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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率先将她拦了下来,她强行钳制住葛凄琴的腰,束缚着想要从身边逃离的人:“别动。”
沉舟的声音没有让葛凄琴冷静下来,反而让她将注意力转到了沉舟身上,她踮踮脚猛地用头撞上了沉舟的额心。
体修超强的体魄让沉舟面不改色地受下了这一击。
她没怎样,葛凄琴倒是破了额心。
鲜血顺着额心滑落,剧烈的疼痛裹住神经,葛凄琴却不喊疼,她只是厉声质问沉舟:“为什么要拦着我?你不是说过会替我报仇的吗?你不是说过我恨得所有人都会惨死的吗?为什么季采言还没死?我分明杀了她,为什么她还没死?”
血流得很快,血红模糊了葛凄琴的视线。
凄厉的悲啼声没有因此停歇,她的恨意几乎要转移到沉舟上,这跟在御宁宗时那个热心肠的老好人很不一样。
沉舟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是轻蔑和讥讽,多了一点愧疚。
她指尖蹭上了葛凄琴眉心,想要替她抹去那片鲜红,可血流得更多了。
好香。
葛凄琴的血分外香甜。
那是一股蜜糖渗进鲜果里的极致香味。
美味多汁的。
薄雪浓喉咙动了动,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还没等她找回自主意识,脑袋先撞上了一个怀抱。
温软的,含着香味的。
沈烟亭的怀抱。
落后她们许多的沈烟亭终于找了过来,她拥住了看着不太对劲的薄雪浓:“浓儿。”
熟悉的香味占据了呼吸,熟悉的声音占据了听觉。
薄雪浓重新找回了意识,她没有就此脱离沈烟亭的怀抱,而是本能地将她贴得更近,依靠着她身上的香味去掩盖另一股引诱她去吞食的香味。
她将头埋在沈烟亭颈窝,小声呢喃:“师尊,我没有觉得葛凄琴的血好闻,真的没有。”
薄雪浓摆明了在狡辩,沈烟亭却没有拆穿她:“我知道。”
沈烟亭没有将薄雪浓推离,默认了薄雪浓依附在她身上寻找稳定药的行为。
薄雪浓蹭着她颈窝,低闷的声音飘出:“我不会吃人的。”
薄雪浓是歉疚的。
她晓得自己大概是让沈烟亭失望了。
沈烟亭单手拥住她,轻轻拍了拍她:“我相信。”
薄雪浓视线抬了一点:“师尊,那我们能杀了她们吗?”
她急切地想要解决眼前的麻烦,然后逃离这里。
果然还是有些经不起血肉的诱惑。
薄雪浓舔了舔干涩的嘴角,沈烟亭将她拥进怀抱:“现在还不能。”
她安抚好薄雪浓,冷漠的视线在沉舟身上停留:“我应该见过你。”
原先就没什么印象的,再加上她确实是和门内弟子接触有限,之前一直没有觉得沉舟眼熟过。
刚刚在那么近的距离端详过沉舟,感知到她的修为境界和体修的气息,她忽然被勾起了一点记忆,这也是她十分笃定沉舟真实年龄比她要大的原因。
沈烟亭刚刚一直在回想,还真让她想起了点久远的故事:“千年前的鳞汕郡历练,你应该是涅水宗的带队长老之一。”
鳞汕郡历练千年一次,云烟宗和涅水宗虽同为三大宗门,但到了历练地也是两个敌对的阵营。
沈烟亭和涅水宗的人接触不多,不过仔细回想还是能记得点的。
毕竟那年的鳞汕郡历练涅水宗有些惹眼。
沉舟猛地看过来,先是震惊,而后是抗拒:“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涅水宗的人。”
沈烟亭摇摇头,无比肯定自己记忆:“不会错的,只是我有一点没想明白,你千年前就已经是分神境高阶修士了,为何现在反而只有出窍境修为了?你总不可能现在还在隐藏实力?”
“我……”沉舟咬了咬唇,眸光瞬间坚定:“我说过你认错人了。”
越是否定的,越像是事实。
薄雪浓依着沈烟亭,顺着沉舟问了声:“你既然不愿意承认你是涅水宗的人,那你说你是什么人?来到御宁宗有什么目的?”
沉舟愣了愣,很快楼进了身侧的葛凄琴:“我能引人入魔,自是魔宗的人。”
自来魔修都上赶着伪装真实身份,冒充正道人士。
沉舟这样放着名门身份不要,咬死魔宗弟子身份落到己身,实在是有点古怪。
就算沉舟真是魔宗人,她此时也该打死不认才对。
她是在帮涅水宗洗清污名?还是说因为其他?
薄雪浓心中多了困惑,意识倒是完全找了回来,只要依着沈烟亭,她就还是平静的:“你知晓我的身份,你是冲着我来的?涅水宗让你来监视我的?”
