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恪兴致勃勃地看了几个视频,明显被动摇,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看着是还行诶。师弟,要不体验一下?”
林些听着一车人的尖叫从头顶飞过,内心还是有点忐忑:“我再看几个视频。”
“些哥,你看徐老师都觉得还行!”高言上继续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视频里看是不是挺美的,要不叫落日飞车呢。”夸完还不忘拉上旁边的人跟自己一起吆喝,“廷哥,你快劝劝他。”
队伍往前移动,孟献廷抬起右手小臂轻轻扶了下林些的后背,示意低头专注看视频的他前行几步。
孟献廷低头在他耳边说:“看你,你要是怕,就别勉强自己。”
高言上只恨自己病急乱投医:“别听他的,恐惧就是用来克服的。”
林些抬起头问孟献廷:“那你坐吗?”
孟献廷直视林些那双黑亮的眼睛,给他勇气:“坐吧。我陪你一起坐。”
高言上内心翻着白眼,面上趁热打铁:“你看廷哥这舍身取义大无畏的忘我精神!”
徐恪在一旁也想得到表扬:“对对对,坐吧,师哥也陪你一起,我看这一拨儿人上去几十秒就下来了,速度多快啊……”
高言上恨不得捂上徐老师的嘴,让他少说几句。
快排到的时候,时间刚好,已近日落时分。
波澜壮阔的海平面上,摇摇欲坠的悬日,将波光粼粼的海水染成璀璨夺目的金色,整座海滨城市都像笼罩在金黄色的梦中。
下一组就到他们了,孟献廷站在林些旁边,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问:“你okay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嗯……”虽然心理建设了很久,觉得还是应当挑战下自己,但林些观摩半天别人坐了一圈又一圈,还是禁不住腿有点发软,“就是有点紧张,一想到要失重,肚子就开始痒痒……”
孟献廷眼含笑意,刚想说点鼓励他的话,就听林些问:“你不怕了吗?”
孟献廷诚实地说:“还是有点,但挺想跟你一起体验一下的。”
看着林些的表情从不安,极其迟缓地转变为茫然,孟献廷进一步做展开说明:“想看看那个海盗船给咱俩谁留下的后遗症更严重一些。”
林些刚想争辩,那还用说肯定是他,上一组坐完的人已鱼贯而出,他还来不及后悔就被赶鸭子上架地坐上了刑场。
两两一排,徐恪和高言上排在前面,坐在一起,他跟孟献廷坐在后面的一排。
系好安全带真的到要准备出发的时候,林些满脸愁云惨淡,紧张得肚子都有点绞痛,他手指不自觉地在牛仔裤上摩挲。
蓦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盖上他的右手,缓缓地捏了捏他的手,然后又很快放开拿走。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打气——
“手这么凉?”
好吧,也可以是在感受温度。
林些怔愣地看着自己刚被握过的手,循着声音的来源,缓慢地转过头,望向旁边沐浴在暖橙色霞光里的那个人。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过山车启动!
他们出发了……
他的思绪被打断,他的注意力被分散。马上要经历的一切,让他将孟献廷刚刚短暂的善意抛诸脑后,忽略不计。
随着过山车缓慢上爬,林些眼睁睁看着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向他迫近,游人、城市、沙滩、海岸线都近在眼前。霎时间,他既可以俯瞰整个热闹非凡的游乐园,也可以远眺海上被夕阳渐渐压弯的天际线。
他听见孟献廷的声音恍惚又在耳边响起:“没事,别害怕。”
有可能他还想攥一下自己的手以资鼓励,林些混乱地想,但他的手已经被吓得紧紧抠住身前的安全压杆。他的心跳到嗓子眼儿,耳朵里只剩过山车齿轮滚动的催命声。
紧接着,过山车速度起飞,他再无心思去想其他,跟着起起伏伏的一车人一起,再无顾忌地放声尖叫出来——
“啊!……”
在疾驰的甩脱中,落日的余晖洋洋洒洒地铺陈在静谧宽阔的海面上,一棵棵被镀上金边的棕榈树,在城市的尽头茕茕孑立,偶尔有成群的海鸟飞过,在天际之间留下曼妙孤独的剪影。
林些沉迷于眼前的盛景,再无暇顾及那反反复复令他腹中作痒的失重感。
一圈坐完,林些感觉自己所有的烦恼像是被甩了个精光,尽管还心有余悸,但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开怀。
他觉得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快,有失重感,但还可以接受,主要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新奇的刺激感,他像是真如高言上所说,克服了某种恐惧,因而神采奕奕,意气飞扬。
车子徐徐停下,孟献廷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林些那双灵动多情的眼睛望过来,眼里映着孟献廷的影子,脸上是无拘无束的笑:“嗯!真的太爽了!好美啊!天哪……”
感叹完毕,顿觉自己词汇量匮乏,他赶忙问:“你呢?”
