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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女孩瞪着眼睛看中年夫妻相互搀扶地起身,倏然发现,既然都到了这一步,她也不能退了。
她之前以为退一退是风平浪静,可万万没想到,她身后哪来的海,只有万丈悬崖。
警察秉着一件事一件事来的想法,先谈了损害财物的案子。
“对方的车是一辆丰田suv,市场价在十五万左右,买来差不多已经两年。你这边的人砸了它一扇车窗,外加车漆也划伤了。报损价格在一万八左右。”
他刚说完,中年女人先不乐意了,“什么叫买回来两年,这两年我们都没怎么开过,它就是全新的。赔偿至少要三万,没有三万别想和解。”
旁边的中年男人也附和:“就是啊,这车好好的停在马路上,旁边那么多人都没砸,就他砸了,这不是故意损害财物是什么?”
殷垣耐心听他们说完,然后冲警察道:“当时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的当事人为什么要砸车?他要救人,这点那个女孩自己也说了。基于营救为目的的砸窗,这叫紧急避险,别说要承担法律责任,我们一分钱都不会赔偿。”
他转而问年轻女孩,“你能说说为什么被困在车里还喊救命吗?”
年轻女孩对上他平静的眸子,怔然几秒,情绪逐渐冷静下来。稳着声音说道:“因为我是被他们骗上车的,我今天本来在学校做实验,我妈打电话说奶奶身体不好,让我立刻跟他们回老家一趟。我就出校门上了这辆车,结果刚上去,他们就把车门全部反锁了,我那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又悄悄给我堂姐联系,她说奶奶压根没事。”
“至于为什么他们要骗我,因为上周有个非常有钱的女人找上我妈,说我的八字和她儿子相配,想让我直接结婚。定金八十万,结婚后还会一次性给五百万,我爸妈答应了,但是我不同意,我不想结婚,更不想因为这退学,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研究生。”
年轻女孩顿了顿,撇过头继续道:“我在车上知道他们想把我带去结婚后就想了办法把他们支开一段时间。结果为了怕我逃跑,居然还反锁了车窗。要不是我拼命求救,现在只怕已经被绑到了床上等着结婚了。”
殷垣点点头,对警察道:“拐卖妇女已经构成了紧急避险的客观条件。我的当事人砸窗救人没有任何问题。”
“我呸,什么叫没有问题!我带我自己的女儿出门,关你们p事,多管闲事,我告诉你们,今天不拿钱,谁都别想走!”
殷垣看都没看他一眼,对警察道:“我们办案子有时候还要考虑案子带来的社会属性,如果因为救人还要被罚,警官同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后果。”
“况且她刚才提到了高价彩礼和强迫婚姻,我觉得你们更应该把重点放在这上面。五百八十万,确实不少。”
调解室的门响了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呦,这么热闹呢。”赵云州敲了敲门,冲正在调解的警察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两人耳语了几句,调解警察转身立刻变了神色,冲那对中年夫妻说道:“调解先放一边,你们俩跟我来一趟。”
中年夫妻懵了,嚣张的气焰灭了不少,讷讷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啊?”
赵云州接话:“给你们钱的女人是不是叫云水?”
“……是、是啊。”
“那就没错了,带走吧。”赵云州摆摆手,“她涉嫌故意杀人。”
“什么?故意杀人!不是,警察同志,我们俩都是无辜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中年夫妻直接被几个警察拷走,声音逐渐远离变弱。
年轻女孩被这场变故惊愣几秒,不详的预感让她头皮发麻,旋即起身叫住赵云州:“警官,我能问问那个人故意杀人,杀的是谁吗?”
赵云州沉默片刻后道:“你知道她拿八字是要做什么的吗?”
“不是算姻缘?”
殷垣抬眸往他们那看了眼。
“阴婚也是姻缘。”赵云州淡淡道:“她儿子去年就车祸死了。”
年轻女孩捂着嘴,周身一阵凄凉。
她爸妈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吗?
如果知道呢?
她简直不敢深想,本来以为父母已经够绝情了,可没想到背后的真相更骇人。
如果今天没被救,她是不是也该死了?
