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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嘛……沈旭清笑着接过。
看不出来她还挺有情调的。
对于特殊的事情,就要特殊对待。
……
信封投入信箱,等待着战士们凯旋。
高三生活节奏出奇得快,在挥笔间,转眼来到一模。
一模算是学校对今年学生成绩的第一次评估,学校看重,老师紧张,学生不安。虽说一模不至于定乾坤,但多少会伤人心神。
公布成绩与排名榜单的那一刻,有人欢喜有人忧。
岑宁熙一直很稳,大部分都在段里五十到六十名左右徘徊。
沈旭清考的也挺好的,终于挺进段前一百,在非常极限的第98名。
可总有人扛不住压力。
岑宁熙这回去二班上课,刚进去,班里有个女生看到成绩后大哭了一场,径直将自己的课桌掀翻。文具散落一地,考差的女生仿若失心疯一般,拿起地上的圆规对着课本一下一下戳。
其他同学离这名女生至少两米的距离,将她包围住,大气不敢出。而离得最近的,是坐在自己位置上不动的沈旭清。
小狐狸被吓得脸色有点发白。
每个高中多少都有疯人疯事,此类因成绩的失心疯不在少数。
岑宁熙救人心切,环视一圈,迎面走来两名自己班的男生,他俩也是走班来二班的。
“张川、叶昊,老胡刚找我了,说找俩又高又壮的男生把里边那个女生拦住,他马上去找教导主任。这里就你俩最高。”岑宁熙故意咬字在“高”上。
对男生身高的隐形认可在加上老师的命令,俩愣头青还不知道被岑宁熙利用了,哗啦一下把课本抛在走廊,一前一后把人制服。他俩还算绅士,只抓手臂,一左一右,把人钳制得像十字架上的耶稣。
“带到老师办公室。”岑宁熙演戏演到底,扭头去找二班班长,让她和张川、叶昊一起去办公室说明情况。
班长是个恬静的女生,一副见着救世主的模样,感激涕零,连声道好,旋即携着人去找老胡。
岑宁熙敲敲讲台桌,让大家先回位置上坐好,不然等会儿要挨巡逻老师训斥。同学们唏嘘不已,坐在位置上还在回味方才的事情。
最后,岑宁熙不显山不露水地坐在沈旭清旁边,小狐狸的表情呆愣愣的。岑宁熙正对她,伸手想要安慰她。
沈旭清扑上来,近乎要将自己的身体藏在岑宁熙怀里。
女孩抱着女孩哭,挺常见的,加上班级里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听不清沈旭清的呜咽。
岑宁熙轻柔地抱着,没说一句话。她自己的心也在砰砰直跳。
若岑宁熙坐在沈旭清的位置,未必有沈旭清冷静。
岑宁熙又很心疼沈旭清,每次见到沈旭清哭,都是被吓哭的,每每瞥见沈旭清神经受创的样子,好似把她的心头肉剜下一块。
“临近高考,每个学生的心理压力都很大,谁都有控制不住的时候。”岑宁熙用指尖擦去她的眼泪,轻声安慰她。
“你如果难受,要和我说。”
沈旭清其实很不会表达悲伤,有时候是站在那里发呆,有时候笑着笑着就愣住了,更有时候,她连悲伤的权力都被自己抹去了。
她并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哭,但是岑宁熙见过她哭好几次。每次都是窝在岑宁熙的怀里哭。
或许,岑宁熙身上,确实有着不同于其他人的包容与安定。
“只和你说吗?”沈旭清哑着嗓子问。
“如果你很难受,可以和我说,也可以和苏楠或者孙娜说,她们也会帮助你的。”
“但是我只想和你说?”
