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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大门蓦地朝外面弹开。
齐思筠吓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回过头时,欣喜还未攀上眉眼,瞳孔便骤然缩小,“小生,你的手!”
棠溪生漂亮的右手此刻鲜血淋漓,宛如一朵朵妖艳的玫瑰在上方绽放,凸起的青筋还未放松,仍然是刚才施力的模样。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门把手。
“手?没关系的,”棠溪生跨出门外,朝着齐思筠扬起下巴一笑,“我出来啦,轻轻松松。”
哼哼。
区区一扇门,根本不可能关住勇敢的小鱼!
不过片刻,棠溪生身上的症状就消失了,眼睛如平常一般明亮,仿佛刚才虚弱到无法呼吸的人不是他。
齐思筠目瞪口呆。
齐思筠大脑宕机了。
齐思筠终于重拾理智,冲进试衣间。
他好一通翻找,终于在衣柜一角找到了之前特意存放在这里的医药箱,等确认完碘伏、酒精等药物没有过期以后,朝门口的棠溪生招了招手。
棠溪生用身体挡着门,以防刚才的悲剧再次发生,回了个wink,“怎么了?”
那只右手滴滴答答朝下淌着血,无法忽视,这句话和这一动作,反倒带有一种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色彩。
但仔细一想,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就像是不知道受伤有多痛,也不知道受伤以后要及时处理伤口,否则会感染,情况恶化还可能导致截肢……
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齐思筠紧紧盯着棠溪生右手的血,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了和棠溪生初见的场景,当时棠溪生脖子上有伤,也像这般浑然不觉,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毫不在意。
……真的有这么不在意、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吗?
到底是遭到了怎样非人的折磨,才会拥有这样自暴自弃的倾向?
甚至连破门而出时,第一反应竟然是害怕门坏了,还要小心翼翼地反复确认。
齐思筠刻意忽略了那股单手破门的异常力量,却不敢深入猜测那是怎样一个家庭,给棠溪生带来了何种程度的伤害。
万幸。
现在陪在棠溪生身边的人是他。
齐思筠喉间干涩,甩甩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出去,“小生,过来一下。”
棠溪生没看到齐思筠手里的药箱,他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门把手断了,那么这扇坏门再也不能把他们两个人关在里面,没必要再守门了——
门关鱼,门坏。
鱼开门,鱼好。
棠溪生理清思路,为自己戴上“清汤大老爷”的无形高帽,放心地进了屋,走到齐思筠身边,“然后呢?”
齐思筠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盯着棠溪生,“把手给我。”
这要求也太奇怪了?
“啊……”棠溪生身形微怔,愣愣地回看齐思筠,神情堪称无辜,“可是我还没有处理好它呀,就这么把它递给你,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齐思筠只觉有一股无名火在体内四处乱窜,瞬间急得掐起了人中,又没办法冲着懵然的棠溪生发火,“我说——把手给我。”
“我说不过你,既然你这么想要它的话,”棠溪生了然地点点头,唇角弯出一道善解人意的弧度,“……那好吧。”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刚刚不小心拆下来的、沾满鲜血的门把手,塞到了齐思筠手里,继而飞快后退了几步,仿佛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棠溪生望着齐思筠,睫毛扑闪了几下,笑容无比真诚,“给你了哦。”
第34章 上岸的第34天
齐思筠抽出纸巾擦去了把手上的血迹,将把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忍不住扶额叹息,“不是这个‘把手’,我的意思是别管那个该死的把手了,把你的爪子给我,好吗?”
爪子。
什么爪子?
……是他哪天没有藏好蹼爪,被齐思筠发现了异常吗?!
棠溪生低头看了眼还在流血的手掌,瞬间炸毛,视线锁定齐思筠,把右手别到身后,像一只弓起脊背的猫,“不给!”
不准看。
他这么聪明,才不会给齐思筠质疑他人类身份的机会!