这时,一旁的工作人员开始对着话筒喊话,活跃气氛,问大家愿不愿意再来一圈——One more time
孟献廷怕他听不清,靠近他,低声耳语:“要不要再来一次?”
林些的耳朵有点痒,微微偏了下头,似是在确认,他重复了遍工作人员的话:“One more time”
“嗯。”孟献廷不似作答,视线在他右耳耳垂上的小痣上略作停留,只是问,“可以吗?”
林些此时注意到坐在前面的徐恪和高言上频频回头望向他们,应该是在确认他们会不会接着再坐一圈,林些赶紧向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给予他们肯定的答复。
林些回过头,孟献廷却好像还在等他的回答。
林些没多想,冲着他粲然一笑,笑得张扬,笑得肆意,放任自己毫无保留地坠落在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他说:“Let’s go!”
华灯初上,游园里的彩灯交相辉映,五彩缤纷。
有了心理预期的林些,在第二圈时也有模有样地学着车上前排的人,举起双臂,迎风高呼,纵情享受这一刻的自由烂漫,尽管随着过山车七上八下,他的尖叫声也跟着此起彼伏。
东升的月牙若隐若现,几只飞鸟凌乱盘旋,不远处的摩天轮兜兜转转。
熔金的落日快要被纯净的大海吞没,橘红色的暮霭于海天相接处晕染开来,可身边的人,却让孟献廷再挪不开眼。
他侧头,有些出神地,在晃动飞驰的途中凝望着身旁的林些。
有一瞬间,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林些也看向了他。
那一刻,心照不宣地,他们相视一笑。
此去经年呼啸而过,周遭景致万劫不复。
他像是在这场一触即碎的大梦里困了太久,却始终在劫难逃。
粉紫色的天空像是被打翻颜料的幕布,晚霞随风飘扬,过去既往不咎。
不计前嫌,不念旧恶。
在这场恢宏盛大的海上日落里,孟献廷听到自己的心狂躁地跳动着,在急速转弯的落日飞车上,冲出樊篱,顺着太平洋的风,扶摇而上,撞破天际,直上云霄。
最后,沉沦在残阳似血,一望无际的大海里。
第15章 只字不提
“感觉怎么样?”林些看着坐完第二圈明显有些神情恍惚的孟献廷,有点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嗯,还好。”孟献廷回过神来,望向身边的人,勾了勾唇,问,“你呢?”
“我也是。”林些扶着抬起来的安全压杆准备迈下车,第一下没站稳,身后一只手迅捷有力地扶住他胳膊,他愣了一下,回头笑着摆了摆手,“谢谢没事,我可以。”
孟献廷没说什么,默默松开手跟着起身,但手还是若有若无地悬停在林些身后,呈保护的姿势,怕他站不稳再倒。
高言上从前头过来听见他这句话,搭腔道:“我些哥又可以了啊。怎么样,是不是坐完感觉还行,没有那么吓人?”
“确实还行,没那么可怕。”林些跟着人流,顺着侧面的楼梯往下走,“但等下海盗船和跳楼机什么的,我就真不奉陪了。”
“对对对,玩儿个这个过把瘾就差不多了。”徐恪跟在后面说,“献廷还好吗?怎么感觉你两圈儿下来都坐懵了。”
走在前面的林些听见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孟献廷,他也感觉孟献廷坐完以后整个人木木的,但孟献廷很快捕捉到他的视线,还冲他扬唇一笑,他只好别扭地别开了脸。
“没事。”孟献廷本人倒是不以为意,他点评道,“确实值得一试。”
高言上得到认可,甚为满意,已经得过逞,倒也不打算再勉强大家,于是决定做一位善解人意的小导游:“那咱们接下来先去排摩天轮吧。”
说完他不禁夸张地抖了抖,佯装作呕:“咦——四个大男人坐摩天轮,想想就——yue……”
黄昏时分,蓝调时刻。
夕阳已完全西沉,整片天空被漫射成一汪静谧的湖,渐变的蓝倾空而下,落进灯火明灭的城市边缘,最终化成一抹浓郁的深蓝色泡影,消弭殆尽。
林些坐在摩天轮上静静端详,像是头一次发现这座城市与众不同的温柔与浪漫,赏心悦目,他脑海里蓦然冒出一首十分久远但又格外应景的旋律。
“些哥。”一旁的高言上好奇宝宝般地问,“你在哼歌?”
