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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是，你也不是，你现在就藏起了你的另一面！”
沈旭清说了气话，她的表情就是生气了，横眉立目，语调气促。岑宁熙懵懵的，她很想问，你觉得我知道什么？
是知道我在有意照顾你让你自尊受挫？知道我对你敬重的学姐有排斥的心理让你觉得冒犯？还是其他的……更隐秘，更难以启齿的？
“我不知道。”岑宁熙呼吸停顿几秒，“我甚至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你知道！”沈旭清抓过岑宁熙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用手指是在上边描画什么，很是郑重。
岑宁熙些微瞥见一个小角，瞬间笑出声。
她如是说。
“好，我知道。”
她看见沈旭清在她的手上画上了一个爱心。
爱心代表什么？岑宁熙知道什么？
沈旭清喜欢的人吗？
沈旭清喜欢她吗？
岑宁熙的脑海里将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前所未有地感到轻松。
第四十九章
岑宁熙她猜测着手中爱心的意义，随后，在寒假的庙会中，有了确切的答案。
今年的庙会，岑宁熙去了。此前她还嫌弃过庙会的活动老土，没有新意。她只想凭着运气，偶遇沈旭清。
偶遇那个声称年年都会来庙会的女孩。
熬糖浆的铁锅里飘出甜腻的水雾。岑宁熙望着糖画老师傅，用一柄宽厚的汤勺撒落糖浆，一收一放，精美的图案一起合成。
欣赏完一副画作，岑宁熙抬头，目光穿过形形色色的人，撞在一套眼熟的大衣上。
学校里，大家都穿着校服，都不清楚彼此的私服如何。岑宁熙有幸去过沈旭清家里，她房间的落地衣架上，正巧挂着一件价值不菲的皮大衣。如今，那件衣服像是“活过来”一般，穿在一个人的身上。
岑宁熙埋头加快步伐，想叫住沈旭清。绕过几道人影，她默然驻足。
沈旭清的身边站着一个人，黑色长款羽绒服，身形修长，身量甚至比沈旭清还矮一点，但是气场很强。
那人留着披肩短发，还新潮地剪了高层次，朝沈旭清说话时露出半边侧脸，岑宁熙认出她来。
是那个学姐。
沈旭清的声音不大不小，凑巧传入岑宁熙的耳朵。
“斯远姐，你猜我今年元旦表演了啥，我们学校那群老古董竟然批准了我们跳少时的gee，怎么不算一种时代的进步？”
学姐拎起眉心，说：“今年还是少时吗？我比较喜欢TARA，你跳NO.9给我，我肯定看。”
“看不出来，你还有自己喜欢的团？”沈旭清笑靥如花。
“我喜欢TARA的咸恩静，你自己也追二代，总是认识的吧？”
“认识认识，这个团的歌老火了。”
眼见这场景，岑宁熙立在后方，咬了咬牙，把突如其来的酸涩吞下去。
她听不懂沈旭清和那个学姐的内容，更看不得沈旭清和别人交谈甚欢。
前方两个人交谈的声音停下来，沈旭清很敏锐得察觉有人在看她。扭头看到岑宁熙站在不远处，立刻停下脚步，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
“宁熙，宁熙，好巧啊，你没看到我吗？”
岑宁熙的心猛地从冰窖中捞起来，背后的汗毛倒立。她先看向沈旭清，再眺望前方的那名学姐。学姐露出温和的微笑，轻柔地看着她们两个人。
焦躁的心随着胸腔呼出的一口气，释放出去。
岑宁熙想，混杂爱情的眼神不会那么柔和纯澈，尤其是你渴望爱情的对象和别人站在一起时。
过了一会儿，那名学姐走近，她的瞳孔很深邃，像是把所有能被解读的信息全都藏起来。她打量了一下沈旭清，又端详一下岑宁熙，眯起眼，笑了。
笑起来也和一只狐狸一样，不是相貌上的狐狸，是神态上的。
“斯远姐，这是我的……那个同学，岑宁熙。”沈旭清忙不迭向学姐介绍。
说完，沈旭清又勾起岑宁熙的手，贴在岑宁熙耳边介绍。
“宁熙，这是我初中的学姐，安斯远。你叫她……”
“叫我斯远就好，至于加不加姐，你自己看。”安斯远先一步介绍自己。
凑近听，岑宁熙才发现，安斯远的声音也很好听，像极了电台的女主播。
安斯远人如其名，安然自若，斯文风雅，卓尔不群以至于令人感到遥远。岑宁熙在脑内分析，安斯远便问她：“想要糖画不？”