沉舟脸色彻底冷了下去:“涅水宗跟我没关系。”
沈烟亭也觉得怪,她没有立刻对沉舟动手就是想搞清楚这份怪:“你身上虽然有魔气,但太弱了。”
沈烟亭在申明沉舟不可能是魔宗的人,沉舟突然将葛凄琴送到了徐鸿永身边,她掌心轻轻在葛凄琴后颈一抹,刚刚还神情激动的葛凄琴忽然安静了下去,她突然执起长剑用力刺向了徐鸿永的胸口,长剑用力搅动硬是碾碎了徐鸿永的心脏。
玄柱来不及替他治愈伤口,他就彻底丢了命。
在杀死徐鸿永后,葛凄琴身上的气息忽然变了,她皮肤快速变成血红色,身上缠上了一团团黑雾。
沉舟郑重地看了眼葛凄琴,她抬抬手头顶那把红镰忽然砸在了葛凄琴身上,葛凄琴的身体瞬间被劈成了两半,拦腰折断的部位渗出来了黑色的血,黑血在地上不住攀爬,朝着沉舟涌去。
沉舟踩着黑血血泊当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葛凄琴,目中有一瞬的不忍。
漫天的血网忽然变了样,一根根血线都变成了黑色,快速繁衍生长。
黑线落了下来,一部分缠住了那些雕像,另一部分连住了葛凄琴和沉舟的身体,雕像和葛凄琴的身体里流出的血液顺着黑线朝着空中爬去,又化作浓稠的黑液顺着连住沉舟身体的黑线钻进她身体。
随着吸收的黑液越来越多,沉舟身上的魔气忽然重了许多,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腹部逐渐露出了身体那个形似孩童的元婴,薄雪浓她们这才发现沉舟的元婴双臂和脑袋都已经修炼成了纯金色,那不是出窍境修为该有的,而是分神境该有的。
只是她元婴的心口是空的,双臂的金色也已经黯淡。
那是灵根受损,修为下跌的痕迹。
沈烟亭没有认错人,沉舟就是千年前涅水宗带队长老之一,她确实是拥有过分神境修为,而如今她在用葛凄琴和城主府上下几百人的命修复她的灵根,薄雪浓此时才认出来这是一种系统大礼包十大禁术的其中一种:离魂生祭术。
离魂生祭术是一种比较特殊的手段。
施术人需要选择一个自愿成为自己傀儡的人将力量和生命都分给傀儡,再引傀儡入魔道蛊惑傀儡去杀人害人,强烈的恨意会唆使傀儡彻底迷失,让傀儡去杀许多人,傀儡杀死的人越多,最后献祭时施术人得到的力量就会越多。
这样的手段可以保证施术人得到力量,双手还不沾染鲜血,等着傀儡彻底死去,身上的魔气还会消失。
等同于一切恶果都由傀儡背负了,施术人手上一点血污都不会沾。
而且契约一旦成立就无法停止,外人能做的只有杀死傀儡和施术人,可杀死傀儡的瞬间就是施术人获得力量的瞬间,傀儡死得越惨,施术人得到的力量就会越多。
外面那些雕像看来都是葛凄琴所为,他们会先成为葛凄琴的力量,最后再成为沉舟的力量。
薄雪浓抓住了还躲在凤盈波身后的凤锦:“献祭不是要自愿吗?”
凤锦也认出来了这是什么手段,她缩着头不敢吭声,倒是沉舟好心回了她一句:“她就是自愿的。”
薄雪浓目光落到了葛凄琴身上,那被拦腰截断的人并没有丧失,反而是找回了自我意识。
她此时正盯着徐鸿永的尸体露出了满足的笑,连疼都顾不上喊。
沈烟亭当然不会放任沉舟吸收这样用别人命换来的力量,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两张四品蓝符,符纸快速窜出两条火蛇,瞬间将沉舟咬住,火蛇吞没了沉舟的身体,烧毁的却只有她身上的布料。
她眸光微微沉落,双拳用力握紧,一道白光就从她身上迸发出去,在瞬间震碎了火蛇。
沉舟冰冷压抑的声音从喉咙里跑了出来:“沈烟亭,你还不拿剑。”
沉舟大抵是有着骄傲的人。
她千年前就是分神境体修,只有锋利的剑才配攻击她这块坚硬的盾。
问题是沈烟亭没有剑。
她是明白沉舟不好对付的,还是只能用符。
薄雪浓刚想靠近,一股自沉舟身上冒出的强大威压就将她震了开。她们体修有着一身蛮横的力气,这力化作气好似铁锤砸在了胸口,薄雪浓算是知道沉舟为何那样从容了,她显然也曾是一等一的天才,在同阶体修里都是佼佼者,对上沈烟亭也不退让分毫,唯独怨她不肯用剑。
沉舟的气息在快速增长,灵根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气势威压已经突破了分神境的口子。
她没有去管身上黏着的黑线,右手忽然执起那根还捆着徐鸿永的玄柱,用力朝着沈烟亭砸了过去:“沈烟亭,用剑。”
那玄柱是城主府支撑所在,估摸着有万斤重。
