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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时有尘抓住他手腕的劲更大了些,应云归有些不解地看过去:“怎么了?”
“我知道。”时有尘不似平日里古井无波,此刻他的眼神竟然有些浓烈的...不舍?
“我在这里等你。”
一句话让应云归直接宕机,也或许是他从没有见过时有尘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就好像他们此刻是一对阔别多年重逢的恋人。
时有尘手上松了劲,放开了应云归说道:“你没必要再往东去了。”
应云归心头闷得喘不上气:“你说什么?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他的第一反应是时有尘在来这里的路上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才这样提醒他。
所以应云归忙揽住时有尘的肩,想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的痕迹。
“我没事。”时有尘抬起手,覆在了应云归冰冷的指尖上。两人间的肢体触碰从前并非没有过,只是明显这次和以前不太一样。
怎么突然感觉...时有尘变得好主动...
应云归感觉身上热热的。
“听我说。”时有尘扣紧了五指,把应云归冷冰冰的手揣在自己温暖的掌心,“拉百瑞尔根本没有足够的能量再次召唤浑天锁进行封印,他会在到达点位之前半路逃跑,如果你和库林再往东走,会遇上更大的麻烦。”
应云归的表情从诧异到有些害羞,再变得茫然,最终定格在惊疑。
“你...怎么知道的。”
时有尘怎么会知道拉百瑞尔,怎么会知道浑天锁,又怎么会知道封印的事情。
如果不是手上传来的明显温度差,应云归恐怕会怀疑自己遇到了幻境。
“云归,你接下去要做的,是去收集他任务过失的证据,然后把证据传给本部的决策团。”
“记住,除了你自己以外,不要相信任何人,任何话。”
这算什么?为什么时有尘的语气中全是对我的担忧?为什么他说得就好像要离开我了一样?
“你要去哪儿?”应云归念头一闪,突然蹦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时有尘看着那双明亮的张扬的紫眸,罕见的露出浅笑。他如墨的瞳孔中像撒满了点点星光,眉眼微弯的弧度看得人如痴如醉。
应云归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情,只要他能一直这样微笑下去。
“那边有一片景色很美,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时有尘笑着发出邀请。
应云归不可能拒绝的了这样的邀请。
于是很快两人来到了断崖边上,下面是一层稀薄的云海,偶尔有几处透出点点苍绿,像一幅水墨画一般。
“你喜欢这里的景色吗?”时有尘看着飘浮的云海,问身边站着的人。
“啊,喜欢的,和你一起,哪里都好。”应云归的反应有些顿,不知是不是害羞了的缘故。
时有尘往前走了一步:“喜欢就好,我也很喜欢这个地方,很自由,离天好近。”他转身,“你要一直这么自由。”
没等应云归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被突然靠近的脑袋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时有尘的嘴唇凉凉的,但很柔软,鼻尖蹭到脸上有点湿意,睫毛好长,扎得人酥酥的。
那颗眉上痣离得好近...
这时候应云归才反应过来,时有尘居然在亲吻他。
“?!”应云归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
紧接着他耳边飘起了遥远的、朦胧的声音,那声音对他说:“其实我应该早就喜欢上你了,很抱歉这种时候还要告诉你,对不起。”
那声音飘得更远了:“睡一觉,醒来什么都会好的,然后就忘了吧。”
“再见,云归。”
最后,应云归只看到了一道身影从断崖边纵身一跃,跳进了云海之中。
然后他的世界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
时有尘本来的计划中并没有亲吻这一行为,只是看着应云归那张脸,看久了,他于心不忍。
所以在给人注射麻醉之前,没忍住。那是他有生以来最主动的一次了。
失重的感觉很不好受,整副身躯砸到层层叠叠的树枝,再坠落到地上的感觉也很不好受。
时有尘觉得整个身体暖洋洋的,唯独脑袋冷冰冰,冷的可怕。
“内脏应该都碎完了吧,手脚好痛,好沉啊。”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不到一点天空的模样,因为上方已经被巨大的树挡得严严实实的了。
但是他还不能失去意识,他必须要撑到“它”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时有尘用极限的、少的可怜的能量流转着修复体内最关键的几处地方,好让自己不立即死去。
终于,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从胸膛上碾过。
“咳”血早已流满了整个脖子,浸透了身下的土地。
时有尘睁开眼,看到了风起时,树叶浮动间露出来的一点蓝天。
“太好了,剩下的能量还够。”这么想着,他发动了最后剩下的,为了此刻准备着的所有能量。
“吸收吧,然后...”
