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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其实案子情况不复杂,但有的人被逮捕后心理慌张,什么都乱说一气,有的不重要的事情被反复强调很容易误导警察对案件的观感。
如果是刑事命案级别的,警察会再三验证,但如果只是小案子,警察压根没这个耐心和工夫去深究。只要证据完整,笔录没问题,就直接移送到了检察院。
纪项兰恍然大悟:“行,我明白了。不过那啥,我其实有心理咨询证。大学正经学心理学四年呢。”
“……”
殷垣记录的动作一顿,神情复杂看着他:“你学心理的……那真是太好了。”
他又继续道:“至于你袭警的事,所幸没有人员受伤。我和单先生已经在争取对方谅解了,你在做笔录的时候照常说就好。”
纪项兰袭警虽然不是自己故意为之,但总归也是他请的白老太太上身,才惊扰她老人家袭警。一听这话,便忙不迭点头应下,“好的好的,这我都明白,只要能早点让我出去就行,这里面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他哭丧着脸,仿佛在里面受到了天大委屈。
殷垣奇怪道:“这边的环境还不错,饭菜也可以。不至于这么难熬吧?”
纪项兰诧异:“你怎么会知道?你也进来过?”
“......”
殷垣:“我没进去过,我的委托人进去不少。”
纪项兰讪讪一笑,“这样啊。”
“里面有人霸凌你?”殷垣想到其他可能性。
拘留所跟监狱不一样,没判刑前,压根不会分什么重刑轻刑,全部一股脑抓进去待在一起。有的犯了大事的人经常搞小团体霸凌新来的。
虽然现在监控设施完善,这种情况会好很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想到早上的事,纪项兰忍不住骂起来:“MD,里面有个变态,大晚上不睡觉一直盯着我瞧。今天早上还想摸我,靠,老子是铁直男!”
殷垣秒懂,虽然纪项兰年近四十岁,满脸胡茬,有这一身剽悍的腱子肉,看起来不像是能被人盯上的样子,但架不住有的人喜好就是这么特别。
他从业多年,什么类型的人都见过点,倒也不太惊讶,十分不走心地安慰道:“你暂且忍忍,我一会去跟警察说说,让他注意点。”
纪项兰被拷着的双手握住栏杆,几乎把脸都贴了上来,再三殷切叮嘱:“你快点啊,我等你——”
*
单易听说能去交保释金接人的时候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惊喜道:“真的啊,现在就能把人放出来了?”
殷垣在那头应了声。
单易喜不自胜,忙穿好衣服,下楼开车。外面的雨下得雾濛濛一片,雨幕中树木飘摇,路上行人都没几个人。
虽然天气不好,但他心情非常不错,单易一路哼着歌前往,幻想着身体恢复正常后,他要去海滩度假完。
阳光、沙滩、美人!
美好的未来就在前方!
他忍不住回想刚才打电话的这位殷律师,肤白貌美大长腿,简直是是长在了他的每一个审美点上,要是能邀请他一起去旅游,让他立刻死了都成。
单易勾着笑,打方向盘拐弯。
突然一道黑影从雨中窜出,撞在车前。
“嘭”一声巨响,霎时拉回他所有注意力。
单易情急下,方向盘打滑,一股脑撞上了路边栏杆。来不及多想,他推开车门下去查看,车前保险杠已然深凹进去一大块,路边栏杆也被撞歪的一片。
但这不是关键,单易战战兢兢围着车看了一圈,又冒着雨跑到路上张望,却什么都没看见。
别说人了,连根毛都没有。
可是他明明看见有东西就是被撞了上来。
几秒不到,他一身的衣服全然湿透,整个人淋成了落汤鸡,外套下的皮肤越来越烫,烧灼的痛意很快传遍四肢百骸。
周围有路人注意到这场事故,驻足远远望来。单易凭空打了个冷战,他怎么忘了,黄大仙可还没放过他呢。
难不成给他这教训还不够,黄大仙想让他死?
单易跌跌撞撞上了车,顾不得一身雨水会把车内的真皮座椅弄脏,翻出手机给殷垣打了个电话,“殷律师,我这里出了意外。”
殷垣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模糊,带着电流滋滋声,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我、我出了车祸,就在去警察局的路上。我感觉是黄大仙搞得,他想要我的命啊!”单易抽了几张纸巾,哆嗦着手擦自己脸上的水。
外面的雨实在大,将他头发完全浸湿了。一滴一滴接连不断地淌下来,单易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电话的声音还在继续,殷垣问道:“那你现在怎么样了?”