“那就只和我说。”
岑宁熙总是得到沈旭清的偏爱,她很享受,也乐于伸出援助之手。
老胡这节课没来,二班女生多,就算人心惶惶,也最多是轻声细语交谈。
沈旭清靠在岑宁熙肩头,恍恍惚惚了一节课。
再后来,岑宁熙听说,那名同学回家休息了,在家中备考。
时间就像按下了加速键,一模后两个月,迎来了同学们心心念念的寒假。好多学生都在家里偷偷卷,怕松懈一丝,就被甩下一分。
岑宁熙一边焦急复习,一边隐隐期待。
还有四个月,她就能结束她的高中生活。
就可以和沈旭清说,她喜欢她。
第五十七章
一切本应该按照岑宁熙规划的路线走才对。
2019年12月,武汉华南海鲜市场暴露不明原因肺炎案例。
岑宁熙在学校里,和沈旭清肩并肩畅想未来的光景。
2020年1月13日,泰国首次报告新冠肺炎确诊病例,也是除中国外首次报告的确诊病例。
岑宁熙回到家里,还在和家里人商讨今年过年回不回老家。她说不回,要高考,没时间回去玩。她要陪沈旭清去庙会。
2020年1月20日,国家卫健委开始每日向各省公布新冠肺炎疫情,并将新冠肺炎纳入《传染病防治法》规定的乙类传染病。
苏楠在群里问,能不能放假,她不想提早回学校补课。孙娜让她注意身体,别老想着出去玩。
2020年1月21日,武汉成立疫情防控指挥部。
岑宁熙的母亲与父亲忙起来,各种消息、通告压在头上。忙得没法和女儿讲话。
2020年1月23日,关闭离汉通道。
沈旭清问岑宁熙,是不是要世界末日了。岑宁熙让她少看《生化危机》系列,因为中国不会有丧尸。
2020年1月24日,武汉封城。
网络前所未有的沸腾,世界前所未有的紊乱。班主任在群里提醒大家不要出门,学生们在同学群里互相问,你们还好吗。
岑宁熙问沈旭清,你怎么样了?
沈旭清说,她妈妈还在上班。
2020年1月27日,春季假期延长,全国延迟开学,多地启动线上教学。
沈旭清每天都在给岑宁熙发她刷的题目,岑宁熙也都一一笑纳。高三的网课很枯燥,老师布置题目,学生课后做完,下一节上课讲。
岑宁熙问,你有信心坚持下去吗?
沈旭清回她,怎么没有,你也要给我坚持下去。
2020年2月2日,火神山交付使用。2月5日,雷神山交付使用。
欧城区查出一例疑似携带病毒人员。岑宁熙家里没人,父母都是体制内人员,父亲整日守在教育局办公室内应对突发情况。母亲则是县级应急局的科长,在各个街道事务所忙得不可开交。
岑宁熙罕见地和沈旭清说,她想哭了。
沈旭清说,她也有点想。
2020年2月11日,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在瑞士日内瓦州宣布,将新冠肺炎命名为“COVID-19”。
沈旭清忽然不找岑宁熙打卡了。连网课都不经常来,老师点名的时候,被电话轰炸,她才和岑宁熙说,她睡过头了。
岑宁熙说,高一网课时,你也被点名点到了。
沈旭清没有回复她。
2020年2月底,全球新冠肺炎彻底爆发,多国首次报告确诊病例。
沈旭清不见了。岑宁熙联系不上她,无论是企鹅、VX、电话、甚至是网课账号。她像是人间蒸发一般。
找老师,老师说,他正在了解情况。
太忙了,世界都在经受高压,每个人都在为生存、为了秩序殚精竭虑。
2020年3月31日,2020年中国内地高考延期一个月举行,考试时间由6月7日开始改为7月7日开始。
岑宁熙收到沈旭清的消息,就像是在溺水的人忽然活了过来,随后被水和空气的双重刺激,糊了双眼。
沈旭清只留下一句话。
“岑宁熙,好好高考。”
……
这一切并不在岑宁熙的规划之内,也不在全人类的规划之内。
她也没想到,高一正式入学前的网课,会再一次展现在她的面前。她也没想到,在这之后,她听不到沈旭清的声音,甚至于,有关沈旭清的任何消息都石沉大海。
沈旭清彻底消失了。
岑宁熙很多次找班主任、找段长询问情况,得到的回答是沈旭清休学了。
休学了。
那么突如其来、那么猝不及防。
真的,只是休学了吗?