“不……”岑宁熙话没说完，沈旭清忙给他堵住，应安斯远的话：“要要要，安老板给我也买一根。”
“行嘞。”安斯远噙着笑，去先前岑宁熙看糖画的老师傅边上。
等支开安斯远，沈旭清才趴在岑宁熙耳边，神秘兮兮道：“斯远姐这人是这样，第一印象不错，她就会花钱送你礼物。送什么。送多少取决于我们周边有什么。我让你答应，是因为我想吃糖画，你可别觉得面子挂不住，她老有钱了，给我花一点怎么了。”
岑宁熙心里舒坦点，反而小小骄傲一下。
也就是说，安斯远对她第一印象，还不错？
糖画很快做完，安斯远一左一右拿着两根晶莹剔透的糖画，递给岑宁熙和沈旭清。
岑宁熙眼尖儿，注意到安斯远的左手腕带着一圈银手镯，银手镯下方，手腕贴着一圈白布贴。一般是打篮球的体育生用的，保护关节用，但是不保暖。
岑宁熙一时间想不明白这样贴的用意。
三个人找了块空地坐下，岑宁熙和安斯远简短相处一会儿，更加坚定对安斯远的第一印象。
这人好像有点儿神通在，即便是岑宁熙这种戒备心很重的人，也能在她面前放下戒备。
“说起来，旭清，你为什么每年都来庙会？”岑宁熙好奇。
沈旭清嚼碎糖块，“嗯？因为我小时候经常来这边玩，这边的摊贩都记得我，每次见到我就说，都长这么大了，好久不见啊。”
“只是这样？”岑宁熙不可置信。
“不然呢？还需要更加惊天动地的理由吗？”沈旭清坦坦荡荡的。
岑宁熙哑然，目光从沈旭清又换到安斯远身上，她像是注意到岑宁熙的眼神，微微颔首含笑。
不是因为安斯远就好。岑宁熙侧过脸，闷声继续吃糖。
沈旭清忽然开口问：“斯远姐，在高中有没有碰到有趣的人啊？”
“没呢，感觉大家人挺好的，就是不太合得来。”
“像你这种高中休学一年，跟着爸妈到处旅游，再回去高考的，少见。难怪和别人和不太来。”
安斯远听后笑笑，嗓音低沉：“我今年六月高考，以后大概率定居在博明，听说你大学也想来博明？”
“去啊，博明传媒大学，非去不可。”沈旭清暗暗下决心，连声音都坚定几分。
安斯远大抵是被逗笑了，话语里也增添一丝玩味：“博明好看的女孩子很多哦，去了不亏。”
“是是是，在博明待了三年，你也没谈上一个。一个民欧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夸起外地人了，怎么，嫌弃本地人不合你胃口？”
“各有各的好，不是吗？”安斯远朝两个人眨眨眼。
岑宁熙稍微处理了一下关键信息。
女孩子？对象？
等等……也就是说，斯远姐是？
“和你在想的一样，我喜欢女生，就是女同性恋，弯的，懂了吧？”安斯远又先一步回答，她总是游刃有余地处理事情。
岑宁熙点点头，握紧手里的糖画杆儿，说：“嗯，我能理解，而且斯远姐看着就……”
看着就不太像喜欢男的。
安斯远捏了下自己的下巴，反问：“我长得那么有标志性吗？”
“非常。”岑宁熙直接说出了内心的看法。
安斯远沉默片刻，身旁，沈旭清起身，把吃完的竹签丢在垃圾桶里。这时，安斯远和岑宁熙有了个相对独立的对话空间。
“彼此彼此。”安斯远笑着回应岑宁熙。
换岑宁熙沉默了。
彼此彼此？
光是细想，岑宁熙就头皮发凉。
庙会玩的东西不多，除了经典的套圈、打气球，就是一些零碎的小吃，还有当地的非遗文化纪念品。
当安斯远愿意掏钱，买下50个圈给两个女孩玩时，两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接下。
沈旭清先急了，问：“斯远姐，你家就是有钱，也不能这样挥霍，你出门就一个劲儿的花钱吗？我们真的受不起。”
虽然她们知道，安斯远从初中开始就在学校里牟利，高中甚至休学跟着父母到处旅游，她的家底肯定相当厚实。
但是，受了别人的好，就不能理所应当接着，总是想着要还。何况非亲非故，臭不要脸全盘接受不符合礼教。
“我家前两年还有经济危机，这两年又起来了，心情好，就想着挥霍了。”安斯远笑着打岔。
其实五十个圈，也才五十块钱，去大城市里餐厅消费一顿说不准也这个价格。但是对于两个高中生来说，应该算得上一笔巨款。
岑宁熙相对来说，更想知道点儿其他的，于是问安斯远：“斯远姐，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啊？听起来特别有钱的样子。
