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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言上躲在菜单后面,做贼似的,偷偷问:“你跟这个小Jamie,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些有点后悔带高言上来了。
“说说嘛,又没外人。”高言上一脸坏笑。
林些瞥了他一眼,无奈道:“刚开始dating。”
顿了顿,他换了个说法:“之前认识,有好感,就单独吃了两次饭。”
“喔……”高言上作恍然大悟状,“我还以为这边一上来都是酒吧一夜情呢。”
“……你美剧看多了。”林些揣摩道,“你来该不会是……”
“哎呀,当然不是。”高言上又问,“那你和廷哥是什么情况?”
林些低头看着酒单,只是嘴角轻扬,带着难以琢磨的笑,半天没有说话。
高言上很知趣,改口道:“没关系,我就是单纯好奇,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用说。”
少顷,林些仿佛选好了要点什么酒,抬起头来对高言上似是钦佩地说:“这你都看出来了。”
高言上不敢太过自鸣得意,只说:“嗯,他晕血的时候看出来的。”
见林些又开始看酒单,他中肯地说:“你很在意他。”
“……”
林些狡辩:“关心朋友,不是很正常?”
“我当时流着鼻血,可没看出来你这么关心,哼!”
林些狐疑:“咱俩是朋友?”
“……喂!我的心也是会受伤的!”
“那你看他是吗?”林些问。
高言上如实相告:“不好说……”
“那看来你也不是很灵。”
高言上愤慨:“我本来就不是个零!”
“……”
恰好这时服务员过来,他们先一人点了杯鸡尾酒和一些小食。
已然濒临石化的林些一时之间不知该先反击姓高的说的哪一句,好像他说的每一句都在理,除了——
“他不是。”缓了缓,他说。
高言上刚想反驳,林些不给他机会:“而且他恐同。”
高言上正要反驳,并准备引用至理名言,却不巧,林些站起身朝门口的方向挥了挥手——Jamie来了。
高言上不得不承认,Jamie和他印象中的那种ABC完全不同,他的五官生得端正秀气,就是个子小了点,站在林些身边,给人一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等等!
该不会林些也是……
可能是这几天看惯了林些跟高大威猛的孟献廷站在一起,现在猛然看见他跟这位比他俩都矮一截的Jamie站在一起,高言上着实瞳孔地震——
还挺Man!
高言上看着林些和Jamie简单拥抱了一下,然后礼貌地介绍他俩认识,他保持着微笑,但心里土崩瓦解地和Jamie握了握手。
服务员上酒和小食的时候,林些和Jamie一起低头看酒单,帮Jamie看再点些什么,没注意高言上接过他的鸡尾酒以后兴奋地拍了几张照片。
等到Jamie也点完以后,高言上才放下鼓弄了半天的手机,突兀又自然地问:“Hey Jamie,do you know Rylan Lee”
林些:“……”
天,又来了!
Jamie一脸懵圈。
高言上放慢语速,又问了一遍:“Do you know Rylan Lee?”
林些好心提醒:“你可以说中文。”
高言上烦他:“哎呀!我想练习一下口语嘛。”
“Rylan Lee”Jamie开朗大方,笑着回应,“我当然认识他!”
高言上五雷轰顶:“啥?!?!”
林些:“……”
头一次得到肯定答案,高言上肉眼可见的大惊失色:“你真的认识他?!”
“如果你指的是那个VFX Supervisor,Rylan Lee,”Jamie用中文回,虽然咬字不是百分之百标准,但也说得很好,“我真的认识他。”
林些浅酌了几口杯中酒,在旁静静欣赏一脸震惊的高言上和Jamie两人来回中英文切换着聊天。原来Jamie上一部片子的特效总监就是这个Rylan Lee。
他看着高言上听到Jamie对这位Rylan赞不绝口时那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不由好奇起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嗡——!”
林些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一振。
他毫无防备地点开微信,随意瞥了一眼新消息——
【那个人:你们去酒吧了?】
“!”
林些的脑子也紧跟着“嗡”地一声!
