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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明明和之前送你冰红茶的人一样，你将那些冰红茶都送给班级里其他人，这次是将纸飞机飞远。我依然觉得你不一样。”
“我想，你可能那个时候开始思考，有关恋爱的问题。”
“因为我在后边质问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时，你明显有所触动。我说，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和我说。私心是为了和那个人竞争，我不想你喜欢别人。”
“我最开始怎么连妄想的勇气都没有呢？甚至都不敢想，你对我可能存在的情感。”
“那次在苏楠爷爷家，我没有喝醉，我骗你的。但是你喝醉了，你只不过脸没红，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那一晚，你罕见的失控了。”
“你在喂完我水之后落荒而逃，我明明什么都没干。然后我就一边打游戏、一边问苏楠，问她觉得你是弯的还是直的。”
“苏楠说，岑宁熙？岑宁熙那家伙会喜欢人类吗，还分直的弯的？”
“我当时就想笑，你躲我躲得和见到狐狸的兔子一样。”
“有人偷枇杷树的那一晚，我其实好几次都想过去找你，又知道你在躲我，进退两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逼你一把，和你讲了许多我的事情。”
“你立刻开始心疼我，我就骂你人机。”
“我一直是个菜鸟玩家，我以为只是简单的试探，最后搭上我的全部。”
“岑宁熙，你坏得要死。你知道你后边近乎是明牌的示好，对我无微不至关怀到底有多致命吗？甚至还在高二的运动会上问我，要不要和你亲一下，在我马上要上套的时候，你又和我说，不亲了。”
“高二元旦表演的时候，你说你想见我，我以为你对我表白呢，没忍住，亲了你脸一下，可你看起来还是不开心。”
“再往后，和斯远姐偶遇碰到你，我马上明白了。你吃醋了，哈哈哈哈哈……你这么喜欢我吗？我对你这么特殊吗？甚至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醋味那么浓。”
“过了一段时间，我问你你是不是全知道，知道我喜欢你的证据，你笑着说你不知道。”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全都知道。”
“岑宁熙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
“你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人。”
“所以我在想，我到底该用什么方式向你表白，才能够显得隆重、浪漫、又有纪念意义。”
“表白是两个对彼此情感都心知肚明的人的一场华丽的仪式，我就想利用这封信。”
“我写下了我对你长达两年的爱恋历程，再用人生里最宝贵的一年与你相伴。”
“你肯定这辈子都忘不了吧？”
“我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慢慢和你说，我喜欢你。”
最后四个字格外端正，所有的心里话都在那儿画上一个句号。如果这封信是沈旭清亲自递给岑宁熙，她在边上笑眯眯看着岑宁熙读完。
这是岑宁熙最期待的结局才对。
可是沈旭清还没说完呢，在她长达三年的相伴中，缺少了最后四个月。
她们的故事，也止步于此。
岑宁熙紧紧攥着信纸，眼圈红了，她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态，将这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
一直到那最端正、清晰的最后四个字变得模糊不清，眼泪难以遏制地掉下来，“吧嗒”一声滴在信纸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那四个字在岑宁熙充满不甘的泪水中，真的变得浑沌不清了。
岑宁熙喉咙哽咽得难受，她胸口胀痛不已，她又想起沈旭清的话，说她“全知道”。
岑宁熙知道，她当然知道。在沈旭清第一次表达爱恋，送她纸飞机时，岑宁熙就知道沈旭清的情感。
她很早很早就发现了。
