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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萨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脖子的疼痛。
夏尔挠他的时候绝对是把他当敌人了。
“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撞门上了,门又弹回来,撞墙上了。”
伊萨罗打来温水,极其轻柔地为夏尔擦拭身体,更换干净寝衣,动作细致专注。
夏尔身上只盖着一条薄毯,慵懒靠坐在床头上,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回握住伊萨罗的手:“它安静了不少,是你的功劳吗?”
伊萨罗绿眸深处紧绷的戾气始终没有消散,他低头,轻吻夏尔的指尖,强行压制着脾气。
“只是一次和平而友好的对话而已,”伊萨罗应道,“我很高兴它终于学乖了。”
夏尔不觉得这对话有多友好,因为伊萨罗满脸都写着愤怒。
他慢吞吞地把脑袋塞进伊萨罗蝶翅下方,那地方有柔软的绒毛,身体的疲惫都被这团温柔的暖意慢慢裹住,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
伊萨罗蝶的触角轻轻蹭过他的耳尖,他却没动,只把脸颊往绒毛里又埋了埋。
伊萨罗对夏尔偶尔展露一次的依赖十分受用。
当晚,伊萨罗固执地拒绝了所有劝他去休息的建议,依旧守在夏尔床边,继续进行着精神力输渡。
只是这一次,他的力量流入夏尔体内时,那枚虫卵不再贪婪掠夺,而是温顺地、甚至带有一丝畏惧地接纳着,反哺出一丝微弱的能量,滋养回夏尔枯竭的身体。
虫母卵变得乖巧听话起来。
…
第二天,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悄然洒入,夏尔睁开眼睛,在床边看见留守了一夜的伊萨罗。
此刻他已经被彻底染上伊萨罗的气味了,虽然不清楚伊萨罗到底给他输送了多少精神力,但是粗略估计能达到几百只雄虫的精神力容量。
夏尔轻轻拨弄了一下伊萨罗的睫毛。
伊萨罗没有什么反应,呼吸平稳。
蝶族对于科技创新的探索远远高于其他虫族,他们成立的无数个科研机构强硬支撑起未来的发展动向,他们本该如此敏锐。
但伊萨罗作为鳞翅目群落的大领主、十二位领主的带头人,居然在和虫母共度的清晨熟睡,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仅仅是因为,他成为了第一王夫。
他不再对夏尔有所防备,睡得像是做了个很美好的梦,迟迟不愿醒来。
夏尔和他相处过这么久,几乎没有看到过伊萨罗在早晨还留在房间里,他通常不是出门去处理领地事务,就是为夏尔的新一天忙忙碌碌,几乎没有放松精神的生活。
这是第一次,他睡着了。
也许是他耗费了太多精神力太过于疲惫,也许是他终于心有所属,不再惴惴不安。
夏尔没推醒伊萨罗,俯身在他额头轻轻吻了吻,抚摸着他柔软的白发,起身去了书房看书。
必须尽快解决IIBS在虫族境内秘密建立基地的事情。
但是夏尔也没有看很久的书。
雄虫们为了对王虫殿下表示敬爱,举办了一场泳池派对。
夏尔对这群雄虫的心思再了解不过了,粗俗一点说,他们都想在虫母肚子里放下一颗虫卵,企图通过派对向虫母展现魅力。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得到了的白月光就会变成白米饭。雄虫们已经不再把伊萨罗当成威胁,都结过婚的雄虫了,不再是未婚雄虫那样新鲜活泼,哪还有什么新鲜感?
更何况,大家已经听说虫母怀孕了小虫母,显然第一王夫的可利用价值没有了,是时候为虫母的床伴更换一些新鲜面孔。
夏尔低眸,照常看书。
想一想就觉得有趣,他们要是看见伊萨罗近来越发苍白失色的面孔,估计更觉得有希望和虫母生虫卵了。
来送邀请函的是蝉族的洛希小领主。
他恰好看见伊萨罗从昨晚虫母熟睡的房间走出来。
第一王夫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丝质晨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和其上几道新鲜的、已经结痂的细长抓痕。
很显然,虫母挠的。
他没休息好,脸颊白皙,眼睫低垂,带着浓重的倦意,仿佛昨夜经历了极大的消耗。但那头流泻的银白长发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步伐虽缓却依旧稳定,周身那股冷冽的气场并未因疲惫而减弱分毫。
最惹眼的大概还是他的蝶翅,他修长的人类双腿,还有高等种与生俱来的高傲。
“王虫殿下。”洛希不是很开心地低头。要他给伊萨罗低头倒也合理,只是伊萨罗的存在让其他雄虫都倍感危机,虫族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专宠事件,虫母们通常在新婚第二天就陆陆续续迎娶其他雄虫,倒不是作为正式的王夫,而是作为后宫里数不胜数的虫奴。
夏尔只有贾斯廷、西瑞尔、黄金蜂、厄斐尼洛四位正式王夫,一个虫奴都没有。
洛希觉得自己身为小领主,蝉族又是军工行家,应该有这个资格。
伊萨罗显然也看到了洛希,以及他手中那张过于花哨的邀请函。
他绿眸微眯,视线在那邀请函上停留了一瞬,并未立刻说话,只是缓步走到夏尔身边,极其自然地俯身,在那正低头看书的小虫母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怎么起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沙哑几分,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又不容错辨的关切:“不多休息一会儿?”
