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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扶青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冷飕飕盯着狐妖,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把这只蠢狐狸连带着金条一块扔出去了。
狐妖手忙脚乱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合上盖子,“我今天是自愿来送礼的,不是大人强迫我来的。”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殷垣眼神一变,感觉手痒想去给纪委打个电话。
柏扶青轻轻吐了口气,努力解释道:“不是我让他们来的,也不是你看见的这样,他们是……是我下属,今天来拜访我,我自己也没想到。”
殷垣:“是这样……”
他诚恳地告诉在场众妖一个事实,“我们现在一般把这种行为叫做行贿受贿,而不是拜访。”
“……哈哈哈哈哈,误会,都是误会。”还是鲛人反应迅速,尬笑两声,“其实我们这些东西都是假的,原产地来自某乌,网上99就能买到,还包邮。”
“你不信,我现在就给你示范看看。”他说着,拿起珍珠一用力,将它生生捏碎了,摊开手掌给殷垣看,“你看吧,哪有真货会这么容易坏的,它就是假的。”
猫妖有样学样,轻而易举就把表链扯断了。
轮到了狐妖,他看着24K纯金的金条,在选择咬断牙跟被举报之间犹豫良久,有气无力道:“我说这其实是巧克力,你信吗?”
殷垣礼貌一笑,不做回答。
柏扶青实在看不下去未来下属这么犯蠢,扶额不耐烦道:“拿着你们的东西都回去,以后也不许再送东西了。”
三个妖如蒙大赦,慌忙收拾完东西,乘着电梯下了楼。
等他们离开后,柏扶青总算放松下来,对殷垣无奈道:“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殷垣摇头,挑了挑眉梢,“你这是工作升职了?还挺快的。”
“算是吧。”柏扶青抿了抿唇,“其实都一样。”
反正对他来说,有工作就行,至于是什么都无所谓。
“挺好的。”殷垣点点头,“恭喜。”
“你……”柏扶青摸不清他是个什么态度,殷垣对他若即若离,飘忽不定,偶尔亲近暧昧,可倏然又拉开了距离,把他吊得不上不下。
“我什么?”
柏扶青眉眼蓦然舒展开,灼灼盯着殷垣的眼睛,“我能抱抱你吗?”
说完,不等殷垣回答,他强势地一把将人扯入怀里。跟之前的几次拥抱都不一样,这一次他把人搂的很紧。
砰—砰——砰———
像与春风相拥,他听见心脏狂跳,犹如春日疯长的枝叶,终于开出来一朵小花。
怀里的人高挑瘦长,骨骼感很强。隔着衣服还能感觉到他身上属于人类的温度。一截秀美的脖颈流畅地滑入衬衫衣领下,细腻如玉,又藏暗香。
垂眸盯着碎发下那块透出粉意的皮肤,柏扶青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就是喜欢殷垣。
无关什么乱七八糟的红线,阴亲,就是喜欢他,想抱他,想一直看着他。
殷垣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胸口狂跳的声音,一拍一拍数着,想的却是很多年前,他和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
殷玄是一个非常传统意义上的父亲,内敛寡言,不喜欢直接表达感情。再加上工作原因,其实殷垣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殷垣和妈妈叶颂的相处时间会更久。小时候跟着叶颂在军区大院里住,殷玄几个月不回家都是常态。后来叶颂带着他到四九城,殷玄依旧天南海北的到处出差。
殷垣有时候会忘记自己还有个生物意义上的父亲,在他年少的记忆中,殷玄就是一道模糊的影子,有存在的意义,但不多。
可直到听说他和叶颂的死讯,殷垣才会想起来,他其实和这位父亲还是有过不少接触的。
在某个不起眼的记忆节点,他会想到,殷玄干燥而温暖的掌心,拍在自己肩上,耐心地嘱咐各种事宜。
殷玄牵起微笑,转瞬又永久地定格在黑白照片上。他目光温和又坚定,与叶颂并肩站在一起。
殷垣倏尔回神,抬手慢慢回抱住柏扶青,嗅到他身上清淡的草木香,忍不住闷声道:“你真没喷香水吗?”
柏扶青:“啊?”
殷垣怎么老纠结香不香水的事?难不成他还喜欢收集香水?
