,这是一句大实话,徒儿为师尊死并不稀奇,只要师尊人品还不错,徒儿良心也不错,礼教道德便会压迫着那些徒儿将师尊的性命看得重过自己,师尊愿为徒儿死的可以说寥寥无几,毕竟一个好师尊可不会只有一个徒儿,就比如莫听姝如今算上她都有四位弟子了。
沈烟亭有口难辨。
她向来不善口舌之争,如今还发现了自己心思有偏,更不知该如何狡辩她宁愿自己死也不想薄雪浓死的事。
沈烟亭当然可以骗自己说是因为愧疚,可她又很清楚,心中纵有愧疚也该有个度。
她欠薄雪浓的是自由,是不能坦诚以待,这难道真值得她赔上命吗?
她……她大概真是对薄雪浓动了超出师徒情的心思。
沈烟亭想不明白她是什么时候偏的心思,只能将过往一件件触碰过她心地事都细数一遍,在发现薄雪浓求生欲过低自责没将她养好时,还是在薄雪浓一次次以弱小身躯挡在她跟前时,或许……或许是她愿给薄雪浓自由,薄雪浓心甘情愿将掌控权递给他她时,也或许是薄雪浓说愿意为她死,心甘情愿将命给她时。
因为她够乖够听话吗?
还是说因为她甘愿为自己死?
沈烟亭难以判定清具体心动的瞬间,只突然明白她大概真越了线。
她从来就不缺追随者,因被拒恼羞成怒的仇敌也很多,这对于以前的她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一心问道的人根本不在意情字,沈烟亭从未想过自己会动情,动情的对象还是自己徒儿。
果然,她不是什么好师尊。
心思不正,败坏门风。
薄雪浓若是知晓怕是再不会甘心追随她,这事要是传到莫听姝那,莫听姝大概也会厌弃她。
她将莫听姝视为母亲,怎么就没有将薄雪浓摆在孩子的身份上。薄雪浓对她满是尊重和敬仰,她又在做什么?
沈烟亭越想越愧疚,她忍不住琢磨若是心思曝露,师尊会怎样看她?薄雪浓又会怎样看她?
白瓷娃娃捏着红布的手越来越用力,一个不小心扯断了那托着她身躯的‘秋千’,瞬间跌落进了薄雪浓的衣裳里,精巧的身躯彻底陷入了柔软和热意里,沈烟亭挣扎着要爬出来。
还没等她自己爬出来,薄雪浓已经用双手将她捧了出来。
薄雪浓的眸光澄澈,唯有担忧跃在眸底:“师尊,你怎么了?”
没明白过来时还好,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沈烟亭瞬间心虚到不敢看薄雪浓的眼睛,只能垂着眸,低声应了句:“无事。”
薄雪浓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她将白瓷娃娃放回了胸口处揣着,在白瓷娃娃看不到的地方悄悄自省是否有地方惹了沈烟亭不喜,这些日子她分明觉得沈烟亭待她亲近了许多,可能是被惯坏了,薄雪浓竟是也会觉得沈烟亭刚刚两字有些冷漠,还带着明显的疏离。
沈烟亭不久前还在问她说些什么话,现在却一言不发了,甚至还很抗拒缩在怀里,不住地在往外爬,难道说沈烟亭心中还是介怀她将她变成白瓷娃娃的?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白瓷娃娃的身体娇弱易碎,确实是少了仙长威严。
她让师尊没面子了?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沈烟亭变成白瓷娃娃后可没少见过去认识的人,还见到了十分敬重的师叔祖,
薄雪浓越想越对,低眸看着白瓷娃娃,软声哀求着:“师尊,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我跟你保证,等着你伤好了就会变回原样了,要是……你要是实在生气,我将自己也变成白瓷娃娃好不好?”