齐思筠望着棠溪生那双瞪圆的桃花眼,第一次体会到鸡同鸭讲的滋味。
崩如溃。
但棠溪生几缕呆毛微微翘起,龇牙咧嘴,往日过分精致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凌乱和鲜活气息,不显得突兀,反倒毫不费劲就产生了别样的美感,见到这一幕的人肯定都会忍不住想伸手抚摸。
抚摸那毛茸茸的、炸毛的发顶。
齐思筠垂眸低头,眼神紧紧锁定医药箱,故作镇定,抽出一根全新的棉签,那些莫名侵入他脑海的想法,随着心底隐秘一角的揭开而变得更加清晰。
小猫就是小猫。
小猫意识不到自己有多么吸引人。
哪怕眼前这一位小猫只是无意识地甩甩尾巴,舔舔爪子,趴在地上伸了个懒腰,或者单纯的呼吸空气,柔软的肚皮一起一伏,都必然会让围观者爆发出一阵阵类似于返祖的惊呼声。
而他就是目前唯一的围观者。
好可爱。
……看起来就很好摸。
不合时宜的想法在脑子里大摇大摆蹦起了迪,齐思筠凸起的喉结轻轻一滚,试图克制住交织的欲望,可惜没有半点用处,此时此刻,更多汇聚在他心头并且不断翻滚、沸腾着的情绪,名为“心疼”。
他不想看到他捡回家养的小猫受伤。
如果他只是想摸摸那颗小猫脑袋,安慰一下小猫的话,应该不会构成犯法吧?
反正小猫不是未成年。
更没有被哪个无良的人类抓去绝育。
奇怪的想法层出不穷,如同13站的弹幕一般,飞快掠过齐思筠的脑海,令他捣鼓医药箱的动作看上去迟缓了不少,但心里话分明一句都没有少说。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可以是第一个进行摸头这个大动作的人。
摸头对象当然是面前的小猫。
齐思筠左手抓着一瓶生理盐水,右手握着一根棉签,眉梢微微上挑,是个“邀请您尽情享受人工医疗服务”的姿态,暂时无言,眼神却如同有小钩子般,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
这模样不像是觉察到有鱼露馅了。
反倒像是想吃鱼。
“齐思筠,你非要看我爪子的话,也不是不行,”棠溪生盯着齐思筠,缓慢而又认真地眨了两下眼,从鼻腔挤出一声暖哼,“但是你知道的,做我们手模这一行的,最忌讳爱上客——咳咳,反正我干的可是收费工作哦!”
他仍然不明所以,却惊觉刚刚的声音确实大了点。
而后棠溪生终于想起来,在网上冲浪的时候了解到:人类可以做各种奇奇怪怪的模特,于是着急忙慌地找了补,竭力缓解尴尬。
嚣张的气焰维持了不到两分钟时间,就如退潮般自行消散了。
灭了个干净。
棠溪生忽然朝齐思筠张开完好无损的左手五指,下巴微抬,很过分地大声命令道:“v我50!”
每周的固定节目,总是离不开大名鼎鼎的"Dochickenright"。
齐思筠灵光一闪,灵机一动,总算明白了棠溪生在闹什么别扭——
大概是饿了。
每次棠溪生莫名其妙发火,差不多都在饭点,更何况刚刚折腾半天,浪费了许多力气,但吃进嘴里的一口没少……
现在应该是想吃某家的鸡了?
齐思筠看着面前晃动的修长手指,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合理,他战术性抛弃了碘伏和棉签,一把握住了棠溪生的五根指头,将那只左手整个包裹住。
突然袭来的灼热令棠溪生僵在原地,一秒丧失了语言功能,发出了天生克星的声音,“喵?”
“嗯,喵。”齐思筠严肃且配合地暂时舍弃了自己语言功能,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点开小程序,迅速订了餐,紧接着心里卷起滔天巨浪般的不爽情绪。
原因很简单。
他觉得棠溪生不够自觉。
按照以往看的番剧和小说套路,合约对象都是非常上道的,一张口就恨不得要“50个达不溜”。
更有甚者,可能会期冀钟慕仙女士亲自登门拜访,把填满无数个零的支票甩在他们脸上,狠狠践踏他们的自尊。
但棠溪生既不要他给的金支票,也不要他给的银支票,更不要他那张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空白支票……
钟慕仙女士彻底失去了登台表演的机会,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齐思筠想得越深入,牙关咬得越紧。
作为他名义上的男朋友,棠溪生只要区区五十?!
这么点钱,连买份全家桶都不够。
出来玩之前宁愿等平台又臭又长的提现手续,也不肯收他的转账……
到底凭什么不愿意花他的钱?
是因为没看过家里的资产证明,觉得他很穷吗?
——看不起谁呢?!
