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殷垣点点头,“我看热闹总可以了吧?”
柏扶青无奈,“那你记得不要着凉了。”
楼下客厅,老板翻出几根蜡烛点上,门一开,风便哄哄地往里吹,昏暗的烛火一明一灭不停跳跃着。
“哎呦,怎么没电啊。”
“老板,我们今晚住这里可以吗?有空房间吗?”
“钱不是问题,但是你要保证我们的房间是干净的啊,我可不想住别人睡过的房间。”
叽叽喳喳的一行人随风一块进来,每个人手上都拖着一只沉重的箱子,殷垣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他们。
大晚上几乎没几个人能睡觉,赵云州听到动静就偷摸爬起来看了,趴在楼梯口看得出神。殷垣一巴掌拍过去,把赵云州吓得魂差点飘出去。
“卧槽,你干嘛啊!吓死我了。”赵云州差点给人来个过肩摔,幸亏殷垣皮肤太白了,就算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一眼认出来他,赵云州这才及时收手。
殷垣:“你看什么呢?”
赵云州:“你出来干什么呢?”
殷垣:“被吵得睡不着觉,这些人跟一百只鸭子似的,话这么密。”
赵云州:“确实吵,我刚才听见他们说是来这里旅游的……欸,你干嘛去?”
殷垣趁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走下去了,懒懒地叫了声,“老板。”
老板正拿着干毛巾擦被淋在衣服上的水,闻话一抬头,“殷先生,你怎么也下来了?是被吵醒了吧?”
四个男男女女见有人来了,停下话头跟着也看去。
烛火清晰地映出来殷垣苍白的脸,眉骨,鼻骨投下一大片深色阴影,让他看起来比白天还要瘦削。
殷垣扫了这些人一眼,没看出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每个人身上的阳火还挺旺盛,眉正目明,没有妖邪鬼怪的气息。
这些人还真的都是人。
殷垣忽视他们惊艳的目光,语气平淡,“是被吵醒了,麻烦你们小点声音,楼上还有老人睡觉呢。”
老板有些尴尬,四个男男女女互相对视一眼也都沉默一会,身材最为健硕的男人主动道:“老板这也是客人?”
老板:“是,但是他……”
“既然都是客人,那大家都是同样的身份,你凭什么要在这里颐指气使?”男人没好气道:“我们大晚上遇到这么大暴雨,浑身都湿透了,抱怨两句都不行啊?你有没有点包容心?”
赵云州看不得殷垣被怼,跟着下来壮气势,“你叨叨什么呢?大晚上肯让你们进来都不错了,不说谢谢就算了,进门就吵架,有没有点素质?”
“哼,一看就是乡下人,懒得跟你们计较。”男人翻了个白眼,“老板,有热水吗?我想洗个热水澡。”
老板:“现在已经停电了,热水肯定是没了,你们先将就一晚,我明天就联系电力局的人来修。”
“什么!热水都没有啊,这是什么破地方。”男人抱怨道。
“爱住不住,不住就滚。”赵云州道。
眼看剑拔弩张,气氛胶着,老板主动道:“大家都是出来玩的,相逢即是缘,都别动气,别动气。”
“云州,你给叔一个面子,今天算了啊,都算了。”
赵云州看在老板的面子上没跟那男的吵下去,却在老板离开时,一把抓住老板,拉到角落问道:“叔,这些人干嘛来的?这里又不是什么有名的景点,他们来这里旅游?说不过去吧。”
“他们自己说是自驾游的。”老板道。
“自驾游跑深山老林里面?”赵云州表示怀疑,殷垣走过来,“那个男人应该不是四九城的人,口音不像。”
“你们在这里办案呢?”老板忍不住笑起来,“放心,都什么年代了,在这住一晚上没问题的。都回去睡觉吧。我刚才看了庭院里,都很正常。”
老板见人多起来,心里也多几分底气,琢磨着人多阳气足,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犯了吧。
“可那声音……”
殷垣阻止赵云州往下问下去,只说道,“老板都这么说了,回去吧。”
等上楼后,在赵云州房间门前,殷垣:“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四个人都是普通人,没别的东西混进来。”
赵云州:“你怎么确定的?”
