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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俩不是一个班的吧,为啥一起放风筝。”岑宁熙叫住孙娜。
“旭清没同桌,她一个人拿着个纯白的风筝下来,刚巧碰到我俩,我们仨就打算不如一起放一个。”苏楠把风筝收起来,走到岑宁熙边上,“你不沈旭清临时同桌吗?你可要担任起同桌的义务,所以你也得一起。”
话里有话,苏楠在提醒岑宁熙,你不是喜欢人家吗?不表示一下?
岑宁熙意会,冷冷道:“她人呢?”
“她拿颜料,学校发的她没拆,觉得不画可惜,你看,人来了。”苏楠指了指岑宁熙身后。
风把沈旭清的刘海吹得很乱,不过她来不及整理,将刘海别到耳后,招呼苏楠和岑宁熙带着风筝去孙娜边上。
几个人站在观众席侧面,背风,不会被吹到。
这个位置还有人搬来课桌,想必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画画。
“你也来了?你的风筝呢?”沈旭清不慌不忙把颜料都丢在桌上,又从袖口抽出一包未拆封的笔刷。
“支易在画,我不太懂这些,就先出来看看怎么放风筝。”岑宁熙声音不大不小,只够围在课桌前的四个人听见。
孙娜开口:“画什么,你们有想法吗?”
“比如说大学目标,人生梦想,再不济就是平常的兴趣爱好一类吧?反正我们四个都没什么艺术细胞,画点自己喜欢的就行。”
苏楠拆封,提笔就往洁白的画布上画上一个太阳,和幼儿园的简笔画很像,挺可爱的。
“你们大学想去哪里?”她问。
“博明传媒。”沈旭清说。岑宁熙紧随其后,“博明大学。虽然我现在分数还差一点,但是我会努力的。”
“民欧医科大学。”孙娜提笔,沾了绿色的颜料,画出民欧医科大学的校标。
“那我考到哪里算哪里喽?不过呢,肯定是省内,离你们近一点。”苏楠在孙娜的图案下边画了一朵花。
岑宁熙挑眉,没戳破。
“不过说起来,那群高一的放纸飞机,今年好几个都飞到学校围墙外边,掉到河里了。我们去年哪有这么夸张。”沈旭清眺望远处的纸飞机堆,好生羡慕。
岑宁熙注意到她表情,“你想再飞一次?”
“去年的都卡缝里、掉地上,一点儿自由的感觉都没。”沈旭清控诉。
“那你等我一下,我教室近。”
岑宁熙小跑去教室,拿了本新的练习本,从正中间订书机针脚的位置取下完整的一面。
她把空白的练习纸给沈旭清。
沈旭清一愣,眨眼看看岑宁熙,又看向苏楠和孙娜,片刻后笑了。
“你不飞吗?”沈旭清打量岑宁熙,轻声说:“我们把这个撕两半?”
“行。”岑宁熙动手撕,撕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黑笔,在纸上写什么。
写完她就马上折起来,沈旭清没看到。
“你写了什么?”沈旭清纳闷。
岑宁熙咬唇,“大学目标。”
“给我看看。”
“不给。”
沈旭清鼓一边腮帮子,嘟囔:“不是博明大学吗?”
“是,但是愿望说出来就不是愿望了,你不准看。”
岑宁熙说得刻意的轻巧,生怕语气不好,让沈旭清误会。
显然沈旭清的关注点不在这儿,小狐狸怒气冲冲地抢过岑宁熙的黑笔,嚷嚷:“笔给我,我也要写,你也不准看。”
岑宁熙的心酥酥麻麻一阵,她抿唇,一言不发。
低头,岑宁熙用手指盖住黑笔透出来的一部分字迹,怕被人瞧见,因为那是一个十分清晰的“沈”字。
乘着风,她俩脱手,送她们的秘密飞往蔚蓝的天空。
这两只纸飞机不知为何,飞得比所有人风筝、所有其他纸飞机都要远。飞过操场的围栏,飞过环绕校园的河道。穿过河道后边的马路,最后轻轻柔柔飘落在一户人家的屋顶上。
那是所有纸飞机里边飞得最远的。
甚至两只纸飞机互不相让,却又互相扶持,像是有生命一般。
岑宁熙和沈旭清相视一笑,欢呼她们创下的最远记录。
第五十四章
今年高考,欧城中学依旧作为考点,将非考生遣返回家。
岑宁熙百无聊赖躺在床上,早夏的阳光的金黄色,街道上,小巷里,无一例外都在高考应援。世界一会儿屏声敛气,一会儿欢呼喧嚷。高考是社会迎接一群半大孩子“成人”的仪式,全世界都是产房外焦灼等待的家属。
明年这时候,就是全世界为岑宁熙焦虑。
手机跳出一条弹窗,岑宁熙切换到聊天软件,沈旭清找她。
【沈轲轲】:能不能来我家一趟?