薄雪浓说着就要想办法赚够两千积分再兑换一只替身娃娃给自己用,还没将系统面板翻出来,脑袋倒是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师尊,等你变回去了,我再变好不好?你现在没有灵力,我得保护你,把你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还是我来最好,我肯定会将你保护得很好的,我现在是还有点不够强,不过我会努力的,我会……我以后肯定会变得很厉害,再不让你受一点伤的。”
沈烟亭没太听清薄雪浓说的话,她此时心绪异常杂乱。
白瓷娃娃僵直着脖颈望着前方,那里站着横抱着司仙灵的伍清舒。
伍清舒的存在能够提醒着她记住身份和辈分,时时刻刻想着她的任务。
想起自己的任务,沈烟亭心中失落更重了点,她本就担心薄雪浓有朝一日知道她曾杀她同宗血脉会怨她,现在她还歪了心思,要是全都暴露到薄雪浓眼前了,薄雪浓怕是会恨死她。
她心中压着的愁思太多,没办法似薄雪浓那样直白。
沈烟亭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满心都是惆怅和烦闷,却不敢叹气,只能沉默着。
伍清舒没有看懂她们师徒有些怪异的气氛,她只听到了薄雪浓渴望变强的心,想起她身份难免提点两句:“你现在这样说,等着日后你强过你师尊了,你师尊也就该管不住你了。”
“不可能的!我会很听话的,师尊让我往东我绝不朝西走一步,师尊不让我杀的,我一个都不会杀,我可以立誓!”薄雪浓越说越激动,她跟项蔓瑜她们还真是有点类似的冲动,经不起别人刺激。
她说着说着就顺便立了仙誓,沈烟亭拦都来不及拦。
伍清舒也没想到薄雪浓能做到这等地步,一时间高看了薄雪浓几分:“烟亭,你这徒儿真是很孝顺。”
孝顺。
薄雪浓是真孝顺,她却是假慈爱。
如今孝顺两个字再落到耳边会有些刺耳,沈烟亭根本不敢搭话。
司仙灵倒是很愿意搭话,她立刻就要有所发挥,还没来得及说话,沈烟亭忽然瞪了眼她:“司道友!”
司仙灵能是她多年好友,倒也不是全然不知分寸,感觉到沈烟亭真有些生气了,立刻不再提了,还贴心地将话移到了别处,她指了指趴在她胸口的灰毛兔,冲着伍清舒说:“娘,司听瑄欺负我,她踹我胸口!”
灰毛兔前足僵了僵,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司仙灵。
正如系统生平扩展所记,那司听瑄虽是司仙灵的本命兽,但她十分讨厌伍清舒,她早就恢复了张口说话的能力也一直没有吭声就是不想引起伍清舒的注意,没想到司仙灵会故意点她,让伍清舒留意到她。
灰毛兔后足微微用力,使劲在司仙灵腹部踩了一脚。
司仙灵三分疼,喊出了十分:“娘,她欺负我!”
伍清舒斜了眼灰毛兔:“那你还是到我身上来吧。”
一根灵气所化的绳忽然绑住了灰毛兔,带着灰毛兔离伍清舒越来越近。灰毛兔抗拒极了,前足不甘心地抓了两下,终于是发出了一道细细的女声:“坏女人,你放开我!伍清舒,你松开我!”
她尖叫的声音吸引到了薄雪浓和沈烟亭的注意力。
伍清舒不理会灰毛兔抵触的情绪,她控制着灵绳强行拽着灰毛兔落到了她肩上,为了更好地托住灰毛兔的身体,她还用灵力强行压着灰毛兔因灵力恢复,好容易变大一点的身躯再次缩小了数倍。
灰毛兔一对兔眼瞬间瞪得圆溜溜的,她聚集灵力在后足,用力在伍清舒肩头蹦了两下。
伍清舒连眉都没皱一下,紫色的光雾很快缠住了肩头。
灰毛兔再蹦,那使力的双足很快就肿了起来,灰毛兔没了力气,足还肿了,妥协趴在伍清舒的肩头,低低地叫唤:“伍清舒,你真是个恶毒的女人!”
伍清舒低笑了一声:“你骂过我,我是不会疼的,倒是你……”
灰毛兔瘦小的身躯抖了抖,气呼呼地伸着脑袋去看司仙灵:“你娘虐待我!你帮我!”