“我还好,我没受伤。”单易咽了咽口水,看向车窗前方,雨刷器还在工作,发出沙沙声,“我现在得给交警打个电话,大师那边......您处理好了,带他来找我行吗?”
殷垣笑了一声,“那你恐怕见不到大师了。”
“什么意思?”单易以为又发生了意外,纪项兰今天出不来,却又隐隐感觉不大对。
突然,他看见自己的半张脸,模模糊糊映在车窗上,有个什么东西正在他头上耷着。
电话里殷垣的声音陡然尖锐,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噪音,语气阴狠又怨毒:“你见不到大师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等着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这声音逐渐急促、跟外面飘落的雨一样的鼓点,字字响彻车内。
一股森寒的冷意从尾椎一路抵达头皮,单易整个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回头,更不敢发出声音。
手机从手上滑落,直接黑了屏。
一滴水啪嗒落到他后颈上,湿腻腻地滑进衣服里。
毛茸茸的手掌从座椅后抱住单易的脖子,在他耳边阴恻恻道:“我找到你了。”
第15章
殷垣在拘留所门前等了单易许久,左右一直等不到人,又眼看这雨势愈发猛烈起来,霹雳啪嗒砸得车窗作响,以为是单易因为天气不想来了,便载着刚放出来的纪项兰离开。
外面雨声哗啦啦,车内却是十分静谧。
纪项兰拿着一直在通话中的手机,皱眉道:“不对啊,单先生这么着急,今天怎么会不来找我?他那一身的伤多一天就要疼上几分。殷律师,你知道单先生在哪吗?”
“我姓单吗?”殷垣淡淡地反问。
“你不是姓殷吗?”纪项兰茫然,难不成他记错了姓?
“我又不是他爸,你问我做什么。”
纪项兰被他噎了好一会,才尴尬道:“您可真会开玩笑,哈哈哈。不过单先生不像是会失约的人,有什么事比他的命还重要。”
殷垣不再说话,他的工作范围只是把人搞出来,多余的事情和他无关,他也懒得多问。
副驾驶位上的纪项兰自言自语一会,忽地瞥见被大雨不停冲刷的窗外闪过一只避雨的流浪猫,福至心灵间,他瞬间有所感应似的当场沉下脸来,“不对,这附近有大仙儿。”
殷垣对他的没来由的话感到莫名奇妙:“什么?”
他注意着观察车况,没分出心神去看纪项兰,还以为这人没事了,哪知只安静了一会,纪项兰突然发出一道沉闷沙哑的女声:“前面有黄皮子的味道。”
白老太太?
殷垣微微侧目,纪项兰的脸倒是正常,只是眼睛变成了全黑色,目不转睛地看向车前方,明明是在和司机说话,却宁死不肯往旁边瞥上一眼。
白老太太耸了耸鼻子,皱眉道:“下这么大雨天气还出来,准没好事,看来那黄皮子又要害人了。”
这车的封闭性属于顶配那级别的,光看外面大雨滂沱,车里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便可见一斑,这老太太居然还能闻到味,殷垣不由惊诧道:“您不是刺猬吗?这鼻子比狗都灵。”
“......”
白老太太几百年来第一次遇上个拿她跟狗对比的人,十分想瞪他,但是又不想跟人面对面看一块了,只能忍着怒火瓮声瓮气道:“你懂什么!老身可是白仙!”
殷垣尊老爱幼,十分礼貌地不和她辩解。
白老太太见他没有停车的打算,不禁道:“你这人,都说了有黄皮子害人,怎么还不过去帮忙!”
“你手上的东西叫砖头?”
白老太太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手机:“……”
“人间的警察有什么用,你不是判官吗?”白老太太恨铁不成钢,“这事该你们地府管。”
殷垣淡淡道:“拒绝职业道德绑架,我晚上才去城隍庙上班,现在我是律师。要我帮忙也行,我按小时收费。”
“……”
白老太太试图转变他冷血的观念:“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不能这么想。”
“我是免费劳动力,地府不给我钱。”殷垣平静回答她。
“……”
白老太太还想再劝劝,这时鼻子认真嗅了嗅,才发觉就在说话间,那道黄皮子的骚臭味已然消失不见,应该是已经跑路了,总算放下心来,“不用你管了,那黄皮子已经跑了。”
殷垣:“哦。”
...
