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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紧咬住唇瓣,凌厉的目光将葛凄琴盯住,恨不能将害她失控的人碎尸万段。
沈烟亭毫无征兆地捏着薄雪浓的下颚,强行转了转她的脑袋,让她的视线从葛凄琴身上挪开,转到了沉舟身上。
比起葛凄琴的吵闹不休,沉舟就要安静许多了。
她自从被拽出来就一言不发,冷眼看着薄雪浓和叶知妖失控,看着沈烟亭和季采言着急。
看起来跟在御宁宗时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沉默安静,偏偏气息全变了。
薄雪浓那只有凝丹高阶修为的小师妹此时身上缠绕的气息是薄雪浓都看不透的,她这绝对不止叶知妖她们所说的金丹高阶,她发觉沈烟亭和薄雪浓都在看她,脸上也没有露出半点畏惧,倒是目光触碰到沈烟亭捏着薄雪浓下颚的手时,诡异地笑了下:“我倒是从未见过如此亲密的师徒。”
“你没见过,难道就没有了?”
薄雪浓忍不住跟沉舟争辩,沉舟却只是饶有兴致地又看了看沈烟亭还没收回的手。
沉舟似乎没有理会薄雪浓的想法,目光绕开薄雪浓落到她们身后那爬都爬不起来的葛凄琴时微微有了些变化,戏谑变成了极短的不忍。
凤锦和凤盈波陷得没有薄雪浓深,很快就找回了意识。
她们也盯着沉舟看好一会了,凤盈波问道:“你和荷馨是一伙的?你们都是魔宗的人?”
沉舟动了动,还没站起来手臂上忽然多了两把刀子,仅仅一个瞬息刀尖就扎穿了她的掌心,将她双掌钉死在了地上。
沉舟挣扎了两下,见挣扎不脱才抬眸去看那扔刀的沈烟亭:“沈师伯,还真是一点也不留情面啊。”
沈烟亭端详着沉舟那张脸,感受着她此刻完全外放的气息:“出窍境高阶的体修,我应该担不起你这声师伯,你应该比我大许多。”
出窍境高阶。
怪不得刚刚她和季采言加在一起都拽不动她。
薄雪浓打量着沉舟,沉舟仍旧是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她笑了笑:“难道我就不能是天赋异禀吗?”
“沉舟。”沈烟亭微微眯起眼眸,隐约透着危险:“你身上有魔气但很弱,你不是魔宗的人,你是谁安排到御宁宗的 ?冲着我,还是浓儿?”
沉舟被迫趴在地上,视线倒是朝上抬着。
她戏谑的目光划过季采言:“沈仙子,我便不能是冲着鬼月藤吗?”
沈烟亭:“我猜你在此之前不知采言身怀鬼月藤血脉。”
“沈师伯。”沉舟将尾音轻轻扬起,隐约带着嘲讽:“那你可就猜错了,我远比你们早知道采言师姐有着鬼月藤血脉。”
她目光在沈烟亭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葛凄琴身上:“这还是三师姐告诉我的。”
葛凄琴可没有沉舟那样高的修为,她被一张寒水符击溃,无力地蜷缩在地上,不住地打着哆嗦:“冷。”
沉舟眉骨抬了抬:“好歹是相处多年的同门,沈师伯怎么如此狠心?”
“你怎么好意思说沈师叔狠心?”季采言跟沉舟和葛凄琴也是有生死大仇的人,她听到沉舟这样说话,根本压不住火气:“我倒要问问你了,我难道对你们不好,惹得你们来杀我?师伯难道对你们不好,惹得你们一边拿着师伯的资源,一边暗暗谋算?出窍境高阶,好强的实力啊,这么多年龟缩在御宁宗不觉得委屈吗?”
季采言在沉舟这获得了跟薄雪浓同样的待遇。
任凭她如何发挥,始终没有得到沉舟应话。
沉舟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瞥过去了,她直勾勾地盯着沈烟亭,轻轻笑着:“沈仙子,你听不着人说冷吗?”
薄雪浓实在是有点看不透沉舟的想法,沈烟亭微微弯下腰去,对上了沉舟的眸光:“你既然如此关怀凄琴,为何还要引她入魔?”
引她入魔?