“我家生意样式可多了，就拿最近起来的举例，就是我妈在北京和我舅舅一起承包了一个五星级酒店，营收尚可。”
沈旭清：？
岑宁熙：？
多少星级？五星级？还是在北京？肖以瑶家里有本地的四星级酒店，就是坐拥千万级资产的大小姐？
那安斯远是什么？
靠，这种人找对象比呼吸都简单好不好。
“一年挣多少？”沈旭清化身好奇宝宝。
安斯远蹙眉，也说不出具体数字，大概回答：“承包肯定不是我家完全负责，肯定是要和亲戚朋友一起干的，所以赚多少也得大家分。你要说酒店纯利润，一年应该五千万至少吧？这是老酒店，客流量还差一点，我妈也不告诉我具体数字。”
“所以，你家里干几年，应该就有一个小目标的钱了？”沈旭清一本正经。
“那利润很低了，我看同个区的另一家，之前和他们酒店的二小姐一起玩过，她说她们家一年有四个亿。”安斯远无奈摊手，“我家里完全不想让我接手这个，说没前途的东西，留着保底。”
沈旭清表情都快分岔了，她咬牙切齿道：“斯远姐，你别说了，再说我有点想要刀人了。”
“你还是别羡慕，赚钱很讲究运气的，前两年我家做生意失败，房产都被拿去抵押，贴上封条了都，差点就要流落街头了。”安斯远说得很轻巧，右手不自禁往左手手腕扣了扣。
岑宁熙注意到安斯远的小动作。
“斯远姐，你别在意旭清啊，她仇富，我们这边少爷小姐也很多的。”岑宁熙和安斯远不太熟，觉得给对方留点面子好。
她转念想到一个问题，问安斯远：“斯远姐，你家考虑留学的事情吗？我听说好多人家里有能力扶持，就都送到国外去。”
“我不喜欢国外的氛围，而且我英语口语不好。”安斯远挑了下眉毛，“可能是因为我家是暴发户，没什么精英教育下少爷小姐的风范。”
“而且我自认为读书还行，就留在国内了。”
安斯远挺直白的，沈旭清紧接着在岑宁熙边上补充。
“对，斯远姐牛死了，别人学一年，她学一个月，因为不想中考走提前招的竞赛，然后初三没读完就被博明的学校特招走了。”
岑宁熙听完，忽然能理解沈旭清的郁闷。
啊，怎么会有日子过得那么顺的人。
想刀了。
第五十章
“你们……是不是对我的误解，有那么一点点大？”安斯远受着俩女孩崇拜又羡慕的目光，不禁为自己找补。
她伸出手，掰着手指一样一样给岑宁熙和沈旭清解释。
“首先，我目前的成绩，考不上985或者211，只能上个省内的普通一本大学。”她伸出一根食指。
“其次，旭清，我在竞赛这块也没那么神，当年初中开设的竞赛班，还是我爸妈花钱把我塞进去的。而且竞赛成绩不算很好，只能读私立学校，不然早就博大附中保送。”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最后，你们不要觉得我运气很好或者天赋异禀之类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也同样羡慕你们的高中生活。”
安斯远如释重负说完，无论话的内容是真是假，都是她自己把一些“神化”的标签去除的动作。
庙会的人已经很多了，有一家多口人在老槐树边合影，有来测评的地方博主挑了小吃摊举着摄像头试吃。街道路口，杂耍的伙计敲锣打鼓，吆喝着大家来看他们的表演。街道领导举着个大喇叭，向来参加庙会的人喊，今晚体育馆有唱戏的，喜欢的人别错过。
或许是琐碎的响动太多了，又或许是安斯远的嗓音太动人，两个小女孩紧紧盯着仅仅比她们大两岁的学姐，没说一句话。
良久，沈旭清挠了挠岑宁熙的掌心，把岑宁熙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似在炫耀：“那斯远姐的成绩，现在还不如宁熙好喽？”
岑宁熙不好意思，连忙推诿：“别……高二的排名，到高三不一定能保持。”
“没事儿，你一直都很稳定，我相信你不会掉下来的。”沈旭清双手包裹着岑宁熙的手，像是寒冬里围着烛火取暖。
安斯远笑她，“人家宁熙还没说要比，你倒是拿人家比上了。”
沈旭清吐舌，很是俏皮地说：“那你也可以靠别人，去博明找个985大学的对象，你沾你对象的光，天天拿出来炫耀我肯定不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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