司仙灵轻轻抬了抬眉骨:“司听瑄,你少骂我娘两句,她就不欺负你了。”
灰毛兔气得不行,兔眼睛瞪得更圆润了,里面都有火星子冒出来:“小丫头,你给我……”
伍清舒横了眼灰毛兔,没给她机会将话说完。漂亮的紫雾缠住了灰毛兔的三瓣唇,一瞬间灰毛兔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干巴巴地瞪圆了眼睛,一眨不眨瞧着伍清舒。
伍清舒勾了勾唇:“刚刚不想跟我说话,现在也不要说了。”
灰毛兔被气得直翻白眼,伍清舒倒是露了个笑颜。
等等,不对。
薄雪浓突然发现伍清舒对灰毛兔的态度好像跟系统扩展生平那段属于竹凝芙的故事对不上,在竹凝芙眼里,伍清舒是个受尽御兽宗欺凌,甚至连亲女本命兽都厌烦她,好意得不到理解的小可怜。
伍清舒因无力改变这些,好几次都在独自落寞。
薄雪浓她们看到的却不是这样的,伍清舒非但没有难过灰毛兔不喜她的事,还似乎在以逗灰毛兔为乐。
还有刚刚在天肴宗,伍清舒似乎也没有吃亏。
除了那两句不痛不痒的骂声,伍清舒其他地方不仅没吃亏,还反过来算计了项蔓瑜她们。
项蔓瑜她们数百人,加上御兽有千数之多,个个都是修为绝顶的强者,却无一幸免全被伍清舒摆了一道,立了保护薄雪浓的仙誓,薄雪浓实在是看不出伍清舒跟可怜有什么关系。
薄雪浓越想越觉得奇怪,她忍不住问伍清舒:“伍前辈,你好像不介意司前辈的本命兽不喜欢你?”
“为什么要介意?”伍清舒瞥了眼还是气鼓鼓的灰毛兔,看着她浑身毛发都气得立了起来,笑意更盛:“挺有意思的不是吗?讨厌我,却只能靠近我,厌烦我还是得见我,想骂我还要怕我动手,害怕我还要来招惹我。”
伍清舒这番话是看着灰毛兔说的,却好像不是只对灰毛兔说的。
司仙灵跟着伍清舒笑了笑:“娘,你这话被姑姑她们听到肯定会很生气的。”
薄雪浓顿悟了。
竹凝芙视角里属于伍清舒的故事,主观意识太强烈,她会下意识地觉得所有人都亏欠了伍清舒,所有人都对不起伍清舒,除了伍清舒,人人都是有错的,全天下只有伍清舒是最可怜的,事实上伍清舒身为符修第一,她在修仙界吃不了多少亏了,她有绝对的实力为她的所有行为兜底,有绝对的实力让别人吃亏。
伍清舒甚至还有着不错的头脑,很轻易就能摆御兽宗那些思维比较简单的人一道。
跟屠高峻分开后,她不是不能去御兽宗了,她是不想去了。
御兽宗护宗大阵根本拦不住她,这次司仙灵遇险,她不就是硬闯御兽宗才知女儿离家出走的。
薄雪浓忽然明白了。
伍清舒就是在成神无望,空剩下绝顶的实力和超长的寿命有点太无聊了,想生女儿是因为无聊,找屠高峻做道侣除了想要借御兽宗传承御兽来减弱女儿天资羸弱可能无法修炼的风险,还有一小部分原因可能还是因为无聊。
纵观整个修仙界应该都不会有比御兽宗血脉纠缠更深的宗门了。
别人可能会觉得小姑小叔麻烦,家中琐事烦闷,伍清舒就不会这么觉得。
其他修士要修炼,要闭关,还得寻找修炼资源和机缘,伍清舒修为和符术都到了顶,无需修炼无需再研究符术,自己的储物戒指就是个大型资源库,再不找点乐趣,日子怕是难熬得紧了。
应付项蔓瑜她们是乐趣,跟她们抢孩子也是乐趣,说不定司仙灵时不时找理由离家出走一次,等着伍清舒去找也是她这个女儿在替她娘无聊的生活找乐趣。
大部分修士都是没熬到大乘期就陨落了,还有部分突破大乘境就升入神界了,大乘境修士没死,还留在修仙界的恐怕只有伍清舒一个人,大概只有竹凝芙那个被恩情蒙蔽了眼睛的人才会觉得去伍清舒可怜了。
51/180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