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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白无常一扬手,指了指深夜里透出红光的一间房。
漆黑的夜色中,周围安安静静一片,突然有个红光映照的窗户格外醒目。
打眼一看,还真有点瘆人。
白无常找了个树把那个鬼和勾魂锁一块锁了上去,接着从窗户里面飘进房子。殷垣紧跟其后。
他们是从客厅的外墙进去的,紧挨着的阳台的窗户半开,夜风卷动白纱做的窗帘在空中时不时翩飞。房子里静谧得落针可闻,似乎没人居住。
昏暗的红光从一间半掩着的房间透出,将客厅的一切照得影影绰绰,只能看清个模糊的轮廓。
“嚯,这怎么跟进了鬼屋一样。”白无常惊道。
“……”
殷垣默默看了他一眼,循着光往那个房间飘去。一踏进去,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供台,十几个电子蜡烛摆在桌案上,散发出暗红色的光晕。最中间是一个木头雕制的牌位,上面红墨写了一列字:亡子云子州之牌位。
白无常看见这幕,怪道:“原来是供牌位的……不对,我线人给我的情报确定那黄仙就在这里啊。”
“……线人?”殷垣神情复杂。
“你这什么眼神啊,少见多怪。”白无常嫌弃地撇撇嘴,在房间里四处打转张望。
见过警察发动群众当线人,这还是第一次见阴差发动群众的。
殷垣确实闻所未闻,并且叹为观止。
他不经意地往墙边靠了靠,忽地发觉不对劲的地方。
“供着牌位,怎么又不放遗像反而要摆一件佛像呢?”
“……这不是佛。没听说过有长这样的佛。”白无常扫了眼说道,“应该是这家主人被忽悠请错东西了。”
殷垣轻轻挑眉,盯着电子红蜡烛的光晕沉默一会,问道:“请错神像会有什么后果吗?”
“邪神占了正神位,还日日受供奉,不成精的东西也得开了点灵智,更别说其他邪祟……”
白无常说着,蓦地反应过来,甩出哭丧棒朝那佛像敲去。
慈眉善目的佛像霎时从头顶裂开一条缝隙。
白无常还要甩第二棍。
那尊只是裂缝的佛像瞬间四分五裂,从里面飞快地窜出一道白影,朝着窗户跳去。
“曹,我没拿勾魂索———”
白无常话还没说完,一根泛着红光的笔嗖地飞出,穿透黄鼠狼的头皮一块钉在墙上。
黄鼠狼全身的黄褐色皮毛根根直立,绿豆眼惊恐地看向殷垣。
不都说地府的阴差嘴好吃懒做,不干实事吗?
怎么会找过来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见我们来了还装死,躲得过吗你!”白无常狞笑着拎起黄鼠狼后颈,伸头闻了闻,简直血气冲天,可想而知沾了多少人命。
殷垣收回判官笔,死活不肯上前,对这股味一直皱着眉心,“他身上这味是怎么回事?”
“这得问他自己了。”白无常冷笑,逼问:“大胆黄十六,身为仙家不思修行,反而到处害人,你今天最好老实交代所有经过,不然我即刻就扒了你这层皮,带去阎罗殿。”
“……”黄鼠狼嘤嘤两声,弱弱道:“我是黄十四。”
殷垣适时说道:“看来你那线人不怎么靠谱啊。”
“……”
“少废话,问你什么就说什么。”白无常摆出正义凛然的架势。
“我……我……”黄十四眼睛滴溜溜转,不肯就此罢休,嚷嚷道:“我冤枉啊,我只不过是犯了每个黄鼠狼都犯的错误,偷了几只鸡而已。我真没害人,你们这是想要屈打成招,我要去找判官老爷,让他给我主持公道!”
白无常侧目,看向殷垣,这身红袍还不够有辩识度吗?
殷垣:“我在这,你说吧。”
“呜呜呜——”黄十四哭声卡在嗓子里,震惊当场,“啥?”
“现在提倡移动法庭,在这也能断案。你说吧。”殷垣道。
“……”
黄十四:“你是判官?……不应该啊,判官不都是大胡子吗?”
