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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里果然如穷奇说的那样,除了和尚外,不少穿着道袍的人在走来走去。殷垣找了个视线最好的位置,幽幽坐下来,这里正对着大门,能看见来往的人,转个身就是鸡鸣寺供佛的正殿,也能看见和尚和道士们“交流”的全程。
交流会有好几天,殷垣总不能天天来这里守着。
“得找个人帮我看看。”殷垣坐在屋顶上,看着底下的人想着。他跟鸡鸣寺的主持有一面之缘,待会看看能不能找他帮帮忙。
正在他一边找余川一边瞅主持时,冰凉的手忽然搭上他肩膀,气若游丝,喑哑道:“救、救、我~呼——”
殷垣转头对上白无常那张无限贴近的大白脸:“......”
“你有病。”殷垣无语,甩开白无常的手,“你跑这来干什么?”
白无常轻啧,“我想来就来,鸡鸣寺办交流会,肯定要开坛敬香,还会给周围的野鬼散食,我来蹭、哦不,是来维持维持秩序。”
“是蹭香火吧。”殷垣一眼看透他,“不过马上到七月了,确实有不少鬼都开始飘来飘去,不怎么太平。”
“鬼月嘛,都这样。”白无常撩起袖子,坐到殷垣旁边,“一会天黑了,正戏就开始了。”
正殿前的小广场上摆了个巨大香炉,正殿一侧立着足有人高的古钟,和尚分立两边,等撞完钟后,一声清脆的响声便阵阵传了出去。
“他们交流什么东西?”殷垣感觉气氛有点胶着,但也不像要动手那样激烈。
“念经吧。”
“???”
“总不能当着游客的面表演个捉鬼吧。”白无常摊手,“现在是唯物主义社会,他们敢表演吗?”
这个唯物主义从他嘴里出来,有种异常的荒谬感,但仔细一想,还挺有道理。
原本计划确实像白无常说的这样,可天刚蒙蒙黑时,围观的路人中突然骚动起来,“卧槽,谁摸我?流氓!”
“卧槽,我也被摸了!”
“谁啊?这么变态,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被摸的人里有男有女,屁股被狠狠抓了一把后连忙往周围看。可这边人多,大家摩肩接踵的,干坏事的人也不能把自己是个坏人写在脸上,一时间只有被摸的人叫嚷,就是抓不到凶手是谁!
这边骚动很快引来了维持秩序的和尚注意,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大师,有人耍流氓,我们看得好好的,突然有人摸我屁股!”
“对啊,我一大老爷们也没放过,真是变态。”说话的男人身高180往上,体重目测也有180,是个不折不扣的彪形大汉。
清云和尚扫了圈群情激愤的众人,眉心微皱,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各位先别激动,我们这都是有监控的,肯定能把人抓到,大家先别急。”
另一个和尚跟着说:“现在人太多了,说不定是误会呢——”
“流氓抓到了!就是他,刚才我一个人站在角落,附近只有他们两个人,还一身黑衣,偷偷摸摸的,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突然有人大喊一声,把全场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议论声犹如水开了一样沸腾起来。
清云和尚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小和尚道:“去,把主持请过来。就说这边有点事情让他出面处理。”
“大家让让——”说话间,抓到凶手的游客一手扯着一个人,硬是从人群里挤到最前方。
“就是他们!我刚才站的地方可偏了,身边只有他们跟墙,肯定就是他们两个里的一个人干的。”
被扯的人满脸无语,“不是我!”
另一个紧随其后,“也不是我,我们怎么可能摸你嘛!”
“怎么不可能!”游客大怒,“谁知道变态都是怎么想的。”
“欸你怎么说话呢,谁是变态了。我们不可能是因为我们俩是道士,门派不许结婚,不许好色,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游客嘀嘀咕咕,“当我没见识吗?和尚还能嫖/娼呢,最近不刚爆出来个。”
被扯那两人:“……”
清云和尚:“……”
其他信众:“……”
这么贴脸开大真的好吗?
白无常激动地想抓把瓜子吃,“真精彩,真敢说,打起来,打起来!”