原来自己不自觉哼出了声,林些有点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高言上诚心询问:“哇,什么歌啊?好好听。”
不等林些回话,孟献廷便开口:“Savage Garden的,Santa Monica?”像是在发问,又像是在作答。
“嗯,对。”林些浅浅笑着,“突然get到了这首歌里的Santa Monica。”
高言上真诚一百分:“些哥你唱歌肯定巨——好听。”
徐恪终于插上嘴:“那当然!想当年我师弟在KTV里嗷儿一嗓子,那得多少师妹为他神魂颠倒啊!”
孟献廷自然知道林些唱歌好听,但他还是问:“是么。”
林些不当回事:“别听我师哥瞎说。”
高言上又插科打诨,打起自己的大算盘:“那要是把你绑回国,不仅可以给我拍照录声儿,还能让你给我天天唱歌!”
徐恪哈哈大笑,孟献廷但笑不语,林些被他鬼打墙般的谈话逻辑折服得五体投地,再度自我安慰,孩子还小,这不过是一次难得的亲子游。
从摩天轮下来以后,高言上又放飞自我,玩了几个小项目,中途还被两个从国内来的火眼金睛的游客认出来,并态度积极地配合人家合了几张影。
等他的过程,孟献廷很随意地问林些和徐恪:“你们明天什么安排啊?”
徐恪知道明天周一,孟献廷得上班,无法同行,深怕他觉得惋惜,安慰道:“也就是逛逛街购购物,没什么特别的。明天上午我先去师弟的单位参观学习一下,小高儿说他起不来,让我们吃午饭的时候再接上他。下午随便买买东西就差不多,可以准备第二天回到祖国的怀抱了!”
孟献廷点头表示了解,转而问林些:“你工作的studio可以参观?”
林些有点惊讶于他突然这么问,但想到他反正要上班,想来恐怕也来不了,便实话实说:“嗯,其实也有类似环球影城那种studio tour,但师哥想来棚里,我问了一下,就直接给他申了个guest pass来参观。”
徐恪一脸骄傲地搂住林些的肩膀拍了拍,感激涕零:“谢谢我的好师弟,带你没出息的师哥见世面!”
林些记起徐恪的玩笑话,趁机打趣:“明天要是见到我同事,记得说你是我儿子,只是看得显老啊。”
“哈哈哈……竟占你师哥便宜!”徐恪边笑边又抓了抓他的肩膀。
孟献廷的视线在徐恪搭在林些肩膀的手上轻轻扫过,淡笑道:“那你们明天晚上决定好在哪吃饭的话,可以发个地址给我。我看要是离得近,就去找你们。”
徐恪一口答应:“没问题啊!这样明天说不准还能再见上一面。”
林些笑意渐敛,没说什么,但还是被孟献廷看在眼里。
高言上合完影刚好走过来,立马接话道:“哎呀徐老师,咱都住一个酒店,你要是想的话,咱走那天你都可以去廷哥那屋敲个门再走。”
“还真是诶!”徐恪完全忘了这茬儿,“献廷后天还在这边儿吧?你什么时候回纽约来着?”
“嗯,还在这边。”孟献廷坦然承受着林些抛来的目光,他不愿有所隐瞒,坦诚道,“还没定。”
徐恪又问:“诶,那你今年有回国的打算吗?”
“看吧,之前有考虑过年的时候回去一趟。”
“到时候来北京一定得告儿我啊,必须请你吃饭!”徐恪接着追问林些,“师弟你呢?你这都多少年没回国了。总不能下次见,还等我来美国吧,那可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我真不好说。”林些无奈笑笑,“我要是定下来哪天回国,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说。”
“也得跟我说啊。”高言上适时插嘴,“我再去排个那个啊,马上回来,你们就在这儿等我吧。”
林些连连点头,目送着高言上跑走。
“诶师弟,你说你下次再回国,会不会是带着对象回来见父母啊?”徐恪不合时宜地大胆展开联想,“哎哟,不会你下次再回来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回来吧!”
“什么鬼……”林些满脸黑线,习以为常地搪塞徐恪,“师哥你想什么呢。”
大学期间,由于林些刻意隐藏,徐恪就一直不知道林些的性向。出国以后,林些一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几年也见不了徐恪一面;二是觉得没有太大必要,非得跟他师哥出这个柜。如此不了了之以来,每每徐恪关心起他的感情生活,林些应付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13/71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