“...”
时有尘的瞳孔黯淡了下去,最后的最后,他仍然是美丽的。即使那张脸上全是血污,即使他的经脉和骨骼尽断,即使他的身上沾满了枯枝落叶,他也依旧美的令人难忘。
风更大了,树叶摇摆婆娑的声音,仿佛在道别。
天空一片晴朗,任何人看了都会说一句,“真是个好天气。”
第134章 有尘时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应云归睁开眼,头顶是银色的砖,四周是流光的墙,他来过这里不止一次,在他被带到协会1区本部基地特训突破7级的那段时间里。
这里是鲜少使用的最高级别的治疗室。
应云归觉得胸腔里似乎空了一块,就好像有什么器官被取走了一样。他挪了下脑袋,发现自己身上插着很多管子,甚至有一根直接没入了心脏处,但他没有感到一丝疼痛。
这是...
“咯吱”轻微的一个动作只是发出了一点短促而细碎的声音,却引来了十分的重视。
“请您不要轻易移动身体。”
这间治疗室的墙上没有门。两个全身黑衣的人突然出现在房间某个角落的传送阵里,就好像他们一直缩在哪儿时刻准备着。
应云归的眼神落到了那地板的传送阵上,而他的身体确确实实没有再移动分毫。
这人,竟然对自己使用了“咒言”能力。应云归本能地感觉不悦。
来的人是一男一女,刚才说话的正是其中的男性。他的双眼被一块黑布遮挡着,头却精确地转向了应云归所在的方向:“抱歉应先生,失礼了。”说着他抬手示意另一人上前检查。
应云归眼睁睁看着那女人靠近,然后在自己的视野盲区摆弄了一阵以后轻声道:“指标已经恢复正常。”
男人听闻后才上前几步:“好的,你退下吧。”一瞬间,原本在应云归身后的气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瑞恩家的?”应云归目光沉沉地盯着来人。男人眼前蒙着黑布,双手精准地伸向应云归身上各处的仪器,将它们一一拆除后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沉稳:“是的应先生,您现在可以随意移动身体了。”
应云归身上的管子都不见了,但身体表面没有留下一道痕迹。他翻身下床,整具身体感到无比的轻盈。
男人很识时务的开始汇报:“现在是新历173年11月23日上午8时08分,您已经脱离危险,您的同伴编号6388库林维萨先生因能量使用过度,目前处于暂时失明状态,另一名同伴编号6210拉百瑞尔贝尔蒙德先生被另一支队伍捡到,目前正在接受治疗。”
11月23日...应云归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但一时竟想不起来,所以他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男人微微颔首:“今天是为7区事件中的协会牺牲者们举行葬礼的日子。”
...
8区,协会基地,西北陵园。
“他来了吗?”林周择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他垂着脑袋站在一块崭新的墓碑前,低声问旁边的人。
周围站着不少人,他们之中的有些互相并不认识,但此刻脸上的神情却都是差不多的。
红色长发的高挑女孩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脸上未施粉黛,她抽了下鼻子:“没有。”是在回答林周择的问题。
“为什么!他为什么没来!”林周择的突然暴起吓到了躲在后面的两个女生。
红发女孩身边的少年安抚道:“他也受了伤,在本部接受治疗,还不一定苏醒,他如果醒了肯定会来的。”
“有什么用!已经这个时候了他”这时林周择听到了有人靠近的声音,忙转向那个方向开口:“应云归?”来人却轻咳了一声解释说:“是我,我听说...所以来看看他。”
岚看到林周择毫无生机的双眼,又看到众人身前的墓碑上刻着的名字,眼眶有些酸。
“哦。”林周择失望地转了回去,抬手抚上了碑面的刻字。他看不到,所以只能一点点地用指腹摸索,然后一笔一划地在脑海里拼凑出整体的样子。因为他今天可佩戴测试仪器的时间早就超过了。
那两个小时他一直守在时有尘的灵台旁,直到挚友被推走火化,再出来时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坛子。
其实本来林周择今天的情绪还算稳定的,但是在得知因为自己看不到东西,所以不能负责捧骨灰到陵园的时候,他就明显地暴躁了起来。再加上时至正午应云归却迟迟没有现身,他就更阴晴不定了。
“这里刻的什么?”林周择摸到了角落的坑洼,但是拼不出那是什么字,只能问身边看得见的人。
李诺擦掉眼泪蹲到他的身边说:“是加入协会不满两年的标记。”
“...”林周择的手颓然地落下,“还不到两年。”
天际闪过惊雷声,乌云猛烈席卷而来,这里即将有一场暴雨。江郁扶着骆照,李诺向林周择伸出胳膊:“要下雨了,我们先回去吧。”
“我不走!”林周择吼道,“应云归在哪!让他过来!他不出现我绝不走!”
