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献廷他晕血!”
第12章 前功尽弃
林些第一次知道孟献廷会晕血,还是中考完在他家。
时值孟献廷高一升高二的暑假,他们约在林些家一起打游戏。游戏打得如火如荼,想到这是孟献廷头一次来家里做客,林些为了让他能宾至如归,自告奋勇地给他切水果。
结果切着切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林些就不慎切到了手。
林些事后回忆,当时切的什么水果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好像不小心切掉一小块肉——顿时血流如注,疼得他嗷嗷直叫。
在屋里闻声赶来的孟献廷,一进厨房,看到林些血淋淋的手指和被血洇了一片的案板,直接眼前一黑!没有任何缓冲,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地就往地上栽——
吓得林些连血都顾不上止,腾出另一只手,一个箭步上前,堪堪扶住了一头冷汗、浑身瘫软的孟献廷。
场面一度七慌八乱人仰马翻。
最后还是林些从卧室里拿来了家里的医药箱,头晕目眩的孟献廷,四肢无力地仰躺在林些客厅的沙发上,紧闭着双眼,在林些一旁颤颤巍巍的指挥下,盲帮一只手啥也干不了的林些消毒包扎。
林些看着惨兮兮的孟献廷,紧抿着苍白的薄唇,难得又笨拙又柔弱地帮他上药,不由心生怜爱,一时间连酒精涂抹在伤口上的疼都忘了。
后来林些追究起他为何那么早就对孟献廷情根深种,深觉孟献廷自己也理应承担很大一部分责任——在那个人如此强大温暖的内核下,却有着堪比童话公主,说晕就晕的特殊潜质,这极大程度激发起林些无穷无尽的保护欲。
那一回也是孟献廷人生中第一次晕血。
从小到大抽血体检向来没事的他,在那天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会有晕血这个毛病。
经孟献廷客观分析,有可能他之前只是不晕自己的血,但看不得别人流血,尤其看不得林些流血,所以那天才弄巧成拙,激活了他的这个隐藏技能。
同天,林些不仅见证了孟献廷独特的自我发现之旅,也见证了他长久以来的医生梦的残忍破碎。
徐恪抱着高言上新买的袍子和围巾,在厕所陪着他好不容易把鼻血止住,苦口婆心地说:“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小心别中暑,这么热的天儿,你还围个毛围脖儿……”
高言上刚洗了几把脸,脸上还滴着水,两个鼻孔都塞着纸,只能用嘴呼吸,他喘着粗气说:“哎呀徐老师,我都跟你说了,我这不是中暑,就是这边天气太干燥了……”
看见徐恪如老母亲一般,站在水池子边,帮自己洗围巾和长袍上沾的血,高言上又感激涕零又无言以对地说:“没事没事徐老师,不用给我洗,反正巫师长袍是黑的,看不出来……哎呀,你快帮我看着点儿,可千万别被人拍到,要不然静姐知道了捅死你……”
静姐是高言上的经纪人,人虽在国内度假,但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徐恪经他提醒,立刻警惕起周遭的一举一动——虽然洗手间里此时没有一个亚裔。
高言上抽了几张纸把脸擦干,看着徐恪神经兮兮地用目光扫射着周围上厕所的人,噗嗤一笑:“行啦,真没事徐老师,我吓唬你呢。”
“我是怕被人拍到,别人以为是我把你打流鼻血的,那我的一世英名岂不毁于一旦!”
“哈哈哈,走吧走吧。”高言上边往外走边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廷哥和些哥是不是在一起过啊?”
“啊?!”徐恪惊掉下巴,高声反驳,“怎么可能?!哎哟,你想太多了!他俩一看就跟我一样,都是钢铁直男好嘛。而且我亲师弟我还不知道?肯定不是gay!”