夏尔头也没抬,指尖翻过一页书:“睡不着了。洛希送来了派对邀请。”
夏尔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伊萨罗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门口的洛希,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洛希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派对?”伊萨罗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听不出喜怒。
洛希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递上邀请函:“是的,殿下。贵族们想着近日天气晴好,特意在王庭西侧的露天泳池筹备了一场小小的聚会,希望能邀请陛下前往散心,也是为庆祝陛下身体安康。”
夏尔终于从书页中抬起头,黑眸瞥了一眼邀请函,又看向身旁的伊萨罗,忽然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听起来很热闹。你去吗,伊萨罗?”
这话问得轻巧,却让洛希的心提了起来。
所有虫都知道,第一王夫近日深居简出,全力照料孕育虫母卵的陛下,状态明显不佳。
都知道了,虫母是做抖S的一把好手,在床上没少折腾第一王夫。
今天一看见伊萨罗,洛希就能确认传言属实。
这场派对明面上是邀请陛下,实则只是那群雄虫见伊萨罗失宠,精力不济,雄虫们都想趁机在虫母面前表现一番,若伊萨罗状态良好,他们还真就不敢这样明目张胆。
伊萨罗垂眸看着夏尔,抬手将他颊边一缕滑落的黑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声音却听不出什么波澜:“母亲想去?”
他们说好了,在外人面前,伊萨罗都叫他“母亲”。
夏尔合上书,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在伊萨罗苍白的脸和颈侧的抓痕上停留片刻,才慢悠悠地说:“看你。你要是觉得昨晚太累了,就不去。你要是想去……”他顿了顿,“我也很好奇,那些新鲜的年轻小雄虫到底有多活泼。”
伊萨罗挑了挑眉:“哦?”
洛希背后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果然啊,昨晚虫母没少在床上使用第一王夫,他嗓子都哑了。
而且陛下可能没意识到,这话……简直是往第一王夫的怒火上又浇了一勺油。
伊萨罗绿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但面上依旧平静。
他伸手,从洛希手中接过了那张邀请函,指尖在其上轻轻一点。洛希心跟着一颤。
“既然是为庆祝母亲安康,我也没有不去的道理。”他语气平淡,甚至称得上温和,“回复他们,母亲与我都会准时出席。”
洛希几乎能想象到那群收到回复的雄虫会如何窃喜又如何暗自嘲讽第一王夫的不自量力——看他这副虚弱的样子,怕是连维持人类形态都勉强,还想在派对上看住陛下?
“是,殿下,我这就去回复。”洛希不敢多留,恭敬行礼后迅速退下。
书房门轻轻合上。
伊萨罗将那张邀请函随意丢在书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他转向夏尔,眉头微蹙:“你的身体不宜劳累,那种喧闹的场合不适合你。”
“不是有你在吗?”夏尔打断他,黑眸里闪过一丝趣味,“还是说,我们千杯不醉、精神力强悍的第一王夫,连一场小小的派对都应付不来了?”
伊萨罗凝视着他,忽然俯身,双臂撑在夏尔座椅的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与书桌之间,冷白长发垂落,几乎将夏尔笼罩。
“小猫,”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你是在挑衅我,还是心疼我,想让我休息?”
夏尔抬眼看他,近距离下,伊萨罗眼底的疲惫和强撑的痕迹更加明显。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伊萨罗颈侧那道最深的抓痕:“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去联络一下新贵们,就连厄斐尼洛都接替了蚁族领主的职位,我怕被你们的时代发展丢下,所以,适时地融入他们,是有政治考量的正事。”
伊萨罗抓住他捣乱的手指,送到唇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绿眸深邃:“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就算我只剩最后一丝力气,”他贴近夏尔耳边,气息温热,带着绝对的独占欲,“也足够看住你,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夏尔不置可否,微微轻笑:“我大概不会。但你最好看住我,我可是揣着你的两颗虫卵,就算我不宠爱其他雄虫,你也别让我和他们打起来。”
伊萨罗终于笑了下,但又笑不出来了。
“小猫,我后悔和你结婚了。”
夏尔调侃:“现在才后悔晚了吧?但是为什么这么说?”