她反复观察每日病例更新的数据,观看确诊的、痊愈的、重症的、以及死亡的。
岑宁熙看不出来,她不知道沈旭清在哪儿,更不知道沈旭清是否被藏匿、被隐瞒、被忘却。
所有的信息都停留在,沈旭清让岑宁熙好好高考的那一天。
很短,这是在长达三个月网课生涯中,最不起眼的一条消息。
2020年4月16日,欧城中学开学。
没有人提起沈旭清。大家都好像在避讳着什么,所有人都像是被病毒侵蚀了意志,双眼空洞地面对接下来的火海刀山。
岑宁熙尝试过通过家长群联系沈曼。
联系不上,微信被冻结,电话号码打不通,直到最后,变成“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苏楠也帮她找,甚至背着家里人,趁着学校好不容易放假的时候。两个人偷偷带着口罩,去沈旭清的住所。
但是大门紧闭,连门口都贴上封条。
邻居说,这对母女,早在封锁期间就搬走了。贴上封条,应该是母亲贷款了,拿房子抵押。
孙娜在法拍房的网站找到这间房子,已经显示成交成功。
2020年7月7日,2020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开始。
岑宁熙,参加高考,好好高考。
……
高考结束,岑宁熙在教室里收拾自己的东西,班长走进来,把当年写给自己的那封信分发给全班。
唯独岑宁熙的信,不见了。
她猛然意识到什么,疯了一样跑去二班,在一片交叠、写满每个人梦想的信纸中,找到属于那个人的信。
所有人都接受了她的消失,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遗忘了沈旭清。
但是岑宁熙没有,她在残酷的世界里拼命寻找沈旭清遗留下来的痕迹。
她找到了,那一封贴着粉色系贴纸,比其他信封都膨胀一点的,厚厚的一封信。
写着“高三(2)班,沈旭清”。
岑宁熙猜想,如果自己的信封消失了,那必然是沈旭清拿走的。她在提醒岑宁熙去看她的信,只有可能是她,也必须是她。
她坐在沈旭清的位置上。书桌早早被清空,落下一层薄灰。其它同学陆陆续续走出教室,在与他们的高中生活道别。
最后,剩下被清空的教室,以及岑宁熙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沈旭清的位置上发呆。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每个字,每个笔画,都是那个人的痕迹。
是沈旭清存在过的证明。
第五十八章
“嘿,2020年高考完的你,准备好迎接新的生活了吗?在一起三年,憋了好多秘密都没说吧?那现在,我和你慢慢道来,应该不算迟吧。”
信的第一句话,就在明示,这封信究竟是写给谁的。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第一印象是你好白,在所有人都晒得和黑炭一般时,你就像是一张崭新的白纸。我看你的眼睛,看你的头发,感觉像是在看一张印刷精美的黑白报纸。”
“你好漂亮,是那种独一无二,找不到任何替代品的漂亮。”
“后来,我和你玩熟了,你脾气很好,看着冷漠实际上对谁都温柔。我那时就在想,你真的对谁都那么好,对谁都那么温柔吗?”
“我对你产生一点兴趣,你对谁都冷冷淡淡,不远不近,没有一丝偏斜与不公。我想要成为那个特殊,最开始,我就是为了这份特殊的虚荣感才接近你的。”
“我尝试一点点接近你,送你卫生巾,叫你吃饭,拉着你闯鬼屋,和你说我喜欢的舞蹈歌曲。”
“你听得好认真,你总是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每个朋友的细节。我发现我离你更近一点,是在第一年元旦表演的舞台。”
“你好可爱,比初次见面时活泼好多,甚至没有任何包袱地表达你的情绪。我当时就在想,我能和你再近一点吗?”
“我很胆小,很容易害怕。我在每个被吓到的夜晚去找你,在学校里,你会安慰我,你总是那么冷静。在家里,我常常一个人想,要是我和你一样勇敢就好了,或者,要是你能来陪陪我就好了。”
“你知道吗?分班的时候我其实偷偷哭过,我还以为我和你做不了同学,之后就会渐渐疏远。可是你却很魔幻地来到我的班级,我从没想过你会用这样的形式和我继续保持关系。”
“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心里比你给我的巧克力甜一百倍。”
“我以为只是你突然转变了心意,或者只是巧合。后来我才发现,你比我想象中思维缜密得多。你能考虑到孙娜的处境、预判林隆的行为,让我们大获全胜。我就在想,你真的会是那种随意修改选科的人吗?”
“我能成为你特殊对待的那个人吗?”
“我去你家,和你一起吃,和你一起睡。我说,我想看到你这双眼睛看见喜欢的事物或者人时,是什么样的。我想知道,我想看到。”
“你说,除非那个人或者事对你很重要。”
“你总是这样,表面上对所有事情都平平淡淡,理所应当,可是你总是背地里帮助每一个人。因此,我总是在思考分班的事,在想我是不是你的特殊,我对你是不是很重要?”
“而后,我在第一次住你家的那一晚和你说,我对你有雏鸟情节,想听听你对我什么看法。你表现得很平常,我看不透你,我只知道你很好。”
“直到支易被表白,你和苏楠差点在群里吵起来。苏楠开玩笑说你喜欢支易时,我有点慌了。就好像我精心打点的珍宝就要被别人夺走那样的惶恐。”
“哪怕你从来不是我的私有品。”
“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我害怕,这或许会对你造成困扰,害怕你可能不接受这种特殊的关系。因此才选择很隐晦的、婉转的试探方式。”
“高一那次心理活动放纸飞机的时候,我故意问你,你知不知道有人喜欢你。我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私心,希望你能发现我的情感。其实那个莫名出现的纸飞机是我给你的,你说你不知道,并且不在意,将纸飞机飞远时,我总觉得你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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