【沈轲轲】:求你了。
岑宁熙第一眼,以为是沈旭清闲得无聊,想找岑宁熙打发时间。第二眼,她发现沈旭清的情绪略微不对劲。
她没发表情包,讲完两句话之后,没了声音。
岑宁熙不假思索出门去找沈旭清。
安置房小区白天的治安还行,大抵是近些日子是高考,连乱按喇叭的电瓶车都少了。安置房楼下的单元门永远敞开,门铃是个摆设。岑宁熙凭借记忆,找到沈旭清家的大门,先在手机上发了条消息,还没敲门,门就先开了。
小狐狸的脸蛋黏糊糊的,刚开门,手和脸环抱上岑宁熙。岑宁熙抚摸她的后背以示安抚,扭头发现属于眼泪的水润。
她,哭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哭泣持续了大概三十多秒,沈旭清说不出一句话,而岑宁熙也没问为什么,只是静静让沈旭清靠在她肩头,等她发泄完情绪。
“好点没?”岑宁熙身体勉强动了动。
从沈旭清抱着她哭的那一刻,她浑身的肌肉绷得僵硬,不敢动一分。
那三十多秒,对于岑宁熙来说仿佛经历一场特大级别的台风。无数种可能性在脑海里蜂拥而至,向来思路清晰的她,在这场莫名的风暴中迷失自我。
“宁熙……”终于,沈旭清开口叫她,还带着鼻音。
“你慢慢说,没事的,我在听。”岑宁熙暗暗窃喜,总算是能正常沟通了。
“你知道医院看病的流程吗?”
岑宁熙蹙眉,思绪悬于悬崖边。
讲实话,岑宁熙也不太清楚医院看病的流程,从小到大都是妈妈爸爸带她去医院,她负责回答问题,打针吃药就行。
她也没想过自己需要独自看病的场景。
“你身体难受,还是你家里出事了?”
“没……”沈旭清吞吞吐吐的,“我妈工作忙,腰肌劳损严重。就这样,她还在加班,上去陪她去医院,她疼得路都走不动,我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结果是站在那边,穿着红马甲的大学志愿者,她扶着我妈去看病的。”
“药膏贴了,理疗做了,但是我妈还要去加班。”
“这次只是腰肌劳损,我怕她以后要是再有什么事情,我还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沈旭清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妈妈了。
岑宁熙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脸,看见沈旭清厚重的黑眼圈,问:“昨天没睡好?”
“因为我心很乱,总是想东想西。”沈旭清实话实说。
“有多久没睡好觉了?”岑宁熙牵着人,把大门带上,两个人进到屋子里。
沈旭清蔫儿吧唧的,“上周末,和我妈去了趟医院,就一直没睡好。”
难怪上周地理课,岑宁熙总能看到沈旭清在睡觉,她还以为是学校宿舍又让沈旭清不习惯了。
岑宁熙把沈旭清带到沙发上,沈旭清挽着她的手臂。
“那你找我是……”岑宁熙想,也许是沈旭清需要一个安慰。
“我不知道找谁,我只能想到你。”
沈旭清挽着岑宁熙的手又缩了缩,生怕岑宁熙会抛下她走似的。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人总是在下意识的话语中,展现某人对她的价值。岑宁熙烦闷的心情好上不少,连赶路而来沾染的暑气,都因沈旭清的话变得沁人心脾。
“今晚妈妈加班吗?”岑宁熙问她。
沈旭清摇摇头,不是没有加班,是不清楚加不加班。
“我不知道,我妈从来不和我汇报她工作的事情,但是经常性加班。”
岑宁熙换了个话题,“午餐吃了吗?”
“没……因为没什么胃口。”沈旭清呢喃。
“冰箱里有什么食材?”
