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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皱眉,刚要开口问能不能私了,郜泊崇已经道:“能听出来那个人说了什么吗?”
民警点了点头,调出音频,放大声音后,隐约可以听到那人的话:“……自作多情……江哥从来没喜欢过你……笑掉大牙。”
郜泊崇淡淡道:“这算不算蓄意挑衅?”
民警对视一眼。
原本郜风鸣先动手的话,是很吃亏的,可现在对方寻衅挑事,处理结果就不一样了。
民警有了判断,从监控室离开,助理不必郜泊崇吩咐,就已经跟着出去。
监控室中,只留下郜泊崇一人。
墙上挂满屏幕,冷蓝色的光轻轻闪烁。郜泊崇微微俯身,操控鼠标,将监控调到半小时前的洗手间门口。
这家俱乐部收费高昂,洗手间也修缮得极有特色,左右两扇门分开男女,正中的洗手池流水潺潺,掩映在高大的盆栽绿植间。
摄像头的角度有些偏了,正好看到满屏翠绿间,汪稚身上,普鲁士蓝的颜色,那样浓郁鲜艳,仿佛一枚饱满的南极冰晶,清冽而甘甜。而汪稚的手臂修长雪白,正弯腰冲洗指尖,腰身处拱起一道圆润弧线,背脊上骨骼形状,似是玉质。
郜泊崇静静凝视屏幕半分钟后,这才缓缓按动快进,等江叙白出来后,将速度放归正常。
而后就是两人的对话,讲那些陈年旧事。
郜泊崇不大感兴趣,只是皱眉在想,汪稚为什么要给江叙白递香皂。
江叙白自己不会拿?
明明已经做了手术,视力接近正常人了,在汪稚面前,又为什么一直故作姿态。而汪稚也笨,就这么上当,那么自觉去照顾他。
郜泊崇越想越觉得不悦。
汪稚从没给自己递过东西,送花的时候,放在桌上,像是生怕会碰到自己的手。
幽冷蓝光映出郜泊崇莫测神情,屏幕上,汪稚面对江叙白轻轻地笑,说自己的庆幸,庆幸有这样一张脸,能得到郜风鸣。
他眉目都带着光晕,不是胜利者的宣言,而是爱情里,执迷不悟的殉道者般的至死情深。
是真心吗?
还是……刻意又做作的演出。
郜泊崇用最挑剔刻薄的目光去看,却看不出汪稚半分作伪的痕迹。就好像那样一番话,货真价实出于真心。
真心?
郜泊崇看过汪稚的表演,哪怕郜泊崇只是外行人,也能看出汪稚演技的生硬。
如果不是汪稚的演技突然突飞猛进,那就是说,汪稚不是在表演。
他是真的爱着郜风鸣。
每一扇屏幕里,汪稚都在微笑,眉眼似星,唇瓣柔软,色如春花。
他陷入了爱情。
陷入和郜风鸣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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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冷气开得太足,汪稚有点冷,但是看看郜风鸣的表情,继续摆出一张忧心忡忡的脸:“哥哥,还痛吗?”
郜风鸣侧脸青了一块,鼻孔里塞了一团纸,看起来很是狼狈,闻言他语气很差,闷声闷气道:“你说呢!”
自己打架挨了揍,冲他发什么脾气?
汪稚在心里翻个白眼,有些怪罪和郜风鸣打架的那个人——
为什么只把郜风鸣左边的鼻孔打流血了?右边的呢!
汪稚替郜风鸣擦药的手重了一点,郜风鸣“嘶”了一声。
恰好有人进来,喊了一声:“风鸣。”
汪稚顺理成章放下了手,乖乖说:“哥哥,是不是大哥的助理喊你?”
郜风鸣闻声看过去,发现真是郜泊崇的助理,连忙起身过去,助理和他说着什么,他脸色忽青忽白,过了一会儿回来,和汪稚说:“走吧。”
汪稚有点关心:“怎么样呀?”
要是郜风鸣真被抓走,自己是不是还要去探监?
郜风鸣说:“私了和解了。”
“啊。”汪稚货真价实松了口气——他不想去警局探监,“那就太好了,哥哥,警察同志果然知道,你是被人做局了!”