瘦弱的身体沿着墙壁滑落,女孩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大哭。
赵云州看不下去,找了个女警把人扶到里面安慰一下。
扭头看见熟悉的人脸,不禁说道:“哎呦喂,殷律师也在这啊,真是忙花了眼,都没看见您大驾光临呢。”
“……”
殷垣对他拙劣演技的态度就是表示无语。
赵云州推门第一眼就先落到了自己身上,明显是不想当着别人的面表现出认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殷垣站起身,看了眼还在哭的年轻女孩,“她父母怎么回事?”
“配阴婚呗。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清不清楚这件事。”
“五百八十万彩礼,又不用出陪嫁,至少也该知道不对劲了。”殷垣说罢,想起来自己来这的目的,回头看了眼柏扶青,“走吧,事情差不多了。”
柏扶青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冷眼看着殷垣和赵云州说话,被殷垣看过来时瞬间换了副表情,弯了弯眼睛说道:“好。”
等出了调解室在长廊走了一段路,赵云州说道:“行了,我就不送了。你们俩自个走吧。”
殷垣自己开了车,就停在了路边。柏扶青这些日子网约车坐惯了,下意识开了后车门。
殷垣看着他流畅的动作,站在旁边淡淡道:“我是你的司机吗?”
柏扶青心领神会,紧急关上门。并不着痕迹地说了句:“我以为副驾驶位不能轻易坐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又不是没坐过。”殷垣皱了皱眉,正要拉开车门进去。身后传来一声叫喊,“麻烦等一下。”
刚才在调解室哭泣的年轻女孩小跑着过来,站在离殷垣一步之遥,缓了口气说道:“你好,我能问您一些问题吗?”
第19章
“你说。”
“我想知道,如果我的父母真的进去了,会被判多久。”
“我不知道。”殷垣道,“目前的案情都不清楚,况且我是律师,不负责判刑。”
“这样啊……”年轻女孩失望地低头,“谢谢你,我没事了。”
“你想救你父母出来还是担心他们不会进去?”
“当然送他们进去!我怎么可能想帮他们。”
“那你就不用管了,如果是刑事案件,有检察院起诉。你保证自己不会给他们找辩护律师就行。”
“这样就行了?”
“你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有交给法律来解决。”
回程路上,柏扶青意外道:“我以为你会主动接手这个案子。”
“我看起来很闲?”殷垣瞥了他一眼,“而且本来就没什么需要律师的地方。她自己一个人就能做到,没必要多花钱请律师。”
“如果案子查不清楚呢?”
“没有如果,我相信警察。”
“你相信警察还是相信那个朋友?”
“……”殷垣莫名其妙道:“你砸玻璃的时候顺便敲到自己的脑子?这个问题有什么区别。”
柏扶青闭了闭眼睛,“这里空气太干了,我没睡好。”
“最近一直是阴雨天。”
四九城现在的空气湿度能达到百分之七十,出个门就好像泡在水里一样。殷垣不理解这个“干”从何说起。
“哦。”柏扶青道。
殷垣没功夫送他回家,就近找了个地铁站把人放下。柏扶青对此没什么意见,不过临下车前,他还是嘱咐道:“我送的盆栽你一定要收下,那是发财树,能庇佑你未来一直财运通达。”
“……”
他这么认真地说这种迷信的话,殷垣觉得柏扶青又拓宽了一个就业方向,去给人算命也行。
估计靠着这张脸都能吸引不少客户,不过唯一一个缺点就是容易进去。
柏扶青看他对着自己莫名走了神,晃了晃修长干净的手指,“你记得找我来拿。”
“再说吧。”殷垣视线在他手上一闪而过,不置可否,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
当晚,他下班还没回到家就看到了白无常勾了魂等在楼下,催促道:“你快点,要上班了!”
他飘在绿化带前的树下,双脚离地面有一大段距离,乍一看,跟个人吊在树上似的。
殷垣:“我刚下班……”
“那你尽快啊,爬楼太累了,我就在下面等你。”白无常摆摆手,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叮啷响动,被勾住脖子的鬼瞬间吐出了舌头,求饶道:“大人,您轻点,小的要喘不上气了。”
“你倒是喘个气给我看看。”白无常没好气白他一眼。
殷垣走后没多久,另一个男人从白无常旁边路过,看朝向是和殷垣同一单元。
白无常朝他吐了吐舌头,眼睛一亮,“这个好,下次来得时候就顺便找你要点钱了。”
他自言自语的一句话,不想那个男人顿住脚步看过来,“你要我的钱?”