薄雪浓转念一想还真是如此,葛凄琴身上的魔气虽浓,但魔气根本不受她控制,运用也不娴熟,从那个屏障里出来以后就没了什么还手之力,可见她有一半实力还仰仗那个屏障里的玄妙。
葛凄琴应该是刚刚入魔不久,为了获取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推进的魔道,空得了修为实力还没跟上。
她不知道沈烟亭为何判定是沉舟引葛凄琴入的魔,但沈烟亭说的肯定是对的。
薄雪浓忙张口附和:“假惺惺。”
沉舟再次无视了薄雪浓,她似乎只乐意跟沈烟亭交谈,那扬起视线多了些癫狂:“沈师伯,我分明在帮她!你们还不知道吧,她就是这神月城城主的女儿,四百多年前这位徐城主为了娶季家小姐杀妻杀女,将妻女尸体抛在乱葬岗,凄琴她尚存一口气侥幸活了下来,一路躲藏,不住奔逃,好容易逃到了安稳能遮蔽风雨的御宁宗却恰好遇上了仇人。她背负血仇潜伏御宁宗四百多年,日日和仇人朝夕相对却迟迟不敢动手,我帮她拥有力量是想帮她复仇啊。”
葛凄琴居然是徐鸿永的女儿。
这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
季采言听到沉舟的话,恍然大悟的同时气愤不已:“我又没逼着徐鸿永杀妻杀女,当初我知晓他有家室就立刻逃婚了,说起来我也是受害者,我是被骗的,要不是身不由己,要不是他骗我,我根本就不会选他!她就算要复仇该去找徐鸿永!”
沉舟罕见地理会了季采言,她冷笑一声:“你倒是和三师姐说了一样的话。”
“你什么意思?”
沉舟手指动了动,那扎穿她手心的刀忽然被震成了粉末。她趴在地上没有任何推动,身体居然直愣愣地朝着薄雪浓和沈烟亭两人撞了过来,速度快到沈烟亭都没来得及躲,薄雪浓只觉得右小腿一痛,身体不受控地朝后倒去,还好沈烟亭扶住了她。
她想去追沉舟,腿却痛得厉害。
嘶。
好硬的头。
第66章 献祭
沉舟带着葛凄琴一路直奔那红镰悬挂的方向, 速度又快又急,她甚至不避让院中的雕像就那么径直撞上去,一个个看似坚硬无比的雕像被她撞得七倒八歪, 不少还断了胳膊腿,更有甚者脑袋被震成了粉碎。
薄雪浓垂眸看了眼还隐隐作痛的腿,手掌抬起贴住了脑袋:“这就是体修吗?”
“嘶。”凤锦吸了口凉气,小心翼翼地扯住了凤盈波的袖口,视线在薄雪浓腿上转了转:“大师姐你还好吗?她撞我一下, 我肯定没命了。”
她们刚刚都听到了沈烟亭说沉舟是出窍境高阶的体修了。
御宁宗全是剑修, 天肴宗符修和阵修更多,沉舟这些年也在极力扮演一个剑修, 这也是薄雪浓第一次接触到高境界的体修。
薄雪浓自是不太好的,她腿疼得厉害,古怪的是那股疼痛感正在快速褪去,她下意识地说:“还好。”
沈烟亭扶住了她的肩膀, 人没有动两张五品青符已经朝着沉舟追去, 轻语在薄雪浓耳边轻轻落下:“不用逞强。”
沈烟亭是她们当中战斗经验最为丰富的人,她不觉得有剑修会被出窍境狠狠撞那么一下会无事, 没有断骨已经是侥幸。
薄雪浓试着动了动腿,不是她的错觉, 那股疼痛感就是在消失。
虽然不明白痛感为何会消失得这么快, 但薄雪浓还是第一时间有了行动, 她最先朝着沉舟她们追了过去:“师尊,我真没事。”
沈烟亭还想阻拦,见她速度迅捷如闪电,竟是比以前还灵活几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舟根本不是要逃跑, 她徒手撕碎了沈烟亭缠着她的符纸,带着葛凄琴跑到红镰下后就停了下来。
在薄雪浓追上她以后也半点不意外那十分完好的腿,她唇角微勾满是戏谑:“凶兽的恢复能力就是好。”
她就这么将薄雪浓的身份挑破了,她以为能听到薄雪浓质问的声音,最好直对上了薄雪浓从容不迫的眸光。
沉舟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恍然大悟:“看来你已经知道自己的血脉了。”
薄雪浓并不想理沉舟,她眸光早已被红镰下的一道人影吸引,不是说那个人有完美无瑕的面庞,而是那个人实在是太惨,那看起来是个男修,面容已经模糊不清,因为他的鼻子被削了下来,眼珠被挖走了,嘴唇则是被厚黑的线缝起来,脸上是一道道紧密的划痕,双颊上最突出的两块肉还被割了下来,额心还被刻了一个‘恶’字。
他被绑在一根玄黑的柱子上,柱子上方就是那红镰。
红镰和玄柱像是某种术法汇聚而成,那红镰时不时就会落下一道光影下来,光影会在即将触碰到男修的瞬间化作把带着尖齿的刀,狠狠地割下男修一块肉,偶尔落下的刀还会陷进他身体中,狠狠地搅动他的血肉,剜下不少碎肉来。
微微张开的口没有痛呼发出,薄雪浓这才发现那男修的舌头早就被割断。
淡青色的光雾会在刀落下后顺着玄柱钻进男修体内为他恢复伤势,沉舟她们大概是恨极了这个男修,一边对他割肉挖骨,一边不想他轻易死去,让他处在这样的折磨里永远痛苦。
薄雪浓好像猜到这个男修的身份了:“他就是徐鸿永?”