在她抽出玄柱以后,整个城主府都出现了明显的晃动,她却将那玄柱挥得十分轻松。
沈烟亭面色也凝重了些:“浓儿,退后。”
薄雪浓抱起凤锦,扯住凤盈波的袖子,带着她们快速离开了战场。
季采言也带着叶知妖退出了战场。
这种级别的体修威慑显然不是她们能够抵抗的,这跟斗符斗灵力都不同,那蛮横的力要是被砸一下,五脏六腑都怕是要碎,她们在那反而是沈烟亭的拖累。
季采言还不知沈烟亭无剑,见沈烟亭一味地避剑道用些符修的手段,忍不住跟着着急:“大师姐,师伯怎么不用剑。”
凤锦扯了扯她,示意她别触薄雪浓霉头:“沈师伯本命剑不在身上。”
何止是本命剑不在身上,连趁手的灵剑都全分出去了。
薄雪浓瞥了眼凤盈波,凤盈波将手中的雾柳剑递了出来:“雪浓,我速度没你快,你拿去给师姐。”
本命剑是剑修的命,把本命剑给别人用等同于把命交给对方。
一旦对方有什么小动作,修为尽毁和丧命都是轻的,最怕被制成傀儡一生听人号令。
沈烟亭当然不是那种人,不过凤盈波她们应当都看得出沉舟实力不容小觑了。
薄雪浓愿意把本命剑给沈烟亭用,那是她应该做到的事。
凤盈波能把本命剑给沈烟亭用,这是薄雪浓想不到的事。
或许她该拒绝。
可悬墨剑有沈烟亭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多谢。”
薄雪浓还是拿起了雾柳剑,朝着沈烟亭的方向靠了过去,用雾柳剑比用悬墨剑风险低得多。
薄雪浓速度确实是很不错,加上举着重物的沉舟动作慢了下来,她很顺利地就来到了沈烟亭身边,将雾柳剑扔给了沈烟亭:“师尊,给你剑!”
沈烟亭看着手里的雾柳剑,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下。
沉舟没有留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那根玄柱忽然朝着薄雪浓后背砸了过去。
沈烟亭执起雾柳剑,雾柳剑瞬间化作上万根柳枝瞬间扯住了玄柱:“浓儿,退出去。”
薄雪浓立刻要动,视线忽然划过了还没断气的葛凄琴。
离魂生祭术的关键在傀儡,只要傀儡不死,施术者就拿不到力量。
她现在要是有办法停止葛凄琴的生命流逝,那沉舟吸收力量的速度就会慢下来。
薄雪浓没办法救葛凄琴,不过系统可能会有办法。
她忽然朝着葛凄琴冲了过去,抱起她的上半身快速窜出了战场,葛凄琴有些意外地看着薄雪浓:“大师姐,你要干什么?”
薄雪浓没有理她,带着她回到了凤盈波她们身边。
身上的衣裳全被葛凄琴的血染了色,她将葛凄琴放到了地上:“凤锦,想办法救她。”
葛凄琴脸色一变,她忽然提起剑朝着脖子划去。
她下手很快,要不是没多少力气了,薄雪浓还真不一定能及时拦得住她。
薄雪浓脸色不太好看,连同凤锦都很意外:“你……三师姐,你就这么想死吗?”
葛凄琴轻喘了一口气,眸光朝着沉舟的方向看去:“我答应过小师妹的,要帮她找回力量,要让她有力量去报仇,我不能活着,只有我死了,她才会有更多的力量。”
凤锦不是很理解:“沉舟要杀你,你还要帮她?”
葛凄琴淡淡地笑了声:“六师妹,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离魂生祭术,这种术傀儡死得越惨,施术者得到的力量越多,小师妹对我还是不错的,她想要更多的力量就该像我对待徐鸿永那样虐杀我。”
季采言没忍住插嘴:“你简直是疯了!”
葛凄琴眸光流转到季采言身上:“二师姐,其实我不恨你。”
季采言:“那你还杀我!”
“我刚开始认出你的时候是恨你的,虽然你不是有心的,但我的家是因为你破碎的。”葛凄琴记忆被倒回了几百年前:“只是我后来想过了,伤害我和阿娘的是徐鸿永,威逼你选夫的是季家族长,我该恨他们,而不是你的,你也是受害者……我没想杀你的,我留下留音果只是想告诉你真相,告诉你季家和徐鸿永都不是什么好人,跟踪你们是我想最后再看看你们,不过……那日早上你和叶师伯说要回季家,我听到季家就失控了,我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你和季家是一伙的,我才会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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