高言上笑笑没说话,径直往前走。
徐恪追在后面追着说:“诶,他俩初高中都是一个学校的,知道晕血这种事儿不是很正常嘛。”
高言上走过去的时候,林些正勒令倚在凳子上的孟献廷把自己那杯黄油啤酒也喝了,补充糖分,孟献廷的脸色看着比刚才好多了。
高言上望着林些一脸肃穆、处变不惊地指挥着孟献廷,但实则坐立难安、心神不宁的样子,心想孟献廷是不是他不确定,但林些肯定是。
鉴于高言上和孟献廷这两个身残志坚的病号坚决不愿扫了大家的兴,他们临时决定,先去看个寓教于乐的《功夫熊猫》4D电影,然后看个水世界的演出,等他俩休整得差不多了,再去排其他项目的队。
林些注意到孟献廷明显比之前沉默寡言了许多,忍不住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兴师动众,大惊小怪了。
也许孟献廷原本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晕血这件事,况且他晕了那么多年的血,肯定比自己更知道如何冷静妥善地处理这种情况,结果因为自己这一时冲动,冒冒失失,小题大做,现在弄得满朝文武人尽皆知……
林些越想越气馁,无法抑制内心冉冉升起的挫败感,似乎自己在此前小心塑造的理智从容,耐心经营的淡定自若,都在此刻前功尽弃,悄然崩塌了。
而这,只是他们七年后见到的第三面。
关心则乱啊林些,关心则乱!
他在心里怒斥自己乱了阵脚,失了方寸。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到这种时候,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得亏自己刚才克制住了,要不差点说出问孟献廷愿不愿意枕他大腿上躺会儿的话……
虽然这也不能怪他,光高中和大学,林些有印象的孟献廷机缘巧合的晕血事件就有四五起,有的他只是有所耳闻,有的他有幸亲身参与。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们高中时打篮球,一个同学不小心肘击了另一个同学的鼻梁骨,那位不幸的同学一瞬间血流成河,要不是当时林些反应及时、跑得飞快,一把接住了当场目睹整个经过、直挺挺往前栽的孟献廷,他绝对轻则破相,重则下巴脱臼!
也因此,林些久经沙场,经验丰富,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就是要马上把人放倒,让他平卧。
孟献廷对自己晕血这个毛病倒是不甚在意,林些一开始还会偶尔半真半假地开一些玩笑,为孟献廷将来找女朋友发愁。但后来,孟献廷大一期间真的找了女朋友,林些就再也没有开过这种没有意义的玩笑。
林些心慌意乱地想着,气自己沉不住气——
不知道孟献廷这几年有没有找个专业的心理医生,进行有针对性的治疗……说不定他已经好了呢?说不定孟献廷刚才见他反应夸张,怕伤了他的自尊心,所以只好配合他演戏……但看着又不像。
也气他如果根本就没想过找个医生专门治疗一下,对自己太不负责——
明明他才需要脱敏!
孟献廷并不知道林些这一肚子的弯弯绕绕。
他只是还沉浸在刚刚那一瞬间,林些的一系列反应里出不来,他在脑海里不断重播推演林些的一举一动,深怕自己忘了任何细枝末节——
那是最真实的林些,那是他最熟悉的林些。
其实前些年孟献廷有在纽约看过心理医生,在进行了一系列认知行为疗法后,他自认自己的晕血症状已大幅缓解。但那段时间工作太忙,他觉得好得差不多了,就没再坚持去看医生。
之后的时间里,他比较幸运地没有再遇到过需要检验自己康复成果的“大出血”情况,因此他一直有恃无恐,坚信自己已然痊愈。
直到刚才,看到和高中那次如出一辙的血如泉涌,他才承认——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林些。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自暴自弃地说服自己,林些这七年间,变化很大,变了很多,他需要花时间了解揣摩,重新认识他。
但现在想来,他始终是他,还是那个第一时间会义无反顾跑过来挡住自己眼睛撑住自己的英勇少年。
“不好意思啊,刚才一时情急,没来得及想你会不会介意让别人知道……”林些自省半天,还是在排队间隙,找了个机会,想跟孟献廷小声解释一下。