“嚓”针头注射的声音,蒋娥把空管放进口袋,对李诺和岚说:“不能让他这样激动下去,容易出事,先带他回去吧。”
一群人离开后不久,雨滴陆陆续续落下,洗刷着这块比周围都要新的墓碑,墓碑上刻着里面沉睡的人的身份——
“编号8463,时有尘”
应云归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
新历174年1月8日,编号7000,隶属于8区的7级“念力”异能者应云归因不顾协会指令,擅自扰乱7区生态,严重影响到社会公共秩序,被决策团判处禁闭惩戒,同时剥夺“离芯计划”参与资格,收回其迁移9区某庄园的临时权力。
新历174年2月6日,异能者全球管理协会完成了9区所有民众的撤离工作,正式实行“离芯计划”最关键的一步。
新历174年2月7日,9区大陆在数百名协会异能者的协作下被成功剥离。同日,在牵引漂往海域中心的途中消失不见。自此全世界由剩下的12块大区构成。
——
新历174年4月,应云归禁闭期结束,据知情人士透露,他在被送回8区以后见的第一个人是届时如日中天的陆家许久未公开露面的少爷陆知祈。两人分别后不久,协会基地西北陵园里一座墓碑有被挖开的痕迹,后由装备部成员蒋娥和管理部副部长李诺共同负责修整。
新历174年5月,陆知祈下落不明,陆洺悲痛不已,收厉鸣为义子亲自教导。
新历174年冬,协会8区基地西北陵园中的墓碑常被突然的大雪掩埋,唯有时有尘那块日日整洁如新。
——
新历175年春。
这是一片处处散发着莹蓝色的空间,头顶上方最高的地方覆盖着一整片“海面”,永不消逝的波纹偶尔会映出天空的模样。
空间的底下则是连绵成群的礁石,竟同时有飞鸟和游鱼在其间自由穿梭。
礁石群和海穹顶之间,矗立着形状各异的建筑群,有些像伸长的水母,有些则像撑开的伞,更多的则是直立的“桅杆”。这些建筑之间一部分连接有平行的长廊,长廊之上偶尔能看到有人漫步。
除了从海穹顶透下来的微弱白光之外,这里的光源就来自于这些建筑上嵌着的萤石。
除了飞鸟和游鱼,半空中还飘浮着一些球形的“大眼睛”,靠近了能看到它们表面闪着流光的纹路。
一只“眼睛”从礁石群之中飘向了一座水母建筑,它钻进了水母正中的光柱后消失了。而此时,建筑内骤然亮起了耀眼的白光,有人急匆匆地从隔壁建筑一路小跑过露天长廊进来。
“是他要醒了吗?!”来人那一头飘逸的中长发中途乱了型,能听得出他很着急,但声音依旧很温和,让人听着如沐春风。
07转过身看他,浅白的瞳孔找不到焦点,却莫名的让看得人不由自主地陷入其中。
“差不多了,走吧。”于是两人一路穿梭进了最顶楼的空间层内。
这一层的正中间悬空着一副银白的“棺材”,07抬手一划,两人周身跳出一圈黑色屏幕,苍白的指尖落在了屏幕上“下落”的按键,下一刻那悬空的银白棺材稳稳地出现在了地面上。
07走上前,轻轻一推那棺材盖,里面躺着的人便露了模样。
他的皮肤异常的苍白,像终日不见阳光的某种古老生物。黑发长至耳垂,有些微卷。眉峰往上一寸的位置有一颗痣,因为闭着眼,睫毛直直地盖住了原本眼下的一团乌青。嘴唇很薄,正紧紧地闭着,毫无血色。
他身上盖着一张巨大的符,只露出了脖子以上的部位,所以看不到底下的衣物穿着。
07静静地看了半晌,然后在身后人的提醒下抬手,把那张盖住棺内人整个身子的巨大符咒缓缓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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