“我也不清楚,去看看吧。”
沈旭清发觉,岑宁熙的问题,她一问三不知,着实不像请她来家里做客。
她知道岑宁熙会烧菜,而且烧的还不错。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是自家冰箱空空荡荡,可不就难以让岑宁熙一展厨艺。
冰箱很是凄凉,除了昨日母亲下班买的青菜,就只剩几个鸡蛋。岑宁熙认真转了一圈,发现厨房的柜子里还要半捆挂面。灶台边的调味料倒是齐全,甚至都细心地分装好,贴上标签。
“我贴的。”沈旭清指着调味料。
“哦。”岑宁熙笑起来,眼睛和一弯月牙似的。
民欧沿海,隶属于江浙沪区,口味偏清淡。半捆挂面,一颗青菜,几个鸡蛋,些许调味,就足够本地人对付一餐。
不过岑宁熙家里,老爸是北方人,极度排斥挂面,吃面食一定要吃手擀面。在北方人看来,挂面和方便面一样,是随便对付一口了事的东西。
想来是给沈旭清烧面,岑宁熙斟酌片刻,按照自己食量的二分之一给沈旭清下。
“皮筋有吗,借一下?”岑宁熙来时匆忙,没扎头发,脖子后边出了一层薄汗。
沈旭清回房间里找,找到后递给岑宁熙。
两年时间蓄发,岑宁熙的锁骨发已经铺满肩胛骨,如今松松地扎成一条马尾,头发乌亮亮的,仿若灵动的鱼尾。
“你坐餐桌上等一会儿吧,用不了几分钟。”岑宁熙煎完鸡蛋,烧水下面和青菜,趁着煮面的功夫调了一个汤底。
沈旭清动了动喉咙,问:“宁熙,你啥时候学会烧菜的?”
“初中的时候,半夜老是饿,若是在家里我就会爬起来烧点东西吃。久了之后就学会许多样式的菜。”
“那也……”也正常。女孩的发育期大多集中在初中,岑宁熙那会儿估计比现在还能吃。
聊会儿天的功夫,岑宁熙把面端上来。汤底清亮,透着油香,煎蛋金灿灿的,哪怕没有葱花点缀,卖相也和餐饮店里厨师做得别无二致。
沈旭清边吃边想,岑宁熙烧得甚至比她妈妈要好吃一点,也不知是真的饿了,还是有其他原因。
或许是煎鸡蛋有两个吧。
长时间睡眠不足,让沈旭清的胃功能变得很差,哪怕她觉得味道不错,吃了一半,就再也塞不进去。随后,她把岑宁熙叫来,冠冕堂皇地把碗推给她。
吃不完的给岑宁熙吃,不知何时已经有了这样的习惯。
同样是吃面,同样是吃沈旭清吃剩的半碗,同样是沈旭清看着岑宁熙吃。
沈旭清情不自禁想起当年,她和岑宁熙还不算特别熟的时候。
“宁熙,你现在还吃别人投喂的东西吗?”沈旭清盯着两腮鼓起来的岑宁熙,眼里甜腻得像是一团化开的糖水。
“除了我,你还吃别人的吗?”
沈旭清问出这个问题,她都忍不住想笑。岑宁熙可是出了名的泔水桶,基本上和她住一起的都给她投喂过。
岑宁熙慢吞吞把东西吃完,说:“以前有,现在没了,苏楠现在也不点外卖,我大部分情况下都自己一个人吃。”
“不是还有我吗?”
“你不是说,除了你吗?”岑宁熙吃完最后一口,把汤倒了,将空碗放在洗碗池里,去拿海绵刷洗碗。
沈旭清耳根子有点红,她起身,从后方贴上去,用撒娇的语气道:“碗要不我来洗?”
把人家叫来,又让她煮面,又让她洗碗。谁家同学这么好。
除非,她俩不单单是同学。
“不急,我现在勤快一点,晚上还要麻烦你。”岑宁熙很娴熟地洗净陶瓷碗的油污。
“晚上?”
“你晚上不是睡不着吗?”岑宁熙把碗筷放到沥水篮里,“总不能把我叫过来,就陪你吃一顿饭吧?”
沈旭清心砰砰跳,马上扯了个借口:“可是我们这边晚上治安……”
“你能住我不能住?”岑宁熙把手擦干,不轻不重在沈旭清额头敲了下。
现在是高考特殊时期,治安可严格了。
沈旭清摸了摸脑袋,也觉得刚刚的理由太牵强,说起小区最近的变化,“最近确实好挺多了,听说换了个新物业,对管理这块非常严格。小区对面那块空地盘,开发商看上了,想要开拓新的经济带,也间接提高了附近楼盘的房价。”
“你看,周末还有挖掘机停在对面,现在是高考时期,被迫停工。”沈旭清指着窗外。
马路对面的空地围上一圈施工用的铁皮墙,挖掘机战士搁置在中央,工人带着安全帽,坐在阴凉处闲聊。
岑宁熙微微露出笑容,靠近些问:“冷静点儿了,是吗?”
谁能想到,半小时前她还抱着岑宁熙哭。
“嗯,冷静点了。”沈旭清点头。
“那就去学习。”
岑宁熙严肃地说,把沈旭清往卧室里赶。
“我靠,你来我家还催我学习啊!”沈旭清相当不满,锤了岑宁熙肩膀一下。
岑宁熙不痛不痒,摊手表示:“不然呢,他们这一届考完,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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