“……”
嗯?他怎么能看见自己的?
白无常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一条手臂粗的藤蔓凭空出现,死死勒住他的脖颈,真把他吊在树上。
靠——
白无常舌头越吐越长,几乎垂到了胸口,挣扎地说道:“大、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
“地府无常而已。”柏扶青漠然道:“早听说你们经常朝各种鬼跟人勒索钱财,看来传闻果然不假。”
“你、你……”白无常悄悄用了咒术,见完全没用,就明白这绝对是个大大大佬,他得罪不起,他的顶头上司也得罪不起的那种。
立刻换了个副脸色,努力讨好道:“不知道您是哪位大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都是一家人。我那就是说着玩的话,您别当真。你看,我现在还在干活呢。”
柏扶青的眼神移到白无常身边的鬼身上,那鬼立刻毛骨悚然,浑身发抖,死活不敢和他对视,只一味地点头附和。
“下不为例。”柏扶青手指轻抬,藤蔓倏然收回。
想到殷垣最近身上莫名沾的鬼气,柏扶青似乎有了答案,脸色沉了沉,警告道:“不许再找生人勒索,更不要靠近。”
白无常唯唯诺诺答应。
看着人慢吞吞走远了才敢拍了拍胸口,喃喃道:“妈呀,真是吓死我了。”
旁边的鬼小声提醒道:“您已经死了。”
“……”
等殷垣换了身工作服下来时,看见一白一黑两个鬼鹌鹑一样紧靠着树,不由纳闷道:“你们怎么了?”
“你这小区……”白无常半晌才绞尽脑汁想出一个评价,“当真是卧虎藏龙。”
殷垣不理解。
白无常刚才受到的创伤太大,一点也不想多回忆,看人已经来了,便说道:“走吧,今晚还要干件大事。你还记得伤人的黄仙吧,他被找着了。”
“这么快——”
白无常哼哼两声,“那也不看看我是谁。”
“要说这黄仙难怪找不到,他把自己个藏到了一般人压根想不到的地方去了。”
一般野生黄鼠狼这种生物在城市中非常少见,毕竟路上到处都是车,稍不注意就容易被碾死了。而且城市里,不容易偷鸡。
殷垣以为白无常会带自己跑到偏僻点的郊区或者公园,没想到最后到了另一处小区里。
“这里……”殷垣眼尖地瞥见路牌,“你跑到二环了……”
“啥二环不二环的,这边破房子真多。”白无常言语间颇为嫌弃,“我们那最简陋的纸厝都没这样破的,也就这个小区勉强还行。”
四九城老城区尤其是二环内的区域因为要对文物进行保护,这些年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被他嫌弃的不少房屋都已经进保护文物的名单中。
殷垣还记得当初有个房地产大鳄走了不少关系拿下一小块这边的地皮,绕开重点保护的地方进行范围性重建。
还没建成前,这里的房价就直接被炒成了天价。
可后来开发时期,连续出现各种怪事,有个最有名至今被津津乐道的就是关于挖出十二个人骨坛子的传说。
据说施工那天深夜,打地基的时候有一块怎么也弄不平,工头就让人往下挖一段。结果连续挖出十二个半米高的坛子。
当即就有人去找了考古专家鉴定这是不是什么文物,结果没成想经过检验发现里面全是人的尸骨。更诡异的是挖出坛子没多久,主持工程的工头和几个工人相继意外离世。
这事一时轰动了整个四九城,各种各样的传言都传了出来,最具想象力的便是说这是古代的风水阵,拿来压制下面的恶鬼。风水阵被毁,这个楼盘就要全部成为凶宅了。
为此,房价直接骤跌。开发商焦头烂额全国请来各种专家勘验,对外放出的消息是这些坛子跟鬼怪没关系,那是有人特意捡骨带回家乡安葬,一种落叶归根的习俗。至于有人死亡,也都是意外与玄学没关系。
不过这些说法可信与否,只能是见仁见智了。
殷垣抿了抿唇,对十几年前的传闻并不评价,“那个黄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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