赵云州早在那次酒店撞鬼时就隐隐感觉到殷垣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没想到殷垣现在演都不演,直接摊牌了。
“柏扶青说的,他能看出来。”殷垣把锅往柏扶青身上一推,“你要不信就去问他。”
“我才不问,他那个人……”赵云州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我还是少接触吧,我们之间气场不太和。”
殷垣也不勉强,随他便。和赵云州告别后,便回了自己房间,路过一间客房时还能听见里面有人似乎在吵架的声音。
声音压得低,听不清是什么内容。
殷垣也不感兴趣,反正知道这些人没问题就足够了。
房间里,柏扶青已经躺床上睡下,殷垣合衣刚上去,就被柏扶青抱着翻了个身,面对面贴着。
“都说了是人,你还不信,白跑一趟吧。”柏扶青懒懒道。
殷垣好奇,“你说的因果是怎么回事?”
“想知道?”
“嗯。”
“不告诉你。”柏扶青把殷垣的头往自己胸口一塞,哄小孩睡觉似的,拍了拍他的背,“明天起来自己看。”
外面暴雨如柱,某间客房里。
壮硕的男人吵完架后,怒气冲冲地把自己的行李箱砰地放平,打开锁,里面整整一箱子全是红彤彤的钞票。
“希望没白跑一趟……”男人一手拿着蜡烛,一手抚摸着这些钱,自言自语道。
他换下一身湿漉漉的衣服,穿着一次性睡袍简单洗漱了会。夜色里,门突然被敲了几下。
“谁啊?”
门外无人应答。
男人只当错觉掀开被子就要上床,门再次被敲响,三下匀速的敲击声。
“啧,到底谁啊!”
门外依旧保持沉默,男人服了,光脚踩地板去开门,“烦死了,大晚上还有什么事啊?”
门开的瞬间,穿堂风吹了进来,桌子上的烛火忽然熄灭。
一片黑暗。
翌日,暴雨依旧没停,甚至越下越大,颇有种天塌地陷的末世感。
殷垣一觉睡醒就发现了个不好的消息,“手机没信号了。”
两部手机,四个手机卡,全是无信号的状态中。
柏扶青对此丝毫不在意,把下巴放在殷垣颈窝,无精打采道:“没信号就没信号,正好我们能过一个二人世界了。”
殷垣暂时把注意力从信号上移开,听见柏扶青的声音不怎么对,侧目看向他,“你生病了?”
柏扶青:“怎么可能,我会生病?”
他拿出睥睨众生的气势冷笑一声,只是声音哑了,听着不但不唬人,反而有种瓮声瓮气的虚弱。
殷垣转了个身,捧着他的脸仔细看,“真生病了?”
柏扶青脸色瞧着还行,就是没什么精神,有点蔫蔫的。
“我去找焦叔看看。”殷垣正要走,被柏扶青紧紧抱着不撒手,“我没事。”
柏扶青道:“应该就是雨下多了的缘故。”
殷垣:“???”
柏扶青不情不愿解释:“雨下多了,植物就会自动进入生长期……我刚成人形不久,还不太稳定。”
这时的殷垣还没明白这个不太稳定是个什么不稳定法,心大地说道:“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就说,还有我在呢。”
柏扶青满意地蹭了蹭他的脸,闭着眼睛道:“你呆在我身边就行。”
殷垣耐心陪了他一段时间,直到外面有人发出一声惨叫。
“死人啦——死人啦——!”
死人了?!!
殷垣先是一愣,紧接着穿上鞋下床,赶到喊着死人的声源处去看。
客房门大开,昨晚半夜刚入住的男人双手被绑着吊在天花板的吊灯上。
他的肚子被剌开一道大口,各种内脏早沿着重力掉了出来,肝肾脾胃,还有长条粘腻的肠子拖曳一地,地板和床铺上的血迹干涸形成黑褐色,血腥味倒是不怎么重。
暴雨早就沿着被打开的窗户潲进来,打湿小半个房间。
匆忙赶来的老板看见这幕,差点眼睛一翻,昏迷过去。
第106章
殷垣望着里面被吊在灯上的男人,站在门口观察一会。场面惨烈归惨烈,还是架不住有人慌了神想往里冲。
“向远——”
同行的游客里有个卷发女人,站在走廊反应了好一会,不顾一切想跑进去。
跑到门口,她被殷垣拦了下来,“命案现场需要保护,你不能进去。”
女人嘴唇蠕动,颤颤巍巍地从衣服里掏手机,“那就报警啊,我现在就报警,一定要抓到凶手。”
手机没来得及解锁,另有一人上来,一把夺过手机激动道:“你疯了吗?不能报警,绝对不能报警。”
女人:“你才疯了,现在死了人啊!”