他语气里的如释重负太浓,似乎一直挂心忧虑着郜风鸣。
做局?偏袒到了不讲理的地步。
郜风鸣忽然停下脚步,汪稚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就见门前,郜泊崇正站在那里,半张面孔沉在影中,背着光,看不清面上的情绪。
郜风鸣有些紧张:“大哥。”
郜泊崇淡淡道:“回去再说。”
总要在汪稚面前,为他留些面子。
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来,汪稚的视线一下子被吸引过去,看着闪闪发光的漆黑烤漆车面,在门前的灯光下,反射出星光一样的光芒。
汪稚的眼睛也闪闪发光。
这是他见过最美的一辆饭票……不是,一辆车。
车门已经打开,郜泊崇坐了进去,汪稚很懂事,打算去坐副驾,却被郜风鸣给拉住了。
汪稚不明就里,抬头和郜风鸣对视,莫名其妙读懂了郜风鸣的情绪。
他不敢和郜泊崇一起坐后排。
汪稚:……
他也不敢啊!
汪稚装作读不懂郜风鸣的想法,装傻和郜风鸣站在一起,两人一起,呆呆看着劳斯莱斯,就见车内,郜泊崇忽然下来,冷着脸坐上了副驾:“上车。”
汪稚和郜风鸣都如释重负,两人干脆利落地上车,在后排落座,因为都很害怕郜泊崇,显得动作极为整齐划一。
郜泊崇自后视镜中淡淡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开车吧。”
第21章
21
车子启动时一点声音颠簸都没有,不是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还以为仍旧停在原地。汪稚眼睛亮闪闪的,扫过车内光洁崭新的装潢,不易察觉地抬眼看去。
啊,没有星空顶诶。
旁边郜风鸣发出不适的声音,汪稚怕他喝多了吐在自己身上,不易察觉地往旁边挪了挪,却突然感觉不对。
郜泊崇还在前面呢!
虽然汪稚看不到郜泊崇的视线,但也知道,郜泊崇可以轻而易举地从后视镜中看到自己的表现。
而现在,就是洗刷自己拜金捞男印象的最好时机!
他要让郜泊崇看看,自己是真心对郜风鸣的……钱!
汪稚温柔体贴地轻声问郜风鸣:“哥哥,又不舒服了吗?”
郜风鸣说:“头晕。”
汪稚便示意他:“靠在我身上吧,睡一会儿。”
郜风鸣实在是难受,闻言没有犹豫,就靠在汪稚肩上。汪稚身上带着好闻的香气,很淡,但清冽甜美,郜风鸣酒醉的头痛也被安抚,很快就睡着了,发出了低低的鼾声。
酒味好浓,有点臭。
汪稚隐忍地抬手,柔情似水地理了理郜风鸣有些乱了的发丝。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两旁路灯如同珠链,在江面上划出一道整齐潋滟的光影。车内很静,所以能听到汪稚的声音,刻意地压低了,但是很轻很柔,浅浅地划过耳膜,带来很细微的酥痒。
郜风鸣睡得沉了,向下滑落,汪稚连忙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头,将他慢慢地向下,放在腿上。
汪稚垂眸,侧脸落在窗上,长长的睫毛,浓长舒朗,细密地投下剪影,而他的目光,缱绻明媚,闪烁着星辰一样的光芒。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的唇角翘起一点,露出一个格外陈静却又美丽的笑容,而后淘气似的轻轻地捏了捏郜风鸣的鼻尖。
郜泊崇终于转开视线,无法继续看这样甜蜜的一幕。
汪稚毫无察觉,一心一意表演想象中的模范恋人,只是突发奇想捏完郜风鸣的鼻子后,他的脸皱了一下。
哇,有油!
汪稚把手指在郜风鸣的身上蹭了蹭,决定下次还是不要搞这种小动作了。
车速莫名加快,有了行驶中的真实感。汪稚向后一仰,顺手把差点滑下去的郜风鸣捞回来,有些幸福地想,这就是豪车的推背感吗?
目的地很快抵达,车子停下,汪稚终于可以把郜风鸣甩到一旁。
郜风鸣仍在无知无觉睡着,汪稚非常敬业地最后表演了一下,丢给郜风鸣一个恋恋不舍的眼神后,快乐地下车。
然后被吓了一跳。
车外,郜泊崇正站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他。
汪稚住的是老城区,闹中取静的一片公寓楼,旁边是鳞次栉比的老楼,时间久了,楼体上有了斑驳的剪影,能听得到小公园里,热闹的声响。
郜泊崇是完全不属于这里的一类人。
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服,身形笔挺,肩宽背阔,皮鞋上没有一点灰尘,看起来就像是刚从金融杂志上走出来的成功人士。
汪稚默默地扯了一下自己的T恤。
这是他运动完摆拍时换上的,本来晚上参加杀青宴准备的另一套更正式的小礼服,也一直没来得及换。
现在站在郜泊崇面前,感觉自己像个小学生。
汪稚有点不自然,但还是嘴巴很甜:“郜总,谢谢你送我回来。”
郜泊崇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反正一直是冷冷淡淡人上人的样子:“顺路而已。”
顺路?
