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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溪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齐思筠抚平了棠溪生头顶那撮炸毛，沉声嘱咐：“别再受伤了。”
棠溪生脸颊微红，点点头，不着痕迹地从齐思筠的臂弯里退了出来，宛如一条滑溜溜的小鱼。
“把鞋子穿好，小生。”齐思筠视线落在棠溪生冷白的脚踝上，挑眉道：“房子比较大，难免有些细节没处理到位——你先去洗漱？”
棠溪生跑回床边穿好鞋，对着齐思筠提起左脚，比划了个下去的手势。
齐思筠弯眉一笑，露出那颗小虎牙，“行，我在楼下等你吃饭。”
刚才弥漫的奇怪氛围荡然无存。
棠溪生和牙膏牙刷斗争了一会儿，终于洗漱好，吃完饭，就被齐思筠带出了别墅，二人走在宽阔平坦的大道上，撞见了迎面走来的许管家。
许管家鞠躬道：“少爷，夫人说您今天可能要出去，喊我过来给您开车。”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齐思筠轻轻一笑，似乎猜到了，“那就麻烦许叔了，先去最大的那家平谷直营店吧。”
“是。”
二人依次上车。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出地下车库，车头调转，驶向远方的市中心，车载音响没有启动，车里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许管家本身就话少，作为司机，他的注意力必须都放在前方的道路上。
齐思筠不晕车，在专心致志地玩手机，屏幕刨得飞快，有时又会停下来切换页面，噼里啪啦的疯狂打字。
车身摇晃起伏，三个人里唯有棠溪生昏昏欲睡，但他闭上眼睛才发现自己睡不着，舌尖都是刚刚吃掉的三明治味——
齐思筠亲手做的，味道不错。
棠溪生只好装睡，偶尔把眼睛撑开一条缝，偷瞟齐思筠的手机屏幕，学习操作，以免等下用不来手机。
三人一路无话。
不知过了多久，许管家踩下刹车，回头道：“少爷，到了。”
“谢谢许叔。”齐思筠喊醒装睡的棠溪生，迈开长腿，推门下车。
许管家留下一句“少爷，有需要喊我”，就开车离开了，只有齐思筠和棠溪生两个人进店。
棠溪生思绪逐渐回笼，又打了个哈欠，他指着最左边那部紫色的手机，拇指和食指微曲，指尖抵在颌下，轻轻点头。
这是表达喜欢的意思。
他尾巴是银蓝色的，所以首先排除相同的蓝色，白色和黑色似乎有点普通。
而这个紫色很亮眼。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好像和齐思筠的手机颜色一样，但样子略有不同。
齐思筠问：“小生，你喜欢这个？”
棠溪生不懂手机，也不想麻烦齐思筠多跑几趟，只为给自己挑一个手机，他其实想要和齐思筠一样的款式，片刻后又觉得这样不好。
他摇摇头，顿了下，点点头。
齐思筠拿不准棠溪生的意思，眉峰上扬，“那到底要不要这个型号和颜色，还是换一家买？”
棠溪生眼帘微垂。
店员微笑道：“先生，不好意思打断您，您手里这款紫色的手机，也由本店售出，是上一个季度发行的。本店正好有以旧换新活动，您看您是否需要呢？”
推销新型号也没必要专门提“紫色”。
这是在提醒他，棠溪生想和他买同款手机，但不好意思表达。
齐思筠唇边漾开一抹笑意，“活动就不参加了，没必要，正好我也想换个手机，紫色的拿两个，怎么付款？”
店员脸上笑意扩大，恭敬道：“现金、扫码和刷卡都支持的，您跟我来，这边请。”
齐思筠迈开步伐，回头嘱咐道：“别乱跑，小生，你看看店里其他产品，有喜欢的告诉我。”
这人是害怕他走丢吗？
拥有良好自我管理意识的棠溪生乖巧点头，目送齐思筠高大的背影离开，进了某间什么也没写的小黑屋里。
门板砰的关上，白晃晃的。
怎么付钱买东西，还要把买东西的人给关起来？
你们人类好可怕哦。
棠溪生开始围绕柜台瞎转悠，偶尔看到感兴趣的电子产品，他会伸手轻轻触碰屏幕，然后试探着按上方显示的按钮。
鲛人的力气很大，化作人身打了些许折扣，但还是能把普通人类打骨折，他从昨天上岸开始就刻意收敛力气，生怕把齐思筠家的东西给弄坏了，赔不起。
幸好没有。
这家平谷直营店很大，店员都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忙着招呼新进店的客人，或者聚在角落小声聊天，他们就像约好了似的，没人敢上前打扰棠溪生。