纪项兰晕晕乎乎回了家,在拘留所蹲了两天后再看见熟悉的家,不禁倍感亲切,发誓要好好做人,不要再回到那个鬼地方。
这边还没躺几个小时,就接到了单易打来的电话,对方躺在医院病床上,带着哭腔求救:“大师,你快来救救我,我要死了——”
病床上的单易脸色惨白,眼睛发直望向虚空,脸上的神情如同一个将死之人般毫无精气神,脖子上还残留着一道被动物抓挠出来的新鲜血痕。
纪项兰赶到医院时就看见了这幕,现在的单易只能说勉强维持一个人形,皮包着骨头,俨然命不久矣的模样。
他刚跨进病房便被深深震撼到了,心中的大石头沉了又沉,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看见的情景,一个好好的大活人,两天没见居然憔悴到了这种程度!
犹记单易找他帮忙时,虽说身上伤口骇人,但脸色瞧着却还算好,眼睛清明有神采,哪像现在,说是个活死人都不为过。
怪不得张口就喊救命。
纪项兰觉得自己再拖一段时间,单易真的能直接进入鬼门关。
“单先生......你发生什么事了?”纪项兰二话没说,上来抓住单易的手腕开始把脉。
脉搏虚浮无力,再看单易的唇色,灰白发青,眉宇间浮着一层暮气,是典型被人吸了精气的样子。
“我被黄大仙报复了。”单易闷咳两声,几乎全身的骨头都要随着咳嗽散了架,艰难地说道:“我今天在开车的路上,撞上了黄大仙。他想要杀我——他说了我活不过今天!”
“大师,你救救我——我还年轻。”单易死死握住纪项兰的手,努力瞪大眼睛,“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纪项兰拧了拧眉心,“黄仙最是记仇,但也不至于上来就要命......你还做了什么事?”
单易含着热泪:“我什么都没做,我害怕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招惹它!”
“那就怪了。”纪项兰摇了摇头,“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留下你的命再说。”
他转身关了门又拉了窗帘,站回单易床前,垂眼看着他。
单易不明所以地回视。片刻后,纪项兰突然伸出手捏着他手腕。
单易浑身发虚,冷汗一阵又一阵地流,此刻手心更是湿滑得能拧出水来。他被纪项兰拉手,又许久不见对方说话,忍不住紧张地冷汗加速往外冒。
舔了舔干涩的唇,他正要问。
纪项兰的手突然变了触感,阴冷的气沿着骨头缝往身体里钻。
单易下意识低头去看,发现纪项兰的手背上凭空多出一只惨白的手。
这手和人类的完全不同,长满了灰色的长毛,指甲又尖又长,就这么虚虚盖在纪项兰手背上。
一股说不出的感觉逐渐充盈整个身体。
单易屏气凝神,感受着自己亏损到极致的身体中慢慢恢复了点血气。
简直太神奇了,如果不是亲身感受,他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象。
“黄仙寻仇,命不久矣。”嘶哑的女声道出判言。
白老太太给单易治疗只持续了十几分钟,便离开了纪项兰身边。
纪项兰浑身一颤,回了神。长时间的被附身让他也有点吃不消,晃了晃身体,转身找张椅子坐下来。
单易感觉到自己身体好了一些,不由期待问道:“那我这已经好了吗?”
“没有。”纪项兰叹气,“黄大仙下了死手,我供的这位白仙她老人家也搞不定。”
“啊?!!”单易欲哭无泪,撑着身体去抓纪项兰的袖子,“您可一定要救救我,无论花多少钱都行!”
“不是钱的事......”纪项兰捂着眼睛叹气,“这事真的很难办。我家老太太有三百多年的岁数还搞不定,现在见到的出马仙能有几个比的上我家这位,她都说了不行,那真的是不行了。”
单易好不容易升起来的信心顿时又沉入谷底,脸色青灰一片,喃喃道:“我难道真的躲不过去了......”
“......”
纪项兰眼睛转了几圈,迟疑道:“也有个办法,就是不太好办。你可知都城隍庙?”
单易点点头。
“都城隍庙的城隍多为有名册的正神,司掌人间除了人外所有鬼怪一事。无论鬼还是妖,都能管上一管,要是城隍老爷肯出手,你这事说不定有得救。只是......他老人家事务繁忙,不一定管你。”纪项兰触及单易可怜兮兮的眼神,叹气道:“算了,我这次能尽快出来也多亏你找的律师。就当我还人情了,这件事,我帮你办上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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