柏扶青正考虑要不要买一些送他,就听见手机振动一声。下意识伸手,才想起来自己出门根本没拿手机。
怀里的殷垣用手推了推他,拉开点距离,从口袋中掏出手机,镇静自若地开口。
“你好?”
对面的人声音有些沙哑,疲惫道:“是我。我手机掉了,借的我媳妇电话和你联系。”
“柳主任?”殷垣拿着手机走到一边,“你声音怎么了?”
“我没事,是团团,她刚才醒了。”柳裕顿了顿,“你现在方便吗?团团想见你。”
站在走廊打电话的柳裕回头看了眼病房,病床上的团团,脸色苍白,小手还打着点滴,可怜巴巴地跟妈妈讲话。
殷垣想了想,一口应下,“那我现在就过去。”
耳尖听到电话内容的柏扶青脸色再次变得不怎么好看,“怎么下班还有这么多事,你一天天都这么忙吗?”
殷垣挑眉,“这是我的工作常态,你如果不情愿,现在分手还来得及。”
柏扶青表情一僵,强行挤出一抹善解人意的微笑:“怎么会,我就是嘴上说说。”
第43章
团团醒来后,任凭警察和父母怎么问都不肯开口,最后还是当妈的最了解自己孩子,递给她一个笔,让团团把想说的话写下来。
团团捏着铅笔,歪歪扭扭写下一个殷字。这个她在梦里被人握着手教了许久的字,终于落在干净的白纸上。
柳裕看着这个字良久,唯一能联想到的就只有他律所的同事,团团见一次哭一次的殷垣。
……
殷垣来得很快,在病房走廊看见来回踱步的柳裕,走过去问他,“团团人呢?”
“在病房。”柳裕眯了眯眼睛,审视着望他,“你知道团团为什么想见你吗?”
“为什么?”
柳裕抿唇,抬起下巴示意殷垣进去,“去吧,她就在里面。”
他跟着殷垣进入病房。病床上的团团一看见殷垣,眼睛忽地一亮,“哥……哥。”
柳裕惊呆了,自己女儿面对自己这个亲爹都没反应,看见殷垣反倒是开口说了话。
他跟媳妇一对视,夫妻俩都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殷垣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走近几步,蹲下身体尽量温和地问团团,“你想对我说什么?”
柳裕媳妇也姓柳,叫柳桢,一向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性格。此刻面对虚弱的女儿,也不禁温柔哄她:“妈妈在这,宝宝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去说,不要怕。”
“姐姐……姐姐呢?”团团问道:“你把她带去哪里了?”
“她回家了。”殷垣停顿几秒后,接着说:“你还记得发生过什么吗?”
“姐姐说有个坏人想伤害我,她要带我去赶跑坏人。”团团小手碰了碰殷垣袖边,“坏人跑了吗?”
“跑了。坏人不会再来伤害你了,你可以放心了。”
团团笑了笑,“是姐姐保护了我。”
”嗯,她很厉害。”
团团笑得更开心了,比听到夸自己还高兴。
旁边的柳裕夫妇听的一头雾水,“什么姐姐?我们怎么没见过这个姐姐?”
“爸爸,我讲过的,有个姐姐在我身边,她想和我玩。但是你说我在骗人,现在你知道我没骗你了吧?是姐姐打跑了坏人保护我。”团团认真地说,似乎很不满柳裕不记得这事。
“……可那不是你想象出来的吗?”柳裕只感觉惊悚,“我一直没见过她啊!”
“都说了爸爸是笨蛋。”团团扁扁嘴,“姐姐说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她。”
柳裕:“………”
靠,他堂堂博士毕业,居然还被说是笨蛋!
但这话是小祖宗说的,他只能默默忍了,问团团眼中的聪明人,“你见过团团说的姐姐吗?”
“见过。”
“……不是,为什么?”柳裕不服气,“为什么就我没见过!”
柳桢倒没多想,催促着让他出去问问警察那边进展,把人强行赶出了病房。
一扭头,对上殷垣探究的目光。
柳桢和他打交道不多,只记得有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律师在柳裕律所工作。现在被这么注视,忽然涌上一股凉意,“怎么了?”
殷垣看了眼病房,确认门关上后才说道:“团团能看见一些不寻常的东西,这事你知道吗?”
柳桢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你知道,但是柳裕不知道。”殷垣了然,“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不担心团团会遇上不好的事吗?有的鬼可是很喜欢拿小孩当替身的。”
柳桢俯身摸了摸团团小脸,又亲了亲,满腔的母爱使她变得柔软且坚韧,说话也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她不会遇上危险的。”
“什么意思?”
