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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为了印证兰波的话,一名侍从端着摆满烈酒的托盘,脚步“恰好”一个踉跄,冒着气泡的酒液直直朝着那只螳螂泼去!
电光石火间,伊萨罗甚至没有抬眼,只是指尖微动。
那泼洒出的酒液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悬停在半空,每一滴都凝滞不动,下一秒,酒液无声地蒸发,托盘上的酒杯纷纷炸裂,碎片却尽数溅落在没虫的地方。
侍从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湿透,抖得说不出话。
兰波双腿交叠,注视着一切,看了看伊萨罗,有些意外:“所以这就是王虫殿下的实力了?虚弱成这样子,也能操控精神力,你们虫族的能力确实有趣,像是在变魔术。”
伊萨罗端坐在沙发里,面无表情,一直盯着夏尔,也没回答兰波的调侃。
夏尔似有所感,看着他的方向。
伊萨罗漫不经心地偏过头,懒洋洋的,肌肉随着动作的变幻而拉伸,雪白制服下的体魄高大而优雅,在一众雄虫里耀眼而夺目。
但他似乎被风呛到,轻轻咳嗽了一声,看上去虚弱极了,眼神却一直在看兰波,似乎在耐心地听着小叔子对生活的抱怨。
事实上兰波只是在冷嘲热讽:“现在你肯看我了?我哥哥注意到你了,我猜他也会知道,只有你能用精神力弄这些花样。”
兰波没有忘,眼前倾听他说话的是万众瞩目的第一王夫,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把哥哥迷得只爱他一个?甚至与那什么该死的阿斯蒙解除婚约,至今是个谜。
因为不管怎么说,哥哥正在被不下二十只模样英俊、帅气、可爱、健硕、俊俏的雄虫包围着,却能把注意力投向这边,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可思议。
一时间各种联想层出不穷,但兰波觉得自己大概是看穿了这其中的感情道理,冷冷地看着伊萨罗。
看吧,根本不用咬人,光是摇尾巴,就能骗哥哥生育三个孩子了。
“堂堂蝶族领主,也会用下三滥的手段骗取哥哥的爱?”
兰波嘴下不留情,这点和夏尔很相似:“看啊,哥哥简直没办法把视线从你身上移开,我也就在五岁之前得到了这种待遇。”
伊萨罗喝了一口清茶,心平气和地对小兰波说,“你高估我了,我刚结婚,当然要遵守第一王夫的规矩,不能阻止虫母和其他雄虫谈情说爱。”
“还有,我做错了什么,要你用骗这种字眼来形容我?你哥哥就是这样教导你对嫂子说话的吗?”
第156章
兰波笑的牵强,“对不起,嫂子,你能忍,你接着忍吧,我走了。”
兰波烦躁起身,远离令他头疼的雄虫,留下伊萨罗坐在那喝茶,维持体面。
泳池畔依然喧嚣,夜晚空气燥热,像是有一场暴雨。
年轻的雄虫们像开屏的孔雀,竭尽全力展示着自己饱满的肌肉、华丽的翅翼,或是故作深沉的眼神。
夏尔坐在一张舒适的软椅上,手里端着伊萨罗吩咐送来的果汁,黑眸平静地扫过眼前的活色生香,像是在观察一群奇特生物标本。他偶尔点头回应几句介绍,姿态疏离却又不失礼节。
一只来自蜂族的新贵雄虫正倚在池边,他并未像其他雄虫那样急于靠近虫母,而是隔着一段距离,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紫罗兰色眼睛凝视着夏尔。
他的前触如同藤蔓般,极其缓慢地缠绕上夏尔裸露的脚踝,无声地汲取着虫母的气息,舒服地眯起复眼,水下的身体颤抖着。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一位身材矫健的雄虫“恰好”从水中跃出,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腹肌滚落,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墨绿色短发,笑容爽朗,眼神却极具侵略性,直接得多:“母亲,光是看着多无趣?水质经过特殊净化,温度也刚好,对安抚虫卵很有好处,如果您允许,我可以护卫您浅游片刻,绝不会让任何虫打扰您的雅兴。”
他伸出手,臂刃收敛,只露出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的手掌。
夏尔无意下水,“不了,谢谢。”
他们的举动像是一个信号,更多精心打扮过的雄虫开始有意无意地缩小包围圈,言语和姿态间的暗示愈发大胆露骨。
夏尔觉得有些无聊。
这些手段,在他看来稚嫩得可笑。
…然而,这一切都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远处阴影里,那双沉静无波的复眼中。
“……对夏尔,就算费尽心思勾引他,也没用。”
厄斐尼洛手中端着一杯未动的酒,与周围放纵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想,夏尔只会考虑有关于虫族发展的内容,冷淡、强硬、冷酷,对雄虫的示爱视而不见。何尝不残忍?