他唯恐天下不乱,殷垣却不由皱起了眉,余川果然跑这来了。
清云和尚只当没听见,温声道:“这件事是我们管理不足的原因,请各位见谅。这两位施主称自己是道士,请问有什么证明吗?”
佘三灵心虚地低头,余川抽回胳膊,坚定道:“有!”
他作势要掏口袋,被佘三灵忙不迭摁住,小声叨叨:“师傅,现在驾驶证证明不了我们是道士,您就别拿出来了!”
余川:“谁说我要拿驾驶证了?”
佘三灵:“那您?”
余川掏出令牌,“这个总行了吧!上面还有雷公印章,酆都玄咒呢。”
可他面对的是个和尚,大家学的体系都不一样,清云和尚一时也不知道这东西是真是假,“不然还是调监控吧,这个最直观。”
他话音未落,看热闹的人群里又有人大叫一声,“谁摸我!”
“我看见道白影跑过去了!”
余川扭头看了眼,哼了声,“我就说不是我吧。”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圈,对这个让他莫名其妙背锅的凶手更加痛恨,气得牙痒痒,“什么小贼敢跑这里作乱了。”
清云和尚:“大家先别慌,尽量都散开,不要挤到一起来,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佘三灵悄声道:“师傅,你看见是谁干的了吗?”
余川:“嘘!”
他握着的令牌隐隐发烫,这周围肯定有妖在。
余川无声念了个咒,给自己开完天眼后再去看周围,一道暗黄色的气体隐隐约约飘浮起来,组成了一条清晰的轨迹……
这源头在……
余川大步挤开正在走动的人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踩到那作乱家伙的尾巴,在对方还没来得及逃跑前把它拎了起来。
佘三灵:“师傅!”
清云和尚也跟过来,“施主是发现了什么吗?”
“就是它!”余川冷笑,“黄皮子,你们寺里还养黄鼠狼?”
清云和尚跟半空中的黄鼠狼对视一眼,迟疑道:“我也不清楚,但是怎么回事它?这身高也不够吧。”
“跳起来摸不就行了。”余川哼了声,“你们寺里的东西,你们自己处理。”
远处殷垣和白无常面面相觑,“这只是不是有点眼熟?”
白无常点头,“好像是城隍庙那只。”
殷垣:“你确定?”
白无常也不确定,“那只黄鼠狼这么邪恶吗?它平时没这么手贱吧?”
黄鼠狼被捏着后颈肉提溜在半空,绿豆大小的眼睛骨碌碌转,知道装可怜没用,尾巴摇了摇,打算使出它们黄鼠狼的逃命绝招——放生化炸弹!
清云和尚正要讲话,一股奇臭无比的气体猝不及防窜入他嘴里,吓得他紧紧闭上嘴巴,“……”
佘三灵:“操,这也太臭了。”
黄鼠狼想趁他们捂鼻子的时候开溜,却没想到余川早有防备,一直屏气等着它。
其他本来就想走的游客闻此味道,纷纷加快脚步冲了出去,和匆忙跑进来的和尚差点撞个正着,“师兄!”
“师兄师兄师——哕,什么味啊!”和尚捂鼻子,脸皱成了一团,瓮声瓮气道:“师兄,我发现有人在偷我们后院养的鸡,被我抓个现行!”
“偷鸡?”
“准确说是一个人跟一只黄鼠狼一块行动的。”
闻话,余川道:“好啊,你们黄鼠狼还会声东击西,分开行动,早有预谋啊!”
黄鼠狼睁着无辜的小眼睛,它真的不知道啊!
饶是清云和尚平时修养再好,此刻一而再再而三地波折让他也是无语了,缓了一会才稳重道:“人在哪呢?”
“已经带过来了,就在后面。”
一阵夜风吹来,把这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气味总算吹散开,偷鸡贼就在此时走了进来。
殷垣顺势低头,借着灯光看清了那个偷鸡贼的脸。
很漂亮,很年轻,很熟悉。
“长宁?!”
“长公主啊?”
白无常睁大眼睛,“她怎么在这?”
殷垣:“你问我,我问谁?”