沈旭清说只有喜欢岑宁熙的人，才会在飞机上画爱心送给她。
岑宁熙记得当时纸飞机爱心图案的蜡质层抹在自己手上的味道。
那和沈旭清“真心”的味道一样。
全都是YSL圆管的味道。
第五十九章
沈旭清像一阵清风，消失在2020年血雨腥风的寒假。
岑宁熙理所当然，没有去博明市。
因为那里没有沈旭清。
她的分数和班主任预测的一模一样，摸到博明大学的边，但是专业不太好。本地的其他大学，岑宁熙分数冗余多了，她选择回老家辽城，就读于辽城理工大学。
985，专业好，又是老家。
岑宁熙只在教室里哭过一次，然后她再也没有哭过。高中毕业之后，几乎没主动联系在民欧的友人，也没关注过高中未曾听闻的新奇八卦。
偶尔，苏楠也会在群里发消息，发她在大学社团的事情。孙娜也会回应，岑宁熙最多发个表情包表示已读。
孙娜如愿以偿考上民欧医科大学，苏楠则在同一片区，就读于民欧大学。虽说后者冠以民欧的市名，但是从分数线和专业优秀水平来看，前者更好。
四人群里永远只有三个人说话，最后那个人的头像永远不会亮起。
岑宁熙第一年在辽城上学时，回奶奶家很方便，大学城出来地铁直达，周末她经常被叫回家吃饭。舍友辽城本地人偏多，普遍比岑宁熙高半个头，更有一个舍友长到180的个子，喜欢健身，常常把岑宁熙抱起来展现“女友力”。
公共澡堂还是和记忆中一样，不过岑宁熙不爱去，寝室楼是新建的，有配独立卫浴。
大学刚读两个月，有人在表白墙上要捞岑宁熙。她本科是“微电子科学与工程”，在“微电子与集成电路学院”，想都不用想，这种学院是理工男的重灾区，光是“女的”就是稀世之宝了。
在墙上捞她的，多半是同学院的。上课教室集中，来来往往总能碰到。岑宁熙拒绝了不下十个男的，都是图她好看。
好在男的长得帅的几乎没有，等那几个自认为有点姿色的被全盘拒绝后，至少本学院内，应该不太会有人来追求她。
等舍友熟悉一点，她们就好奇问岑宁熙，这么多男的追她，她一个都看不上吗？
岑宁熙想都没想，说她不喜欢男的。
舍友先是一番惊奇，随后表示见怪不怪。毕竟那位180女友力爆棚的舍友，早就在开学一个月找到她的真命天女，那会儿寝室还老调侃她说“女人就该搞女人”。
“那你是T还是P啊？”王星雨问她。
“没考虑过，要分得那么清楚吗？”岑宁熙上大学之后，才具体了解女同性恋圈内的事情。什么TPH，卡颜、卡学历、卡身高，还有经典“铁T救火”“二本的吻痕”。
莫名其妙，岑宁熙只知道她喜欢沈旭清，然后沈旭清也喜欢她，这就够了。
做自己不好吗？喜欢的不是某个人吗，谁会喜欢这些属性，打标签打得和相亲市场似的。
180的舍友陈霖诺表示：“宁熙肯定是P啊，谁家T像她这样。T就应该像我这种，帅的，孔武有力高大威猛的懂不？”
“神经。收收你的味，你女朋友难道不嫌你油吗？”李盈翻了个白眼，从床上爬下来。
李盈挺看不惯陈霖诺的，因为陈霖诺身上有许多老牌铁T的通病，其中最为严重的一点就是油。而且刚认识那会儿，陈霖诺目标明确，直指岑宁熙，又是给岑宁熙拿行李取快递，又是公主抱展现女友力。
岑宁熙不买账，没有“哇塞，你好帅”的星星眼看陈霖诺，于是乎，陈霖诺光速转变目标，不到半个月就拿下隔壁学院的一个女生。
“T就这样。”陈霖诺丝毫不害臊。
岑宁熙也跟着无语起来。她之前没接触过什么女同，以为苏楠那种已经是极品，现在来看，好像还有更极品的。
算了，又不是她对象。
当一个人突然的消失，最开始是落差、是心痛，再之后，是内心的镂空。岑宁熙常常对着草稿纸发呆，她们专业大一要学高数，岑宁熙老是在草稿纸上写下沈旭清的名字走神。
高中的时候，岑宁熙认为写喜欢的人的名字很浪费时间。
现在再看，似乎并不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写下喜欢的人的名字，是情感无法传达，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寄托思念，疏解内心的爱意。
等再回神，草稿纸上又多了好几个沈旭清。
岑宁熙有次专业书落在图书馆，有人在墙上挂出来，说在图书馆捡到一本书，书上写着名字，沈旭清。
那一瞬岑宁熙是恍惚的，她明知道沈旭清不会出现在这所学校里，还是抱着天真的幻想去图书馆，最后，拿走自己的书。
沈旭清不在了，她不见了。
大一寒假，岑宁熙回了趟民欧。她又去到沈旭清当年住的小区，发现比当年更加凄凉。附近的开发商因为疫情打击，亏了几十个亿，没钱造商业区，就阉割了这一块的项目。这里的房价也跟着暴跌，闲散社会人员越来越多，大多是疫情期间失业的，聚集在这里租一个便宜的单间。