伊萨罗语气阴沉:“这种派对,我身为第一王夫,不能阻碍虫母的交友行为,否则就算触犯法律,厄斐尼洛必然往死了整我。”
…
泳池派对的夜晚,霓虹炽烈。
水波粼粼,年轻的雄虫端着酒水和甜点,身上喷满香氛,刻意释放出求偶的费洛蒙。
新贵们早已到场,个个精心打扮,羽翼舒展,鳞甲生辉,或是在水中展示矫健泳姿,或是靠在池边举杯谈笑,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瞟向入口处。
夏尔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衫和长裤,身形依旧清瘦,但气色看起来竟比前段时间好了不少,黑眸沉静,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冷感。
而在他身旁的伊萨罗……
众虫的目光各怀心思,绝对称不上友好。
第一王夫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领口严谨地系着温莎结,完美遮住了颈部的痕迹。
他脸色依旧是冷的,甚至比往日更显苍白,但那双绿眸却锐利如常,丝毫没有众虫想象中的虚弱颓靡,反而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寸步不离地跟在夏尔身侧,手臂随意地搭在夏尔腰间。
这只手,那样碍眼。
一些雄虫从泳池中矫健地跃出,水珠顺着他们健硕的胸膛滑落,甩了甩头发,用炙热的目光望着夏尔。
有年轻气盛的雄虫按捺不住,端着酒杯上前,笑容灿烂地试图向夏尔敬酒:“母亲,今日月色真好,敬您。”
伊萨罗只是微微掀了下眼皮,目光冷淡地扫过那只雄虫手中的酒杯。
雄虫并不觉得要害怕,“殿下,今晚应该是母亲的自由之夜,您觉得呢?”
“就算母亲曾经是人类,但在虫族,一夫一妻制已经不存在,伊萨罗殿下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您无权干涉母亲看上哪只雄虫,在场的雄虫都有资格成为母亲的虫奴。”
伊萨罗微微抬手,一名侍从便如同接收到无声指令般,立刻上前,恭敬地为夏尔递上一杯温度适宜的鲜榨果汁,恰好挡在了那只雄虫和夏尔之间。
伊萨罗自己则端起一杯清水,语气平淡无波,却有终结意味:“母亲在孕育虫卵,不能碰冷水,也不能劳累。”
他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动用任何明显的精神力威慑,只是那样平静地站着。
所有跃跃欲试的雄虫盯着他,他意识到,微微侧过头,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全场,在一片死寂和僵硬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转身离开,坐到了沙发里兰波的身边。
派对的气氛高涨起来,雄虫们依旧在嬉笑玩闹,水花声和音乐声也未停止,开始有雄虫靠近夏尔,向他介绍自己的出身、职位。
“你来了。”
兰波独自坐着,百无聊赖,喝了一口威士忌,情绪不高,目光追随着夏尔:“我哥哥对你怎么样?”
“很好。”伊萨罗说。
兰波观察了他两眼:“不用假装坚强,我哥哥是你们虫族的王,他拥有你们无法想象的坚韧。”
“要我说,你看起来糟透了,伊萨罗。”
伊萨罗没有看兰波,视线始终锁在夏尔身上。
他看到一只胆大的螳螂族年轻雄虫正俯身对夏尔说着什么,触角几乎要碰到夏尔的头发。这很正常,虫母是绝对的光点,所有雄虫都在看着他,
伊萨罗的手指抓紧了膝盖,又重复了一遍:“我很好。”
兰波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自欺欺人吧?我听西西索斯说了,我哥哥这些天一直浑浑噩噩,他知道你已经快被那枚虫母卵和他自己掏空了吗?”
“他不需要知道。”伊萨罗终于侧过头,绿眸在迷离的灯光下像翡翠,“你只需要保守秘密。”
兰波晃着空酒杯,“我的嫂子,你确定想让我哥哥在某个清晨发现他强大的第一王夫变成一具冰冷的空壳?你觉得那对他会是好事?”
伊萨罗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事实上兰波觉得他可能听不懂“嫂子”是什么意思。
泳池那边传来一阵哄笑,夏尔似乎被那只螳螂雄虫逗乐了,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
兰波一下子就懂了伊萨罗为什么紧绷,放下酒杯:“就连我都看出来了,你们虫族崇拜力量,一旦他们确认你真的虚弱不堪,今晚就不会只是这样温和的试探了。”
“你会被碎尸万段的,嫂子,”兰波不怀好意,冷淡轻笑,“我真为你感到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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