他也很想知道啊,没想到戚长宁居然跑山上来了,来就来吧,还偷人和尚的鸡……不对劲,“和尚为什么要养鸡,他们不是不吃肉吗?”
“你猜鸡鸣寺为什么要叫鸡鸣寺?”白无常语气深沉。
“……这是把鸡当地标用了?”殷垣恍然大悟,吃不吃鸡无所谓,但是得有。
“要是没鸡,该叫乌鸡寺了。”
“为什么是乌鸡?”
“无鸡啊。”
殷垣刚觑了他一眼,突然想起来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而地面上,戚长宁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丢脸的事情,她堂堂一国长公主,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居然会听信那只黄鼠狼的谗言跑去偷鸡。
真是丢脸,气死她了。
戚长宁走路时都尽量低着脸,不想被人看见。
正好主持这时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这场热闹,“清云,发生了什么,大家怎么都围在这里?”
清云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师傅,有黄鼠狼趁机占人便宜,还有人带着黄鼠狼来偷鸡。”
主持表情困惑,沉吟半晌憋出来句:“到底几只黄鼠狼?”
“哼,我看就是这些黄鼠狼组团商量好的。”余川道。
主持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语气熟稔起来,“好久不见,余道友。”
清云和尚:“主持和这位先生认识?”
余川:“何止认识,我还是他的救命恩人,想当初他差点被鬼上身——”
”咳咳咳!”主持连忙咳嗽,转移话题,“这事一会再说,我们先解决掉眼前的事情。”
“行吧,我到要看看谁敢来鸡鸣寺偷鸡……”余川凌厉的目光落在和尚后面的来人上,看身形居然还是个女的。
佘三灵下意识跟着感慨:“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耳尖的殷垣:“……他是不是只会这一句话。”
白无常:“我觉得像。”
“小姑娘,你怎么能干这种偷盗的事情——你你你你!”余川刷地瞪大眼睛,在看清那个女孩的脸后,心脏几乎一起停跳了。
戚长宁抹了把脸,正想豁出去了,她堂堂长公主,做了就得认,逃避是没用的。刚抬起头,浑身僵直在原地,跟她刚死的时候一个感觉。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两米的距离胶着在一起,氛围悄然变得有些怪异。
白无常摸了摸胳膊,“我怎么感觉此刻应该放一首歌当背景音乐呢?”
殷垣:“……”
有道理,这样是有点干巴。
戚长宁翕张着嘴唇,两只眼睛越来越亮,“阿川……”
“公主……”余川是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再见她的机会,百感交集,复杂万分。
“阿川!”戚长宁不管不顾地冲上来,一把抱住余川,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阿川!我终于找到你了!”
余川条件反射地接住她,胳膊搭在她背上,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常拥抱的动作一样。
变故来的太快,在场的人跟妖都没反应过来,余川手里的黄鼠狼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是被余川主动丢出去的,在地上滚了一圈后,目瞪口呆地看着拥抱的两个人。
主持:“?”
清云和尚:“???”
佘三灵:“?!!!”
这是寺庙不是月老庙吧?
远远看见这幕的殷垣忍不住扶额,“忘打预防针了,怪我。”
白无常:“这什么情况?这男的谁啊?长公主都没抱过我,他凭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幽怨地摸了摸脸,“这个看脸的世界啊,不就是没他长这么细皮嫩肉吗?”
“呵。”殷垣辛辣点评,“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人家早几千年认识了,你拿什么跟别人比?”
余川缓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公主……你怎么会……你难道和我一样?”
戚长宁看着他,“不一样,我早就死了。”
余川反手摸上她的手腕,去把脉,发现戚长宁只是看着和人一样,实际上毫无任何的生命体征,脉搏,呼吸,心跳,体温全都没有。
她就是死了。
余川眼睛发酸,一闭眼,竟然流出了热泪,“公主,都怪我……”
“生死有命,怪不到你头上。”戚长宁抹了抹眼角,重拾长公主的气度,“现在能再见到你真好。”
他们俩深情款款,亲昵无边,看得佘三灵心惊肉跳,小心翼翼地低声提醒:“师傅……咱们是道士,咱们门派不让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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