见高言上和Jamie聊得正欢,他借口要去洗手间便起身离开了卡座。
去洗手间的路上,林些像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面无表情地点开一直没有看的群消息——
【那个人:@徐恪Sound @言上SpeakUp 你们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点外卖带回酒店给你们送过去】
【徐恪Sound:谢谢献廷,不用管我啦!我中午吃的还没消化。】
【徐恪Sound:也不用管小高,他俩找了个酒吧去坐会儿。】
【言上SpeakUp:对哈~谢谢廷哥![抱拳]】
【言上SpeakUp:明天就走了,我临时拉上些哥带我来这边的酒吧体验一下~点了吃的了~~[社会社会]】
【徐恪Sound:吃的咋样啊?】
【言上SpeakUp:[图片]】
【言上SpeakUp:[图片]】
【徐恪Sound:你悠着点喝啊,明天的飞机。】
【言上SpeakUp:放心吧~~~[嘿哈]】
林些莫名有些紧张,先点开高言上发的第一张图片,是他刚拍的桌上的两杯酒和吃的,再点开第二张图片,是一张他举着他那杯鸡尾酒的自拍。
林些紧接着轮流点开这两张图片,不安地来回放大,看了又看,顿时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第一张图片,放大看,能清晰地看到,餐桌后面的背景是挨着坐的两个人,这两个人显然没有一个会是正在拍照的高言上。
第二张图片,仔细看,很容易捕捉到,景深深处的林些正在和另一个挨得很近的人影低头看菜单,由于是“U”型卡座,另一个人只露出了侧面一半的轮廓。
林些有些不知所措地又切回孟献廷的微信界面,看到他发这条信息的时间点,明显是在群里诸多信息有来有回之后。
所以……
他是明知故问了。
林些思维混沌且滞后地想。
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为什么明知道他们来酒吧了,还要故意问“你们去酒吧了”?
林些不敢自作多情地去想,孟献廷会像他一样点开放大每一个图片,检索那些跟自己有关的细枝末节,从而归纳推理出什么新鲜资讯。
他只敢盯着这六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翻来覆去地仔细研读。
他反复咀嚼,尝试揣测孟献廷的用意,却始终无法理清头绪——明明他刚才只喝了几口酒,却惊觉大脑早已被酒精裹挟,难以思考,停止运转。他把这句话掰烂了嚼碎了往肚子里咽了好几遍,可它却始终卡在嗓子眼儿下不去。
令他声嘶,令他力竭。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质问自己为什么去酒吧不叫他?
——他只说了吃晚饭叫他。又没说来酒吧也叫他。
还是他现在嗜酒成性酗酒成瘾,一听是酒吧他也想来?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在群里问。而是单独给他发。
林些只觉自己此刻像是正在溺水的人,就快溺死在孟献廷这片深不可测的汪洋大海里。
他感到自己在孟献廷这些天所有的闪烁其词模棱两可话里有话欲语还休语焉不详里,无限下坠,逐渐缺氧。
林些的思绪彻底迷失,像脱缰的野马,脱线的风筝,脱节的社会,他猜不透也看不清孟献廷到底是怎么想的,又为什么要这么问。
良久,林些的视线终于再次聚焦——
【那个人:你们去酒吧了?】
于是,他借着酒精的催化驱使,似是在自我辩护,又像是在忠言相告,自暴自弃地给他回复——
【有一些:是个gay bar】
【有一些:怕你觉得恶心】
第17章 罪大恶极
林些从未怀疑过孟献廷的性取向——他是个直男,是不争的事实。
这是林些自初三那年意识到他对孟献廷动了歪心邪念的那天起,就与此同时伴生而来的至高觉悟。这份觉悟也在此后他们相处的若干年里,不断被历史反复验证。
最好的论据,便是孟献廷大学时就交了女朋友这一铁证。
林些第一次听到孟献廷对同性之爱做出评价,还是他高中临入学前,和孟献廷一起去书店买辅导书,偶遇了几个孟献廷的同班同学,几人相约一起在书店附近的水吧闲聊。
聊着聊着,当他们聊到电影《断背山》时,还没看过的林些问到这部电影讲的是什么,被一旁的学姐介绍了一番剧情梗概后,他听到身旁的孟献廷不假思索地评价——
“两个男人搞在一起,多恶心啊。”
当时的林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孟献廷说出口的是一句怎样的判词。