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男修听到有人说话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似乎是在向薄雪浓求救。
沉舟迎着血光站立,血红铺满了她素白罗裙,染红了绣在腰侧的莲纹,她单手禁锢着被冻坏的葛凄琴,慢步走到了男修跟前,不屑地看着男修:“徐鸿永,你居然向她求救,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是凶兽,杀人不眨眼的凶兽,她不吃你就算很好了,你还指望她来救你,你信不信她此时肯定觉得你的血肉分外香甜,正在琢磨如何吃掉你呢。”
胡说。
薄雪浓承认她此时确实是觉得徐鸿永的血很香,红镰割下来的血肉散落了一地,几乎快要溅到她脚步,想要闻不到血香味也是很难,但她绝对没有要吃徐鸿永的意思,她理智尚存。
不过确实是很香。
薄雪浓鼻尖颤了颤,出于本能地想要靠近那蛊惑她的香味。
欲望从心口爬了出来,悄然占据了她的意识,让她离徐鸿永越来越近。
沉舟眸中讥讽的意味更重了:“凶兽果然是凶兽,不论平时摆出怎样一副温柔和善的模样,真碰到了血就只剩下贪欲。”
薄雪浓还没反驳,季采言她们就赶到了。
季采言想也没想就挡在了薄雪浓跟前,正对上沉舟讽刺的眼神:“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们暗杀我那日,我流了那么多血,大师姐也没吃了我,她还救了我呢。”
沉舟低笑一声:“你是鬼月藤,又不是人。”
沉舟点出了季采言的血脉,薄雪浓这才恍惚发现她确实是对妖血抵抗力要更强一点,之前在天肴宗护宗大阵里的时候,她们杀了那么多炎兽还有一个受重伤的司仙灵,她好像明显感受到血香味还是在桂念安受伤以后。
面对季采言受伤倒在血泊里,她还和季采言独处那么长时间,确实也没有吃她的冲动,倒是叶知妖刚刚被季采言捆伤,她会有吃叶知妖的冲动,可能……可能是因为她的血脉比季采言她们的血脉更高贵些,天生就能压制妖物的血脉看不上比它低一等的血脉,也不屑于吃她们。
薄雪浓深感有理,季采言才没时间细想:“沉舟,你到底是什么人?自你来到御宁宗,我待你应该算很不错的,凄琴跟我有仇,你难道也跟我有仇不成,你为何要帮着她杀我?”
御宁宗这些内门弟子当中,可能也只有有家不能回的季采言是真心将宗门当作家的,她也确实是和几个内门弟子都相处得很不错,现在告诉她那几百年的平和都是假象,两个师妹联合起来杀她,叫她怎能不怨。
她有着满腔的怨愤和委屈,火星子在眼底闪烁,到底还有几分理智,没有自不量力跟出窍境高阶的沉舟动手。
言语的质问击不破沉舟从容的笑,她仍旧单手箍着葛凄琴的腰,指尖顺着葛凄琴沾满霜花的唇边游走,敲碎了寒水符留下的痕迹:“二师姐,我和你又不是一个师父,我的亲师姐想要杀你,我当然只有全力相帮。”
葛凄琴身上冰霜退去,她终于不再喊冷。
微红的眼眸有几分疯狂,葛凄琴忽然朝着徐鸿永扑过去,手掌穿透了徐鸿永的小腹,狠狠地一抓,拖拽着血红的肠子出来:“是你!是你杀了我娘,杀了我!我娘当年受到的疼痛,你要千倍万倍还回来。”
她将血肠拖拽而出又快速塞了回去,玄柱渗进他身体的药力更多了。
看着痛苦不已却无法死去的徐鸿永,葛凄琴笑了两声。
凄厉刺耳的笑声没有畅快,唯有怨恨和悲凉:“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娶季家小姐?”
质问忽然变作了低喃:“怪她,都怪她,你该死,季家该死,她也该死!”
怪谁。
葛凄琴的行动已经解释了所有。
她突然提起长剑再次冲向了季采言,这次却没能如愿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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