“她是我的女儿,这辈子都不会遇上能伤害她的人。”柳桢瞥了殷垣一眼,“你既然能见鬼,应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真是没想到,律所还有你这样的人存在……”
“这个世界上不止有鬼。”柳桢淡淡道:“团团不是一个纯粹的人族,她的身体融合了我的一半能力。你知道魃吗?魃鬼非鬼,而是尸。”
殷垣怔然,眼睛倏然睁大。
柳桢当着他的面,撕下一层面皮。可皮下居然还是一层完好无损的脸,和原先一般无二。
看他惊讶,柳桢反而笑了下,“皮囊而已,我能幻化很多层。我非人非鬼非妖非怪,只有生来的一副躯壳,想据为己有的不少,能做到的没有一个。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放心团团了吗?”
“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没有东西能伤害她。”
殷垣看向懵懂的小女孩,“她自己知道吗?”
“我以后会慢慢告诉她。”
“柳裕呢?他只是个人吧。”殷垣奇怪地问她:“你为什么会和一个普通人在一起?你不老不死,可他只有短短几十年时间。”
柳桢摊了摊手,“人生不就应该及时行乐吗?这么瞻前顾后做什么?我会陪他走完这一生,等他死了,我还有女儿呢。”
“你没想过告诉他?”
柳桢笑容更大,“他不需要知道。”
“人性幽微,经不起这么考验。与其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另其他存在,还不如不说。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是一种痛苦。”
殷垣想了想柳裕平时的样子,“他虽然不怎么靠谱,但是心思还是好的。”
“古代皇帝都还想长生不老呢,你觉得普通人难道不会这么想吗?我不想考验人性,就这样吧,保留他在我心里最好的形象,等他死了,我也会怀念他。”
柳桢活得久,什么都见过。那种亲密无间,爱的死去活来的夫妻说翻脸就翻脸,为了权利、财产随时都能拔刀相向。
这种事情太丑恶,她本能地想避免它的发生。更不想让这段好不容易遇上的爱情蒙上裂痕,柳桢宁愿柳裕被挂在墙上让她留恋也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想到他就反胃。
殷垣哑口无言,觉得人家夫妻的事,他也不好掺和。转了话题说道:“那这次团团失踪是你引导警察抓的人了?你知道任鹏早就盯上了团团吗?”
“我不知道。”柳桢秀眉微蹙,“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地,根本没空回来。任鹏就是那个凶手是吧?死得这么早真便宜他了,不然我就亲手去把他剥皮抽筋,好好折磨一番,出口恶气。”
殷垣:“……法治社会,尽量还是用文明的手段解决。”
柳桢从善如流改口:“那我就把他弄残,让他半身不遂地瘫在床上,想死死不了,只能看着自己身体生蛆腐烂。”
行吧,好歹没把人弄死,也算一种进步了。
殷垣无奈,“我知道了。知道任鹏杀人的知情人不多,如果不是你插手,那应该就是他妻子提前举报了他。”
想到决绝自杀的郑老师,殷垣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她好好聊聊这件事。
那头,郑老师恍恍惚惚已经恢复了点神志,靠在墙边,一直不断重复念叨一个名字。
外面天色已深,只有点了烛火的灯笼照亮这片空间。判官殿外鬼差来来回回走动忙碌,殿内倒是很安静。
白素素碰巧外出回来,看见她,就好奇过去听。
只听她反复念叨着“悯悯”。
“说啥呢?”白素素拿着新到手的勾魂索推了推她身体,“谁把你领这来的?没有冤屈诉苦可不能呆在这。你叫啥啊?我给你领走。”
“郑...越娥。”郑老师神情惘然,低声回答。
“我让她在这的。”
突然出现的人声把白素素吓一跳,她忙回头,空无一人。
只感觉周围的灯火都晃了晃,一阵阴风刮过,再抬眸,面前已然出现个红影。
“哎呦,卧槽——”白素素捂着胸口,埋怨他:“你怎么走路没动静的,吓死我了!”
殷垣低头看了看自己离地的脚。
白素素:“……”
“好吧好吧。”她说道:“她这是怎么了?被害了还是有什么冤屈没诉?赶紧弄完,我一块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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