那人目露凶光,抬手给了女人一巴掌,在女人惊呼声中又强行拽着她头发,拉到自己面前,咬牙切齿的压低声音道:“我看你才是想死了,你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女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哆哆嗦嗦地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向远已经死了,是谁害了他?”
“一晚上就这么多人住在这,你说是谁害了他?”那人松开女人,理了理衣服,扭头看向殷垣,“你好,我叫任业行,她是死者的女朋友,何晴,死者叫向远。昨天我们来得晚,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认识认识,真不好意思。”
殷垣:“你好,我姓殷。”
“殷先生。”任业行点点头,看向地上腿软地几乎站不起来的老板,“麻烦你帮个忙,把所有人都叫到楼下大厅,我们开个小会,讨论讨论今天的事情。”
殷垣:“你的意思是?”
任业行一字一顿,“杀向远的人肯定就在农家乐里。我们可以查一查谁最有嫌疑。”
“这时候最好应该报警。”
任业行举起手机,“不好意思,现在没信号,电话打不出去。或许警察可以调查,但是在他们来之前,我们最好简单地做个内部排查。”
殷垣轻哂一声,一道声音自任业行背后响起。
“内部排查可以,但是这个工作就不劳烦你了。”赵云州慢悠悠走过来,当着任业行的面亮出手上的警官证,“毕竟我们还是办过不少的命案。”
任业行瞳孔一震,眉头狠狠压了压,“你是警察。”
赵云州:“不止呢,在场至少有四个警察呢,没想到吧,你看你们多幸运,就算报警电话打不通,警察叔叔就在你们身边住着呢。”
任业行僵硬地笑了笑,“那真是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应该的,为人民服务嘛。”赵云州掏出两双白手套,一双递给小丁,“里面有人进去过吗?”
“我没看见。”殷垣道。
“嗯,不错。”赵云州拍了拍殷垣的肩,“保护现场,值得表扬哈。”
他率先进去,小丁举着相机在一旁拍照,检查现场前要先把情况都给记录下来。赵云州也没想到自己特意带来的相机居然成了取证用的工具。
风景照没拍几张,却拍了一堆尸体照片。
任业行站在外面死死盯着赵云州四处翻找的身影,脸上的肌肉紧绷到已经有了些扭曲。
殷垣:“任先生在害怕吗?”
任业行瞅了眼这个极为漂亮的男人,语气硬邦邦,“你也是警察吗?”
“我不是。”
任业行脸色缓和一些,紧跟着就听殷垣道:“我是律师。你要是有案子要咨询,或者有不方便找警察的事情,可以找我。”
“……”任业行无语,“你拉客户都拉到这里来了?”
“倒也不是,我只对有潜力成为我客户的人说这种话。”殷垣道。
任业行:“不用,我又没犯法,用不着找律师。”
殷垣对这话不置可否,这时赵云州已经拎了根烧到半截的蜡烛出来,“老板,这是你的蜡烛吗?”
老板腿软站不起来,索性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闻话仔细辨认一番,面露苦色,“是我的,昨天不是停电了吗?我就把蜡烛分了几根,让他们拿回去照明。”
赵云州:“那你看看这个箱子是不是死者昨天带来的?”
老板扶着墙站起来,扒着门框往里看了眼,“是的吧,太晚了,又那么黑,我记不清啊。”
赵云州看向任业行和女人,“你们应该认识吧?”
女人下意识看了眼任业行,小声道:“是向远的。”
“是他的就行,我正好也要问你们。”赵云州把箱子拎出来打开,里面全是烧焦后的纸灰,厚厚地铺了大半个箱子,猛地一打开,不少细小的灰粒飘到了空中。
“他出门为什么要带这么多钱,这可全是百元大钞啊,满满一箱子至少有一百多万了吧?”
赵云州语气悠长,“你们出来旅游,需要带这么多现金吗?”
殷垣弯腰看了眼,有几张没烧干净的残余被纸灰覆盖,他也不嫌脏,从灰里扒拉出来,眯着眼睛看了看,“是新款钞票,应该还是连号的。这些钱刚从银行里取出来不久。”
109/132 首页 上一页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