棠溪生在店里和电子产品们单方面意念交流，玩得不亦乐乎。
大概十五分钟过去，齐思筠拎着两个白色纸袋子回来了，把其中一个递给棠溪生，“小生，这个是你的，拆开看看。”
去了一趟小房间，怎么脸色变差了？
棠溪生接过小袋子，犹豫再三，戳了戳齐思筠的脸蛋，“啊？”
肉眼可见的疑惑不解。
齐思筠抬手，虚虚覆盖住棠溪生的手，心情莫名好了许多，“没事，就是刚刚经理非得拉着我聊天，有点儿烦。”
齐思筠的骨架比他大，手也更宽大一些，肌肤相贴，棠溪生感觉体温都无形之中升高了，雪白耳廓染上一抹绯红。
他赶紧把手抽回来，开始自我反思。
装哑导致沟通不顺畅，刚刚比划不来，鬼迷心窍地上手碰了脸，作为鲛人，还是太年轻、太冲动了。
不过，既然齐思筠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没事就好。
棠溪生放心了。
齐思筠瞥见棠溪生泛红的耳尖，视线缓缓挪动，从t恤看到牛仔裤。
这两件都是他从衣柜里翻出来的。
两个人身高相差大半个头，穿同样的衣服毫无违和感，不过是从合身变成oversize。
齐思筠是短发，棠溪生则是微卷的长发，一个锋利个性，一个干净温和。
“今天要把家里缺的东西都添上，”齐思筠拍了拍棠溪生的肩膀，轻松道：“先去给你挑点儿新衣服，干巴爹。”
干巴爹？
哪里有一位干巴的爹爹吗？怎么不给人家水喝？
经过这么一打岔，棠溪生心里的疑问盖过了刚才的尴尬，他轻轻啊了一声，赶紧抬脚跟上齐思筠的步伐。
第6章 上岸的第6天
齐思筠带棠溪生直奔他最常逛的那家服装店，二人一进门就被店员围住了。
左边的店员笑容满面，“欢迎光临！”
右边的店员热情似火，“模特身上的是我们店的最新款，还有些没上市的定制款，可以拿给您看，请随意挑选～”
中间的店员又惊又喜，“齐先生您来了，这次想尝试哪种风格？需要模特换上衣服给您看一下吗？”
“不需要模特，”齐思筠对店员的态度习以为常，下巴朝棠溪生一点，“我不买，帮他看。”
第三位店员点头，转向棠溪生，“这位先生，您个人倾向于选择什么style呢？这边可以帮您参考一下哦。”
撕苔哦？
什么撕苔哦？
先是被店员的过分热情灼伤，后又被新鲜的词汇猛然袭击，棠溪生呆在原地，眼神迷茫，求助一般望向齐思筠。
齐思筠挑眉道：“我对象社恐，今天嗓子也不舒服，有什么问题来问我。”
“好的。”店员从善如流，对着棠溪生笑道：“您可以先逛一逛，再做决定哦。”
嘤。
逛什么？
决定不了一点！
棠溪生刚走几步，就陷入纠结的漩涡之中，倏地回头，就发现齐思筠不知何时已经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了。
看起来好舒服，比换衣服舒服。
——这不得赶紧陪一个？
棠溪生迈开长腿，悄悄地靠近沙发。
“来都来了，别不好意思，”齐思筠抬眸扫到这个动作，及时制止了棠溪生想偷懒的举动，“我在这里躺会儿，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衣服，只要好看，都可以买。”
棠溪生沉默着点点头，用脚步丈量了店铺里的每块地砖，兜兜转转，很快又转回到齐思筠面前——
他两手空空，看起来无欲无求。
“回来了，这么快？”齐思筠疑惑不解，“小生，难道你也有选择困难症，挑不出来？”
这么方便，能当成借口。
看起来他非得有这个病不可了！
棠溪生决然颔首，“啊啊。”
“那就我选，”齐思筠指了几件衣服，让店员找给棠溪生，“小生，去试试。”
棠溪生暗中观察，跟着其他客人进了试衣间，好半晌才出来，看到齐思筠点头，就赶紧去换下一件，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试衣机器。
店员站在旁边，随时待命。
“这件放一下，刚刚那件红的也不错，”齐思筠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一边点评，一边使唤店员，“你拿一下，他不是八爪鱼，身上挂不了这么多。”
此刻，棠溪生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裤子还是那条牛仔裤。
齐思筠目不转睛地盯着棠溪生。
店里的几束灯光洒落，棠溪生泼墨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将人衬得更加白皙，脖子上微凸的条条青筋清晰可见，胸前两颗扣子解开，锁骨线条微微隆起，三颗小痣掩在衣物之间，若隐若现。