直到他几经辗转,偷偷借来了那部电影的盗版碟,看完以后,哭得撕心裂肺死去活来,他才幡然醒悟,孟献廷这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
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在哭电影里两个主角感人肺腑惊天动地的爱情,还是在哭自己那份已被孟献廷判了死刑的见不得人的心。
后来,林些在高中时偶尔还是会听到孟献廷用“恶心”来评价此事。
他把这归结于孟献廷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像孟献廷这样,从小在极其严苛的传统家庭环境下长大的小孩,在他少不经事的年纪,第一次接触到“同性恋”这个概念,难免第一反应是抵触的、难以接受的,因为这跟他从小接受的传统教育是相悖的。
而林些,在日复一日的设身处地、推己及人,尝试去理解孟献廷的所思所想的过程中,也从最开始刚听到这个词时的肝肠寸断万念俱灰,逐步历练成最后的刀枪不入置身事外。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为庆祝林些胜利考上他的第一志愿,考到北京——和孟献廷在一个城市读大学,孟献廷自告奋勇,策划了他们二人的第一次跨省旅行,目的地是桂林。
那次旅行,林些留下了太多美好回忆——是雨后小巷坐在街边吃的一碗米粉,是夜晚街边老爷爷推着自行车卖的桂花糕,是给他留下庞然大物恐惧症的大山包,也是二人骑着自行车从十里画廊骑到黄昏日暮。
很多经历都让他和孟献廷在此后的几年里津津乐道,记忆犹新。
然而,令林些最难忘怀的那一幕,却是发生在阳朔西街一个酒吧里。
当时,他和孟献廷正陶醉地听着酒吧弹唱,他无意间发现邻桌的两个男生在低头接吻,他们亲得比专注听歌的孟献廷和自己还陶醉,不情色也不轻浮,是林些想象中,爱侣亲吻时会有的样子。
可惜,他只错愕地注目了几秒,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孟献廷那只青筋微凸的手就以拍山掩雷迅猛之势,横空挡在了他的眼前,挡了个死死。
幸好,孟献廷遮住了他的全部视线,让他没有泄露出半分他眼底遮不住的苦涩。
那一刻,他很想大笑出声,直言不讳地告诉孟献廷,你可以不用像那些家长保护未成年人一样,遇到电视剧里亲嘴的镜头就换台,我早就想对你做那俩男的正在做的事八百回了!
当然,他但凡有这样的胆量也不至于掩人耳目到今天。
他的秘密无人知晓,无人相告。
他苦心藏匿得太久,藏得太好,好到就连这秘密的主人公都不曾怀疑——甚至从未想过,或许他与他们,才是同类。
当晚,在小旅馆破旧简陋的淋浴间,他就情难自禁,无法自控地把酒吧里那两个男生的脸换成了自己和孟献廷的。
在匆忙的水声和淅沥的雨声中,囿于这一方世外桃源却终不得法的他,再难自抑。
在他羞耻与罪恶的想象中,那双遮挡在自己眼前青筋微凸的手背,也轻轻覆上了他自己的……
他无能为力,他罪大恶极。
他自然知道随着见识的增长,阅历的积累,人对很多事的态度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改变。林些能感受到孟献廷对这件事的看法,从最初的反感抵触,逐步转变为之后的尊重接受,但这都不影响他是直男的本质属性。
因为,当你一旦在意起一个人,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可能成为宣判你累累罪行的呈堂证供。因为过分关注,所以那个人对任何事的态度,你都可以一览无余,尽收眼底。
大一下学期,林些照常去孟献廷的大学蹭讲座,并碍于自己外校生的身份,还非要拉着孟献廷作陪——其实就是借机会想来找他。
那天下午,林些到孟献廷寝室楼下的时候,他还在和同学做小组作业没有结束,让林些先上楼,到他们宿舍等他。
林些轻车熟路地登记上楼,收到情报的王小川早早就敞着大门,恭候他的大驾光临。
王小川大大咧咧:“客官里边儿请啊!随便坐。”
林些这时已经成为孟献廷寝室的常客,每次来都会给他们带点吃的喝的,零食饮料一应俱全,有时候眼里有起活儿来还会主动帮他们打扫下卫生,走的时候顺手倒下垃圾,深得孟献廷诸位室友的喜爱,一度被评为他们寝室的“荣誉室友”。
林些一进门,刚要把随手提来的一袋子水果放在公用架子上,就发现那里随意堆着好几盒不知从哪搜集来的某地土特产,很明显不像是他们寝室任何人会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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