齐思筠眉峰微微蹙起,已然决定开始生气了,然而下一秒,他就被某条猫猫鱼无情打断施法。
“齐思筠,你一定要这么抓着我的左手吗?”棠溪生略微歪头,表情十分无辜,指尖动了动,像单独在给齐思筠的掌心肉挠痒痒,“虽然这样子很好玩,还挺温暖的,但是有点儿累——我动了,你不痒吗?”
很好玩。
挺温暖的。
齐思筠心头那点火苗还没来得及燃烧,就已经被勾起怒火的正主本人熄灭了,他唇线控制不住地上下波动,差点露出那颗小虎牙——
实在是情感过于复杂,憋不住笑。
小猫并不是凶巴巴。
小猫也不是真的想伤害和虐待自己。
所有看似不合理的行为背后,都拥有更深层次的、合理的原因。
——只可能和家庭有关。
部分不太成熟的家长,通常会打着“爱”的名号,在孩子受伤或者做错事的时候,采用暴怒的方式来表达担忧之情,但结果只会适得其反,导致不健康的自虐行为变本加厉。
齐思筠半是担忧,半是无奈,重新抬眸看向棠溪生,触电似的放开了手,“没事,我不怕痒。”
怎么可能痒呢?
他甚至止不住的暗爽。
第35章 上岸的第35天
棠溪生轻轻哦了一声,没再接话,他那只受伤的右手放在身侧,自然垂落,人倒是悄无声息地后撤了好几步。
齐思筠看着棠溪生这逃避一般的举动,眸光逐渐沉了下去。
如果小猫从不知道伤害自身是一件坏事,是会令旁人担心的事,他要做的必然不能是责怪小猫不懂事……
而是要教会小猫如何自爱。
当然。
必须得一板一眼地用心去教、去引导,给予正确的示范和足够正面的情感,小猫才会真正理解“爱自己”的含义。
齐思筠推测了有关棠溪生家庭的无数种可能性,从一开始“真假少爷引发伦理大战”的狗血剧本,到现在“美强惨被囚禁剥夺自由”的悲苦剧本,他不仅觉得这些剧本合情合理,还给自己安排了新任务,越想越觉得合理。
就像是被八条腿的骏马套住了颈脖,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齐思筠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已然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齐思筠感觉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暗中挺起了胸膛,同时,他清晰认识到一件事:他可能真的很需要从棠溪生的身上汲取某一类……不,甚至是好几种情绪。
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不仅仅只满足于“合约对象”和“假男朋友”这个身份了。
他想要的更多、更特殊。
并且具有唯一性。
“别闹了,听话,”齐思筠无声叹息,声线柔和了不少,循循善诱,“你的手被划伤了,是会疼的,又出了那么多血,不及时处理伤口的话,会感染的。”
棠溪生愣住了。
“感染”这个词听起来就很坏。
是能送人类去世的那种坏。
“那我不要感染,”棠溪生用力地摇摇头,摇到聪明的智商重新占领了高地,掷地有声,“我要处理伤口!”
“刚刚要我v你50个,这一点很棒,非常有作为男朋……合约对象的觉悟。”齐思筠假装不经意提高了报价,斟酌道:“剩下的,就当我借用你右手一次上药的时间,是你做手模的劳动所得——50不够的话,晚点我再打一笔到你卡里。”
软硬兼施。
语气简直像在哄幼儿园的小朋友。
被天降横财砸懵了的棠溪生唇瓣微微张开,下意识想反驳齐思筠,突然想起了自己正在伪装人类,以及之前的举动有多么不合理,“对不起,我只是不习惯处理伤口,家里没有人教过我要这么做。”
神态活脱脱是一只漏了气的气球。
棠溪生没有说谎。
以前能在大海里畅游的时候,作为海中霸主,鲛人基本不会受伤,偶尔和海底凶兽搏斗,挂了彩,由于周身被水环绕包裹,通常也好得极快。
鲛人一族天生不需要处理伤口。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泡到水里,没多久就可以自愈,如果一段时间不够的话,那就再来一段时间,总归死不了鱼的。
可是他现在上岸了。
他在伪装人类游戏中取得了“0个人识破”的惊人成绩。
他还想继续玩这个游戏。
棠溪生可怜兮兮地喊道:“齐思筠。”
齐思筠对上这样一双澄澈的桃花眼,倏忽就释然了,“什么都别说了小生,你受苦了,我都懂。”
棠溪生迈开小碎步,光明且健康地挪动,重新回到了齐思筠面前,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假的,你都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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