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小卖部，还是直接回教室？”
“去小卖部吧。”沈旭清说。
学生回校的点在下午两点，收拾完东西，还要在教室自习两个小时。去趟小卖部，买点零嘴，让自习的时光不那么枯燥。
她们淌过路上积的小水坑，沾湿裤脚，一步一步并肩往目的地走去。
“寒假作业写完了吗？”岑宁熙无端挑起纷争。
“喂，我看上去是连作业都不好好完成的学生吗？”沈旭清嘟囔，把伞从岑宁熙手上抢过，她撑着，继续说：“也不看看我每天线上问谁的问题，找谁打卡。”
“好好好，不逗你了，你可以把伞放正一点，不用一直往我这边斜。”岑宁熙抬手，帮她托好伞杆。
动作很稳，和岑宁熙从头到尾展露出的气质一样，不显山不漏水。
岑宁熙和安斯远长得一点儿都不像。沈旭清想。
安斯远的相貌是富有攻击力，黑白层次起伏明显，甚至有一点压迫感，像是一只猎豹，皮毛华丽而富有野性。
而岑宁熙用清秀冷淡来形容比较恰当。若非要用同类型的比喻，安斯远的本质是画家激荡泼洒的墨水，而岑宁熙是经过精雕细琢，精细勾勒出的白描画。
白描画若是远远看着，会显得无聊，若是凑近，你会看到画面里的山水。里面蕴含着属于画的遗世独立、清冷静寂，也有属于属于画家的热情豪放、笔墨三千。
沈旭清像是个调皮的大小姐，沾了点墨水，就像去描摹属于她的白描画。
“宁熙，我忽然觉得你好漂亮。”
她用气声说，呼气掀起岑宁熙耳畔的发丝。
岑宁熙笑容惬意，反问：“你是第一天知道我长这样吗？”
“不是。”沈旭清实话实说，“就是觉得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再见面的时候被惊艳到了。”
“那你以后可以天天看。”
岑宁熙收伞，带沈旭清进小卖部。她们买得不多，几包塞牙的小零食，揣口袋里带去教室。
自习教室的安排，岑宁熙还是要回十一班。刚坐下没几分钟，班里团支书来找岑宁熙问话。
那男的岑宁熙没什么印象，留着锅盖头，天天甩脑袋耍帅以为自己是郭富城。
“你和二班的沈旭清，是不是很熟？”团支书问她。
“是熟。”岑宁熙慢条斯理，眼皮都不愿抬，“怎么了？”
“我有个好兄弟，想让你带个东西给她。就，你懂吧？给你好处的。”团支书说得云里雾里，把学生时代的禁词全盘屏蔽。
岑宁熙懂，她怎么会不懂。有人想要岑宁熙配合，来帮他追沈旭清，完事儿给岑宁熙一点好处。
交给谁不好，偏偏要交给情敌呢？
岑宁熙连个面子都不愿留，一口回绝：“不了，她不想和男的有联系，她想好好学习。”
“喂，我告诉你，是十班的刘邵霆想追她。刘邵霆总听过吧，段里有名的帅哥，元旦晚会敲架子鼓那个。”
谁啊？
岑宁熙实在名对不上号，草草过滤信息，才勉强回忆起苏楠曾经吐槽过那男的。
就是那种长得好看，桃色绯闻多，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的老派的学院渣男。而这回他盯上的目标，是沈旭清。
恶心，烦的要死。
“既然他都谈过好几任，就别给我找沈旭清。她不想捡别的女人谈过、被丢掉的破鞋。”
“不是，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态度？不帮就不帮，真把自己当姑奶奶老佛爷了！”团支书不想和岑宁熙撕破脸，毕竟他骂也不占理，打更是容易挨处分。
自知理亏，不再纠缠。
何况，段里喜欢岑宁熙的人也不少，她和沈旭清两人至今没传出和哪个男生恋爱的消息，估计就是那种不像谈恋爱的人设。
不过多数男的，尤其是自认为还有点姿色的男的，总认为自己是特殊的，能够拿下她们，就像是竞技游戏一样。等他们成年，就可以到处炫耀“我追过校花”诸如此类。
岑宁熙没管团支书，暗自冷哼一声。
沈旭清压根就不喜欢男人，别来沾边。
她好生气，觉得自己的脾气从来没这么大过。
第五十二章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岑宁熙走班上地理课，刚坐下，发觉沈旭清表情不对。不等岑宁熙开口问，沈旭清怯怯地递上一封信封。
折叠挺工整的，甚至还用比较厚的牛皮外壳，贴上粉色的贴纸，用荧光笔画上个事可爱的图案。