岑宁熙决定以后不来这边。和记忆中的样子相差甚远。
庙会也受到管制，开始新建商业街，将移动的小贩都塞到门店里，没了以前的烟火气。
大一下册，陈霖诺和女友闹分手，理由是陈霖诺劈腿。陈霖诺则在狡辩，那个女生只是她的姐姐。
好老套的恋爱情节。
寝室里，岑宁熙和李盈的关系稍好，因为她和李盈都卷绩点，打算考研，经常结伴去图书馆。
李盈很佩服岑宁熙的规划能力，甚至意外地发现，岑宁熙情商也很高。
岑宁熙让人讨厌不起来，和不同人相处有不同的策略。李盈很想用“圆滑”来形容，总觉得不够贴切，因此换成“真诚”。
王星雨有一个高中带上来的男朋友，和寝室里的铁T与卷王没话题，喜欢去隔壁寝室聊恋爱的小八卦。
“宁熙，你说你喜欢女生，我能不能冒昧问一下，你是之前谈过……还是单纯暗恋？”李盈和岑宁熙认识也算一个学期，摸清楚岑宁熙的脾性后，才敢贸然发问。
不止她，哪怕和寝室里另外两个人关系并不好，三个人在“探讨岑宁熙”性取向这件事上，战线十分统一。
岑宁熙从不主动提起她的情史，让她显得很神秘。一个大美女，说自己喜欢女生，又对自己过往情史避而不谈。
绝对有戏。
“还在问？”岑宁熙无语凝噎，她都说过好多次，她就是天生弯。
天生弯和有情史并不冲突，李盈多少看到过“沈旭清”这个名字，盲猜是岑宁熙喜欢的人。
都过去很久了，沈旭清住的地方破败老旧、沈旭清喜欢的庙会面目全非，只有岑宁熙还在坚守她的过去。
看着面带热忱的舍友，岑宁熙心又隐隐作痛，不自禁叹了口气，回答：“高中同学。”
“猜到了。”李盈笑出来，露出八颗牙齿。
岑宁熙对李盈的评价，应该是“e”人版孙娜，她是大学班里的班长，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堆在身上，喜欢和各种老师打交道，性格自信张扬。
偶尔也会八卦一下，要不然生活太无趣。
“长什么样啊，宁熙，为什么没在一起？”当岑宁熙露出一点点妥协的态度，李盈就会追上来。
岑宁熙顿了顿，说：“她，很漂亮……”
很漂亮，不然呢？李盈纳闷，岑宁熙顶着那张颇似香港明星的脸，总不能找一个窝瓜吧。
“有照片吗？”
常规问题。
岑宁熙并不是很想把沈旭清的照片给别人看，哪怕，喜欢沈旭清并不是什么黑历史。
显得她好像在消费沈旭清，给自己立深情人设。
“没有，高三那年她忽然休学了，我和她就没联系。”岑宁熙轻描淡写略过。
李盈没多问。
大二，苏楠和孙娜官宣，苏楠真的追到孙娜。其实孙娜对苏楠的关心，从高中时就有些许端倪，最终如何将友情变质为爱情，还得看苏大师。
岑宁熙心烦，去了趟拉吧。辽城其实也有不少同性恋，铁T居多，一大群如狼似虎的女人看到岑宁熙进来，全都走近搭讪。岑宁熙没理，去吧台点了一杯，坐在吧椅上听各种女人讲她和前妻姐的故事，听多了，心更烦。
也是，爱情要是顺利，谁会来拉吧。
这家酒水调得还行，岑宁熙摇晃杯中潋滟光芒的液体，又想起沈旭清。
高中时，她觉得沈旭清像是鸡尾酒，度数不高，很容易让人清醒着沉沦。
现在她发现，原来鸡尾酒里也有度数高的，也有令人喝一口就嗓子火辣辣的。
回到学校，岑宁熙醉醺醺地趴在床上，舍友都不在，不然高低吐槽岑宁熙出去鬼混。
她点开欧城中学的官方账号，往下翻找，找到当年元旦表演的录播。
画面里的女孩自信活泼，和岑宁熙记忆中一样。
沈旭清还在，她的痕迹还在欧城中学。
沈旭清说，岑宁熙好幸运，因为岑宁熙是她第一个心动的人。
可岑宁熙想说，沈旭清也很幸运，也好无情。
沈旭清也是她第一个心动的人，然而沈旭清只留下一句“好好高考”便消失不见。
岑宁熙痛恨自己的敏锐，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真的呆板一点、人机一点。
这样她就不会发现这封信，不会发现沈旭清对她有意思，甚至不会发现，原来自己也喜欢沈旭清。
第六十章
大三，有个学妹喜欢她。岑宁熙去拉吧被同个学院的女生看到，她在专业里还算出名，稍微传一下，她又不去解释，许多人就知道她是同。
岑宁熙很强，在做好形象管理的同时，绩点常年保持在专业前三，每个学期都拿到奖学金，还和李盈一起在老师名下做项目。
优秀的女性多了女同性恋的标签，更像是彰显她为何如此强势，随之性取向得到大众尊重。
向她表白的学妹姓晋，姓氏很特殊，许多人都管她叫小晋。岑宁熙大二时帮老师处理芯片的论文，这名学妹帮她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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