“那是你少见多怪。”殷垣现学现卖,把这个词丢给了黄十四。
黄十四最后的机会也没了,心如死灰道:“我只是犯了每个妖怪都会犯的错误。修行这么苦,我走走捷径怎么了。”
“走捷径?”殷垣和白无常对视一眼,心知这是正题开始了。
“这家主人是个女的,她儿子去年车祸死了。我看她一直精神恍惚,被人忽悠请了个假神像,就趁机钻进了里面。在她每次上供时,稍微显显灵,骗点香火吃。”
“这不是时间长了,我就觉得这样对我的修行太慢。人的信仰固然有用,但到底不如直接吸□□气来的快。”黄十四打了个岔,“你们应该明白这个滋味吧,按时发工资哪有出去打劫来得快!”
白无常感觉自己被阴阳,顿时大怒:“你胡说,我从来没打劫过,那是他们自己愿意给的!”
“……”
黄十四缩了缩脖子,继续道:“所以,所以我就告诉她,她儿子在下面很孤单想要找个伴。最好是同样车祸的那种,这样有共同语言。”
“所以她真的去找了车祸离世的女孩来结阴婚?”殷垣问道。
“……哪有那么多正好车祸离世又适龄的女的。”黄十四语气古怪起来,“她是先看好了人,再拿对方八字找我算。如果合适,她就找人策划一场车祸,把女的弄死,拿她的骨灰来跟她儿子合葬。”
电子蜡烛的红光闪了闪。
殷垣沉默片刻又问道:“她杀了几个人?”
“一、二、三、四……”
黄十四一个一个数数,空寂的房子里,一时都是他声音。
白无常听不下去,“你数什么数,死了几个,你自己不知道?”
黄十四露出尖利的牙齿,嘿嘿一笑。
殷垣顺着他视线猛地回头,这才发觉,在牌位旁边,摆了一排毫不起眼的盒子。这盒子是黑色的,在昏暗的红光中几乎隐了身。
饶是见过不少案子的他,还是忍不住脊背发寒。
“一个盒子就是一个人的骨灰……她怎么做到的?”殷垣不理解,“这些女孩的家属呢?他们没有骨灰怎么会善罢甘休?”
“这简单,她有钱,什么是钱搞不定的。”黄十四说道:“要我说,狠还是人类狠。我只告诉她找一个人接阴婚就行,她自己觉得不够,生怕委屈了儿子,找了一大堆人给儿子陪葬,啧啧……”
难怪黄十四身上血气冲天,死了这么多人,因果得算他身上一半。
殷垣想到这,扭头看向白无常:“死了这么多人,你没察觉到不对?”
阴差平时都怎么干活的。
“……”白无常嘴硬:“有的人寿命没到头,进不了地府,我去勾魂做什么!再说,这片也不归我管。”
“你们阴差做事还能再随心所欲点吗?”殷垣闭了闭眼睛,忍无可忍。
白无常:“行了行了,这不都来了嘛,你快想想办法怎么处理。我好带它去受罚。”
黄十四那绿豆大的眼睛在他们身上不安地来回转动:“你们要带我去哪?”
殷垣没搭理他,比起送黄十四受罚,现在还有另一件更紧要的事情去做。
凌晨,赵云州还在分局。
他们队四个人轮流上阵审讯,云水就是死活一个字都不肯说,把头一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赵云州看得生气,气鼓鼓坐到工位上翻看整理出来的卷宗,想要寻找其他线索突破。
可他连续二十四小时没合过眼,看见密密麻麻的字,睡意忽然席卷而来。
在梦里,他看见了个会说话的黄鼠狼。
黄鼠狼两腿蹲在地上,双爪做求饶状,委委屈屈地将赵云州刚接手的一桩案子以另一个角度讲了一遍。
末了,它说道:“云水朋友有一处住宅,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在那里。”
第20章
一梦初醒,赵云州趴在桌子上恍恍惚惚。
会说人话的黄鼠狼,这种奇葩的梦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同事拿着资料大步走进来,“我把云水身边所有的亲朋好友信息全调出来了,我们几个分分工,各自选几个人回去调查。”
赵云州接过递来的打印纸,一遍没看完,就瞧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一个他没听过,但是梦里被提到的名字。
赵云州指着它,一字一顿念道:“穆玥。”
三个小时后,赵云州找到穆玥,盯着她打开一扇房门。
这房子应当是不经常住人,几乎没什么人气,环境干干净净跟样板房差不多。
穆玥解释道:“我不经常在四九城,这房子一直是云水帮我打理的。她偶尔会来这里看看。警官,这真没什么东西,你们怀疑云水还能在这□□啊,她又不缺这点钱,哈哈哈。”
赵云州不置可否,暗中将别在身后的枪握在手心,一间间房间挨个搜查。
直到最后一间虚掩着的屋子,门轻轻推动就开了,露出一个供桌。
穆玥放松坦荡的神色瞬间僵住,接着瞪大眼睛,全身的血凉了半截。
地上散落着几块不知道是什么的碎片,桌上一张牌位被数个盒子包围,电子蜡烛依旧幽幽发着红光。
明明是大白天,却看的人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赵云州低骂一声,打电话把队员全都叫了过来。
等人来后,穆玥磕磕巴巴做着笔录,几个警察小心翼翼收集证据,只有赵云州面朝一堵白墙怀疑人生。
难道他真的冥冥中有神人相助?