雄虫们求偶的费洛蒙浓度高得让厄斐尼洛窒息,他的视线越过喧嚣的泳池,精准地锁定在第一王夫伊萨罗身上。像一只时刻在寻找破绽的猎狗,准备在蝴蝶试图飞起之前进攻。
今晚,伊萨罗的表现完美得近乎虚假。
一个宽容、大度、恪守规矩的第一王夫,完美无瑕。
但是这只是表面现象。厄斐尼洛远在审判庭审理案件时,也听说了王宫里发生的虫母卵意外。
他不想听这些消息的,他一听到就掩饰不住烦躁。但他是虫母的王夫,他必须保持冷静并且提供法律援助,看管伊萨罗,避免伊萨罗邀功请赏,阻止虫母宠幸其他雄虫。
毕竟,贾斯廷至少为虫母修筑了三座王宫、西瑞尔积极建设边境基站、黄金蜂将蜂族军队提升了一大截,他们都对夏尔做出了相当大的贡献,厄斐尼洛不能显得自己很没用。
尽管伊萨罗什么也没做,夏尔也像是对身边的莺莺燕燕毫无感觉,他甚至抬手,敷衍地拍了拍那只还在努力展示肌肉的螳螂雄虫的肩膀,说了句什么,对方瞬间受宠若惊,脸颊泛红。
也就在夏尔抬手的一刹那,厄斐尼洛清晰地看到,伊萨罗僵硬了一瞬。
尽管他立刻恢复原状,顺势拿起茶壶添了半杯茶,但这是雄虫领地与所有权被触犯时,最本能的反应,无法隐藏。
厄斐尼洛慢悠悠地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伊萨罗的视线,其实从未真正离开夏尔。每一次有雄虫过于靠近,伊萨罗搭在桌面上的那只手,都会极其轻微地敲击一下。
夏尔的视线也时不时落在伊萨罗身上。
厄斐尼洛觉得自己是在拆散他们。
这很酷。
就是不知道第一王夫对这场泳池派对还剩下多少耐心?
厄斐尼洛喝着酒,任由酒液辛辣,流进心室里,慢条斯理地想。
他心理不舒服,他就要让伊萨罗也不舒服。
让伊萨罗知道,第一王夫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
夏尔关注的话题与派对无关。
他对那些过于直白的身体展示和隐晦的邀约兴趣缺缺,目光掠过眼前一位正热情介绍其族群新型能源技术的甲虫种雄虫。
他展示肌肉与翅翼的同时,不忘提及自己种族的科技突破。
“很有趣的技术,”夏尔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却让那雄虫立刻噤声,受宠若惊地聆听。
“你们目前的生物基因研究,是否还借鉴了帝国生物科学研究所IIBS的旧数据库?”
那雄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虫母会突然问起这个几乎被尘封的名字。
他有些支吾:“这个…陛下,IIBS的资料很多都已被封存或销毁,我们主要是基于公开的资料进行研究。”
夏尔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毫无意义的回答。
IIBS仍然擅长做生物试验,目前虫族的科技都无法超越他们,他们不仅能精准操控基因序列,更能在极端环境中培育出兼具攻击性与适应性的生物兵器。
夏尔当年以优异成绩进入军部后,很快便注意到了IIBS的特殊性。
他们的生物试验成果既未公开技术原理,也从不参与星际间的科技交流,始终保持着神秘的封闭状态。
出于对潜在威胁的警惕,他主动申请牵头,对IIBS展开了秘密调查:先是调阅了军部存档的近百年合作记录,试图从零星的试验数据中找出异常;
接着又安排卧底潜入其外围实验室,收集他们私下进行高危试验的证据;
甚至曾亲自伪装成技术顾问,近距离观察过IIBS核心实验室的运作模式。
只可惜对方防范极严,每次调查都在触及关键信息前被迫中断,至今仍有不少谜团未被解开。
…
洛希一直安静地侍立在稍远的位置,观察着一切。
见夏尔似乎失去了耐心,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号,适时地走上前,微微躬身:“母亲,您似乎对IIBS机构很感兴趣?我恰好得知一些消息。”
夏尔揉了揉眉心,闭着眼睛说,“说来听听。”
洛希喜欢虫母对他说话的嗓音,冰冷中带着兴味,他的触角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蝉族在信息侦测和军工情报方面,或许能提供一些不同于常规渠道的线索。如果您允许,我可以稍后向您单独汇报。”
夏尔沉默了片刻:“派对结束后,你来书房找我,我等你。”
“是,陛下。”洛希低头应下,眼中闪过亮光。
这个小插曲短暂而隐秘,却落入了好几双关注的眼睛里。
…
泳池边的音乐变得更加激昂,又有几只雄虫试图借着气氛靠近夏尔,但这一次,夏尔只是抬了抬手,一个简单的手势便止住了所有雄虫的野心。
“够了。”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安静,“我今晚就到这里,你们继续。”
雄虫们脸上兴奋的表情僵住了,错愕和失望还未来得及浮现,便被虫母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神逼退。