他慢条斯理地挽了挽衣袖，扣上不规则的浅褐色纽扣，露出半截如玉的手腕，和衬衫上的暗纹形成反差。
光是站在那，就十分赏心悦目，宛如一件精心雕琢的工艺品。
［一碗汤］：亲爱的齐思筠，我下飞机了，您老人家在哪儿呢？
［一碗汤］：宝贝，开门.jpg
［一碗汤］：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不回消息了，但是你知道的，我们有时差。
［一碗汤］：f**k，该死的竹子，你又浪哪儿去了，连你最好的发小的消息都敢不回了？！
“滴滴滴，滴滴滴。”
消息接连不断的传来，齐思筠捏住手机，无视了催命般的振动，从进店开始，他唇角那一抹笑意就没有消散过。
因为棠溪生。
一件几万块的普通衬衫都能穿出走秀的效果，实在是美得有点太超前了，这种颜值，想出个道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星探估计还得倒贴。
齐思筠问：“小生，你觉得这件衬衫怎么样，好看吗？”
棠溪生原地转了个圈，抬眸打量镜子里同样动作的自己，感觉有点别扭。
最终他迟疑着点点头。
鲛人一族的歌喉和美貌都是与生俱来的，何况他平常在海里游，也从来不穿上衣，更没必要穿裤子。
棠溪生其实根本无所谓穿什么衣服，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幻术的事。
但看齐思筠兴致高涨，似乎很热衷于像装扮洋娃娃那样打扮自己，于是棠溪生耐着性子，又试了十多套不同的款式，试得灵魂出窍，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他不该在这里。
他应该在海底TvT
频繁穿脱很麻烦，但棠溪生心里是高兴的，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来买衣服，还有人陪同，更别提店员牌的人形夸夸机在旁边一刻不停地运转。
“您穿这件很合适呢，就像电视里走出来的大明星。”
棠溪生身上是一件绿色的针织无袖。
“我的天呐先生，这件衣服能够完美衬托出您的气质，连路过的蚂蚁都要惊叹的程度！”
棠溪生身穿刺绣为鸟羽的白西装。
“试试我手里这件吧，新到的款式，是知名设计师的大作，非常有时尚感～”
棠溪生套着全是流苏和亮片的长衫。
在店员们的轮流夸赞下，许多件被齐思筠暗地里以“审丑”吐槽的衣服，都争先恐后地爬上了棠溪生的身。
门口那些无脸模特可以直接丢了。
这个世界确实是看脸的。
齐思筠仔细端详，沉吟片刻，决定都要了，因为穿在棠溪生身上确实好看得过分，这些衣服的命太好了。
齐思筠：“行，衬衫拿着，小生，去试下一件，fighting。”
怀挺。
棠溪生心里嘀咕什么东西，回到试衣间换了件毛衣和风衣，最后开始跟裤子纽扣做斗争，他暗自思忖，从齐思筠的脸想到店员的态度，得出一个惊天结论：
——齐思筠是个好人。
好人齐思筠坐在沙发上望眼欲穿，没能望到熟悉的人影，终于舍得施舍一眼给手机屏幕，他看清楚了对话框的内容后，修长手指连点，撒下一连串字母。
［SY］：Sorry,Thephoneyoudialedisnotanswered……记不住了。
［SY］：Pleaserediallater.
［一碗汤］：？？？
［一碗汤］：这个喷不了，这个真有病，齐思筠你到底接不接我？！
［SY］：你知道我副驾驶不让人坐，怎么出国一趟还变物种了？多稀奇啊，赶明儿就把你丢电视台，绝对能成头条。
［SY］：犯了什么弥天大错，叔叔这次连派人接你都不肯，卡被停了？回去还不得搓衣板忏悔。
［SY］：不对，你现在回不回得去都不一定。
［一碗汤］：别提了，遇到点小麻烦。
［一碗汤］：从我爸停我卡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我单方面吊销我爸资格证了。
［一碗汤］：竹子爸爸，你现在就是我亲爹！
［一碗汤］：算我求求你了，来机场接你亲爱的儿子吧。
［SY］：没空，乖儿子，一边儿玩泥巴去，明明打个车就能解决的事，我不信你身上连200都没有。
［一碗汤］：倘若我真的连200都拿不出来，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SY］：不应对，今天忙着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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