一看就是做足了准备。
“刘邵霆？”岑宁熙猜都不用猜。
沈旭清愣住，问：“你怎么知道？”
“我们班有男的找我，说刘邵霆想追你，想要拉拢我帮忙，我拒绝了。”岑宁熙说得平淡，实际心里早就和发狂的野兽似的。
若不是为了在沈旭清面前保持体面，她现在巴不得把情书撕碎，和沈旭清说，你别看他，你看看我，我比他好一百倍。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岑宁熙目不转睛盯着沈旭清，不经意流露一丝埋怨。
沈旭清直言：“下课就交给老胡，不但杜绝了其他人的追求，还表示我一心一意高考的决心。”
哦，这样啊。岑宁熙心情舒畅点儿，但还是窝火。
信封在手里打转，沈旭清见岑宁熙久久沉默，打趣问：“怎么，你要看吗？”
“没兴趣。”岑宁熙唾弃地扫了眼，将目光收回。
“喂，你怎么回事啊？不开心了嘛？”沈旭清没见过岑宁熙这副矫情样，有点好笑。
把玩信封的手停下来，自然而然覆在岑宁熙的手背上。
岑宁熙被这小动作安抚到了，清清嗓子，把恶气一吐为快。
“我觉得刘邵霆配不上你，想让你叫他滚，越远越好。”
沈旭清歪头，面若春风，紧接着问：“怎么，很在意我被人追求吗？又不是常驻同桌，应该对你影响不是很大吧？”
“那还是有一点影响的。”岑宁熙心情不悦，咄咄逼人起来，“你不都打算向老胡彰显自己一心高考的决心吗？怎么，现在想要反悔了？”
沈旭清手足无措，显然遭岑宁熙气势汹汹的模样震慑，于是奉上双手，讨好般捏了捏岑宁熙的指尖，又把她手反过来，挠她掌心。
“不想我高考前找对象？”沈旭清用气声问她。
不止高考前，岑宁熙腹诽，沈旭清不能够找对象，除非那个对象是岑宁熙。
沈旭清有岑宁熙一个人就够了。
“嗯。”最终岑宁熙只是不咸不淡哼一声。
她又怕沈旭清误会自己，对自己退避三舍。于是柔下嗓音，不卑不亢表达她想要的事情。
“你让我有一天，如果有喜欢的人就告诉你，但是你没答应我……”
“你想让我答应什么？”沈旭清头凑过去。
“答应我，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也要告诉我。”
岑宁熙正对沈旭清，瞳仁是透彻的，像是一颗玻璃珠，反映出沈旭清的脸。
她看到沈旭清的表情很明显地呆愣住，有点心慌，因为她不清楚刚才的话语是否太过露骨，又或者太过于莫名其妙。岑宁熙只好撇过脸，偷偷用余光注视沈旭清的反应。
沈旭清在岑宁熙饱含复杂情愫的眼光中。
她……笑了？
不是那种因为某件事被逗笑，也不是因为话语太幼稚露出无奈的笑。是那种，有点窃喜，即便内心激动万分也不敢展露出来的隐秘的喜悦。
就好像这句话对于沈旭清来说，是和一份满意的高考成绩相媲美的事。
“你在意我喜欢谁？”沈旭清捏着岑宁熙的指尖，无端令人感到稍微有点暧昧。
“我在意。”岑宁熙没必要隐瞒，越是隐瞒，她越心不甘。
她在意沈旭清能不能拥有一个好的恋爱对象，希望沈旭清能够幸福。
她更希望，那个对象是她自己。
“好吧，我答应你。”沈旭清用指尖在岑宁熙的手指上做了一个小动作。
因为太小了，感知不清，但是岑宁熙看到，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爱心。
第三次了，沈旭清第三次在她手上画爱心。
“但是，你要先回答我，你很早之前说的，你有一点喜欢的人，她现在怎么样了？”沈旭清不愿被牵着走。
她对上岑宁熙的眼睛，似乎是在欣赏：“你现在，能够确定你对她是什么情感吗？”
“记性真好。”岑宁熙干笑，她都快忘记当时可是被沈旭清再三质问。
“那也得是我在意的事情。”
“好吧，那我回答你上一个问题。”岑宁熙嘴角不自禁上扬，观察沈旭清的反应，“我已经确定喜欢她了。”
“我靠，谁啊，我怎么一点儿都看不出你对哪个人有心思？”沈旭清阴阳怪气，可小狐狸心里和个明镜似的，多少能猜到。
岑宁熙笑了笑：“不方便透露。”
“和我有什么不方便透露的？”沈旭清急了。
“我要高考，以后还得天天和那个人碰面，要是见到你我就想谈论那个人，很容易分心的。”岑宁熙说得头头是道，仍在悄悄观察沈旭清的情绪。
小狐狸嬉笑，“哦~怕自己陷入爱情的囹圄，好理智，我好爱。”
“那你爱着吧。”岑宁熙顺着她话走。