他们愤怒地看向伊萨罗。
伊萨罗甚至还在喝茶,稳如冰山。
夏尔也是服了他,走过去,伊萨罗几乎同时起身,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也许,他也有压力吧,嘴唇抿这么紧,脸上都没有笑意,像是一直坐冷板凳所以在默默生气。
夏尔盯着他的脸,心里很是想笑。
他揉了揉脸,憋住笑意。
“我要做的事都做得差不多了。”夏尔说,语气平淡,“回去吧。”
伊萨罗颔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夏尔将手指搭在他的掌心,紧接着十指交叉相扣。
“你满脸写着生气,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第一王夫要在这种场合回避。”走远了之后,夏尔说。
伊萨罗摇头说:“有那么明显吗?我没那么小气。”
夏尔尖锐地指出:“你一直在试图引起我的注意,虽然你什么都没做,但你坐在那里,我的注意力就被你转移。”
伊萨罗眉眼轻抬,并不否认这一点,“那也要你肯注意我才行,就算你一个眼神,也把我放在妒火上烧了一整晚。”
夏尔恼怒地捏了捏他的手指,伊萨罗若有所思地笑着:“谢谢你的冷落,我感受到了你的爱,小猫。”
…
回到政务厅,夏尔心情沉重,松开伊萨罗的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似乎即将落下暴雨的沉闷夜空。
“我要去见洛希,他提到了IIBS,”夏尔背对着伊萨罗,“他说蝉族有特殊渠道的信息。”
伊萨罗走到他身后,能感觉到夏尔平静外表下涌动的暗流。
IIBS是夏尔不愿触碰却无法真正摆脱的过去,是刻印在他生命里的烙印。
“需要我介入吗?”伊萨罗问,声音低沉。
夏尔知道他的方式会更直接,也更彻底。
转过身,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暂时不用,先听听他怎么说。”
夏尔顿了顿,视线落在伊萨罗依旧苍白的脸上,语气略微放缓,“我一直想问,你怎么脸色这么白?”
伊萨罗微微一怔,随即把这些天发生的事隐瞒下来,摇头:“我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夏尔半信半疑,走近一步,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伊萨罗的眉睫:“抱歉,那种无聊的派对,辛苦你陪着我一起忍受。”
伊萨罗握住他的手腕,夏尔和他温存片刻,抽回手,走向书房的方向,“我去见洛希,你去休息。”
命令的口吻,不容拒绝。
伊萨罗看着他的背影,最终没有跟上去。
关于IIBS,这是夏尔必须独自面对和厘清的领域。
他站在原地,直到夏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才缓缓抬手,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
泳池边强行压制精神力的反噬开始隐隐作祟。
“坚持不住了吗?”
厄斐尼洛的声音从拐角传来,语气里带着点说不出的冷意:“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在强行压制你们的小虫母卵,如果不是你,那枚虫母卵会要他的命。”
“和你没关系,别管闲事。”伊萨罗微微皱眉,有些沉倦:“怎么,审判长,都追到这里来了,刚才你没捉到我的错处,很失望?”
“我不失望,我站在你的角度替你考虑,殿下,你知道待会儿洛希会怎样做。”
厄斐尼洛走近了伊萨罗,没在乎两侧站岗的虫仆,停在他身边,“洛希想要权力、地位、想要虫母疼爱,他会利用这个夜晚,对夏尔极尽讨好。你我都知道,饥渴了小半辈子的雄虫能做到什么程度,他们恨不得把虫母从头舔到脚。”
雨夜微凉,伊萨罗这几天消耗很大,忍着虚弱,淡淡说:“不用虚情假意,你我之间从来没有情谊可言。你直接说你想要说什么。”
“你还是很直接。”厄斐尼洛低声道,“殿下,你是殿下,我只是虫母的王夫,我承认我对你仍然有敌意,只想说,别以为结了婚就是童话的完美结局。”
“夏尔是虫母,虫族的王,他不是公主或者王子,他注定会有无数的追求者。婚后等待你的,只有无穷无尽的争夺、日夜不安的恐惧,无数条规则加诸在你头上,你不能嫉妒、暴怒、尖酸刻薄,你必须温柔、大方、贤惠驯顺,只会有无休止的争抢,今天这个虫来找事,明天那个虫来挑衅,你连夜里睡觉都得提心吊胆,这种日子,你确定自己在安抚虫母卵的情况下,还能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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