还是说他有什么预知梦的能力。
就像各种小说里那样,男主角体质特殊,经常能梦到杀人现场。他则是会梦到各种鬼怪来给他送线索!
半晌后,赵云州想通了,对着空气坚定地点头。
既然上天赋予他这种能力,那他就要好好办案,把所有的罪犯绳之以法!
赵云州自己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的事,殷垣并不清楚。
他带着黄十四从警局出来又到医院走了一趟,逼着黄十四将单易的精气还回去。
单人病房里,单易平躺床上发出沉重的呼吸声,露出被子外的手肘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看来是纪项兰已经给他治好了身上的问题。
现在只差他的那口气了。
人无精气则不活,倘若单易命大能吊着一口气活下去,下半辈子也会是个病痨,稍微一运动都能要了他的命。
黄十四不情不愿,“我和他是有深仇大恨的,凭什么放过他!”
“你们俩怎么了?”
黄十四对着窗外月亮叹息,回忆往事,“那还得从我刚到四九城说起,那时,我还只是个普通的黄鼠狼。”
“城里日子不好过,连只鸡都没有。我饿了好长时间,终于下定决心潜入别人家里偷吃的。当时第一次就撞上了他。就是他,嘲笑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拍视频跟别人一块取笑。自那时我就明白了一件事,当你弱小的时候,只能当别人的取笑对象。所以我要努力修行,让所有人都看得起我!”
黄十四在脑子里给自己配了段战歌,几欲感动落泪。
“……”
殷垣冷漠地“哦”了一声,并催促他搞快点,自己还要回去睡觉。
“……”黄十四悲愤欲绝。
黄十四最后为自己的捷径买了单,一身修行被废不说,还被带到鸡鸣山下日日听山上寺庙的诵经声,百年内都不得离开这座山。
俗话说得好,“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鸡鸣山出名就是因为它常年的香火旺盛,许愿极灵,每天都有大批的信众上香拜佛。
白无常解释了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事,“这山其实是有山神的,与其说是寺庙灵验倒不如说是山神灵验。这山神最嫉恶如仇,你也别把黄十四扔阎王殿了,你丢到鸡鸣山,自有山神治他。”
殷垣将信将疑按着他的提议处理完黄十四的事,接着睡了个回笼觉。
再睡醒时,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迟到了。
秉着反正都迟到了,也不差这一会的念头,殷垣心安理得地在家里吃完早餐才出门。
邱妍见他来了不由大喜过望,悄悄借着接水的功夫跑出去和殷垣通风报信。
“殷律,刚才主任还问我你在哪呢。我说你去拿材料了,他才走了。”
对上邱妍清澈的眼睛,殷垣轻轻抿了抿唇角,很无所谓地道:“其实实话实说就好,反正他也习惯了。”
殷垣今天里面穿了件高领黑色毛衣,外面是件驼色大衣。从头发丝到鞋底无一不展示着身为专业律师的精英感。
可他,就是顶着这副模样堂而皇之说着摸鱼的话。
邱妍顿时涌出一股深深的割裂感。
殷垣没有丝毫带坏实习生的负罪感,“上个班而已,别有太强代入感。你这么积极,律所给你发工资了吗?”
“……”
靠,说什么大实话。
邱妍那颗一心向法律熠熠生辉的心灵被敲得粉碎。
但是工作这种事,不是想逃就能逃的掉的。
殷垣还是得老老实实干活,接见当事人。
这个当事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形微胖,眼睛不大,稍微一笑就弯成了一条缝。就是皮肤黑里发红,明显是被晒得过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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