“哼，想要得到我的爱的人多着呢，你个真心往外拐的，我怎么会上交我的心。”沈旭清她真的看不到岑宁熙的真心在哪儿吗？
未必吧。
“那我把我在外的心捡回来，和你交换？”岑宁熙逗她。
她的心从来没有往外拐过，一次也没有，一直都在沈旭清那儿。
“你舍得啊？不喜欢那个人了？”沈旭清继续问。
岑宁熙不打算继续拉扯，点到为止。
“喜欢，因为喜欢所以舍得。”
沈旭清不敢再吵闹，也许还在困惑，也或许终于直接收到岑宁熙传递来的讯息。
老胡走进来，开始上课，此后两个人没继续说一句话。
等到下课，沈旭清偷偷折了一个纸条，塞到岑宁熙手里。
岑宁熙欲要起身离去，站在位置边，问：“这是什么？”
“我的真心。”
沈旭清说得很是认真。
岑宁熙觉得她好可爱，低头用额头碰了下她的额头，随后站直身体，说：“记得把情书交给老胡，用来彰显你一心一意高考的真心。”
“我……”沈旭清还想多说点什么。
“快去吧，不然老胡要赶去下个班级上课了。”岑宁熙不给沈旭清犹豫的机会。
她离开二班的步伐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甚至连头都没回，不去关注沈旭清是否离开了教室，是否真的去找老胡。
走到走廊尽头，她把沈旭清给她的纸条摊开。
普通的手帕纸，用红色的涂料画着一颗爱心。
岑宁熙下意识用手指蹭一蹭，油性涂料在指尖晕染开。
她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YSL圆管的味道。
第五十三章
期中考试沈旭清又进步了，一百零几名，离岑宁熙越来越近。
但是不可避免的，还是被吕老师罚抄。两千遍，一个圆锥曲线的二级结论公式，选择题有考，老师上课讲过类似的题目，只不过字母换了个，全班全军覆没。
两千遍，老规矩半个班级都要罚抄，沈旭清自然又过来找岑宁熙帮忙。
“你为什么每次都不用罚抄啊？”沈旭清愤恨地用黑笔帽戳戳岑宁熙。
岑宁熙抿嘴笑，自嘲：“哪有，你知不知道我英语听写次次都错，作业本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笔订正和十遍罚抄。”
“那你英语成绩……好像一直都是一百一十几，很少有上一百二的。”沈旭清点着下巴，回忆岑宁熙的成绩。
岑宁熙瞄沈旭清脸一眼，淡淡问：“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
“段里每次考试都会拉名单，前一百名的学生自然在第一页就会出来。”
“那也不至于精确到某一个科目吧？”
“你很烦诶，我是什么人，扫一眼就过目不忘，你的成绩我自然记得一清二楚。”
“好好好，记忆惊人沈小姐。”岑宁熙宠溺说完，低头继续帮她抄公式。
过了一会儿，沈旭清又戳戳岑宁熙的手臂，有些郁闷，又有点傲气。岑宁熙还未询问，沈旭清便开口：“你要是觉得麻烦，我让别人抄。”
“我有说过麻烦吗？”岑宁熙笑着说。
“我听说有人会把喜欢的人的名字写满一整本练习册，用来纪念她。”沈旭清带着吐槽的意味，“我找那种人帮忙罚抄就行，我看他们肯定很喜欢抄写。”
“宁熙，你觉得这是什么行为啊？”
“太闲了，可能。”
岑宁熙认为，务实的东西远比这些毫无实际意义的东西要有用的多。比如说两个人捧着同一个城市，甚至同一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为什么要在本子上写名字呢？岑宁熙不理解。
今年的心理运动会，高二放风筝，同桌两个人一起领取洁白的风筝，学校送来颜料，可以让学生们在上面画一些喜欢的东西。
支易喜欢细致的工作，让岑宁熙出去看看操场上的风儿大不大，等她画好了再放风筝。
十一班的教室在一楼，从前门出去，不到五十米就能走到操场。刚走到操场边缘，苏楠拖着风筝跑，孙娜在一旁看着她笑。
操场的风儿很大，走两步，宽松的校服紧紧贴在身上，连平顺的头发丝都胡乱飘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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