可郜家在富人区,和这里正好一北一南啊。
汪稚很识时务地没有说出来,只说:“那也要谢谢大哥,今天过来帮忙解围,不然还不知道风鸣该怎么办。”
偷偷换个称呼,拉近彼此关系。
自己真的好会!
不过汪稚也有点不满。
为什么剧组要把杀青宴定的和俱乐部那么近,如果远一点,郜泊崇也不会来的那么快,害得自己少刷了关心恋人的光环。
又开始了,又在说这些甜言蜜语。
郜泊崇视线落在汪稚的领口,领口很宽,下车时他俯身,露出的一片锁骨纤细精致,雪白得在暗夜里,像是在发光。
一夜的情绪,在酒精作用下,终于酝酿出了沸腾的火。
郜泊崇听到自己的声音,冷硬至极:“你也看到了,风鸣以前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除了长相之外,没有丝毫相似的地方。等风鸣没了新鲜感,你觉得,你们还能在一起吗?”
所以,你为什么还不离开他?
第22章
22
汪稚一僵。
来了来了,豪门必有的棒打鸳鸯!
虽然早就有准备,但汪稚还是觉得有点委屈。
自己都表演得那么卖力了,郜泊崇为什么早不打晚不打,偏偏现在打?总不能因为见到了江叙白,觉得他更够资格当自己的弟媳吧!
汪稚有点不高兴,挺直背脊,不卑不亢道:“郜总,我知道风鸣和江先生的过去,也明白江先生比我更适合郜家。”
说完偷偷看了郜泊崇一眼,发现他在皱眉。
自己哪里说错了吗?
果然,郜泊崇开口时,就是在反驳他:“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适合郜家?”
……
啊?
汪稚有点跟不上郜泊崇的思路。
自己如果比江叙白适合的话,郜泊崇干嘛和自己说这些话!
汪稚沉默片刻,决定换个方案。
他不说话时,郜泊崇也很不满意。
什么叫他不适合郜家?
难道郜家是什么龙潭虎穴,让他这么小心翼翼。
郜泊崇站在那里,脸色越发阴沉不定。理智上,他知道汪稚刚刚说的,只是一种示弱,但每次遇到和汪稚有关的事情,理智似乎总会让步于情感……
汪稚让他变得有些感情用事了。
就像是被泼了冷水,郜泊崇终于从刚刚那种情绪化的冲动里面冷静下来。
他冷着脸,刚要让汪稚回去,汪稚却忽然抬起了头。
两人站在路灯下,灯泡坏了半个,只亮出半寸光阴,细小的飞虫围着灯光闪烁,而汪稚的眼睛漆黑,原本明亮的光黯淡下去,像是沉在了水中,带着朦胧的潮湿,那样重重地落入了郜泊崇的眼底。
“郜总……”他听到汪稚的声音带着细细的颤抖,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保持冷静的语气,可他的眼尾泛红,小巧精致白玉一样的鼻尖也洇上了玫瑰的颜色,“我知道,风鸣喜欢江先生喜欢了很久,我也明白,江先生很好,好到这么多年过去,风鸣依旧对他念念不忘,而您也更中意他做您的弟媳……
“我很喜欢风鸣,人生第一次这么喜欢,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想要和他在一起,后来风鸣答应和我在一起,我真的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现在,江先生回来了,我的梦也该醒了。”
汪稚垂下眼睛,很轻很轻地说,“如果风鸣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我……我愿意退让。”
风吹动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远方的人间,浓缩成小小的果核。方寸之地,红尘一梦,郜泊崇明明知道,自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心却落了下去。
自己如果再说些什么,他就要哭出来了。
可自己不是想要他哭。
那么,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是很少见的一件事。商场中无往不胜的郜泊崇,从来不怀疑自己,因为他有绝对的理智和冷静,知悉自己想要得到的结果。
而他,从来也可以得到。
可现在,对待汪稚,对待这样一个弱小无害,似乎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脆弱到落泪的小演员,郜泊崇却沉默下去。
他判断错误了。
他判断汪稚是为了金钱,才和郜风鸣在一起,并为之寻找了许多的理由和证据。
可原来那些理由和证据,在汪稚的眼泪面前,是那样不堪一击。
他到底在干什么。
郜泊崇说:“我知道了。”
声音依旧沉稳冰冷,似是丝毫未曾被汪稚的话语打动。
只有郜泊崇自己清楚。
在那一瞬间,自己为了汪稚的眼泪,而不知所措。
还有……
他石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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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稚回到家之后,很想把自己直接摔进床里,但洁癖作祟,到底还是强撑着洗了澡换好睡衣,这才滚进了软软的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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