孟献廷隔着墨镜,视线沉沉地压向林些,似是对他说的每个字都感到困惑,但又很快给予他非常坚定的正面答复:“没关系的,我一点都不介意。”
“嗯,那就好……”林些思前想后,还是谨慎地建议,“我听说这边还挺多Therapist可以治这种Blood phobia的,建议你可以考虑去咨询一下……”
孟献廷的眸光在镜片后闪了闪,很是从善如流,唇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欣然许诺:“好的,我一定会去的。”
林些松了口气:“嗯,那就好。”
等到高言上和孟献廷恢复好了,他们三个又陪着高言上把剩下的刺激项目玩了个差不多才走。
送他们回酒店的路上,林些还有些庆幸,自己之前的担心和顾虑并没有应验——他也不是不能和孟献廷再像普通朋友一样正常相处,这对他而言,好像并没有一开始想象中的那么难。
当然,林些也把这归功于徐恪和高言上的同行,因为他俩和孟献廷都很健谈,所以他们经常可以天南地北地聊,就连孟献廷提到接下来他有可能被调到湾区的总部工作,另外两人,都可以就纽约宜居还是旧金山宜居,展开一番激烈的讨论,而不必让林些直面很多莫须有的尴尬。
他再次认可自己通过了考验。
因为他深知,倘使自己还对那个人留有半分杂糅的情愫,一星半点的放不下,他都是万万做不到今天这般坦荡的。
仿佛时间真的可以治愈一切,他也终于可以在心里,慢慢把那些陈年旧疤一一揭过,与那个人坦诚相待,不抱任何侥幸心理,不存丝毫恻隐之心。
回到家,林些把孟献廷买的那根小天狼星的互动魔杖和他本来就有的普通魔杖在客厅的书柜上一起放好,然后又掏出那只他只戴了不到半天的马里奥手环,他轻轻笑了一下,郑重其事地将其放在魔杖旁边摆好。
他一天没有查看他的Instagram,错过了好几条艾特他的Ins Story,都是下月月初他要作为panelist出席的一个活动的宣传介绍,他例行公事,一一转发,然后点开看“LA LA LAND”微信群里的信息。
因为今天走了太多路,大家都累得够呛,经过一致商议,他们决定明天晚点出发,等睡饱了吃完Brunch,再去Getty Center,晚上去Santa Monica海边。
林些自然对这个方案很是赞同,还不忘贴心地给大家播报明天的天气——虽然洛杉矶的天气每天都一个样。
临睡前,林些看见高言上发了个九宫格的朋友圈,都是今天他在环球影城给他拍的照片,中间那张还是他两个鼻孔都堵着卫生纸止血时拍的“惨照”。高言上还不忘在朋友圈配文中注明摄影师是谁——“[相机]:[蝎子]”。
林些盯着他配的emoji看了半晌,意识到“蝎子”影射的就是自己,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什么鬼?!但还是反手点了个赞。
没过一会儿,他看见“那个人”也给同一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
在林些将睡不睡的时候,他收到两条孟献廷的微信。
【那个人:今天谢谢[跳跳]】
【那个人:早点休息 明天见 晚安[月亮]】
林些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回。
第13章 无疾而终
周日上午,林些到达他们酒店的时候,孟献廷已经在楼下等了。
林些猜想,他估计是为了方便,所以酒店订的和徐恪一样,又或者这是他们公司出差的指定酒店,那福利待遇也太好了。
停好车以后,林些看出孟献廷上车前明显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打开后排的门上了车,坐在林些驾驶座的正后方,保持和前两次四人出行一致的座位排布,把副驾让给名义上跟林些更有渊源的徐恪来坐。
“早啊。”林些笑着跟他问好。
同样又是两个人独处的封闭空间,林些感觉自己已经比上一次从容了许多,他不禁为他本人这一飞跃性的蜕变沾沾自喜。
孟献廷也笑着说:“嗯,早啊。昨晚休息好了吗?”
“还行。你呢?”即便是客套的寒暄,也比不久之前的张口结舌自然多了,林些心里更加洋洋自得。
“嗯,我睡得也还行。”似乎是感受到林些心情不错,孟献廷的笑意加深,很随意地与他聊天,“下周找天吃饭的话,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经他提醒,林些突然意识到,今天过后,他和孟献廷还会单独再见一次,他倒没有先前预想中的那么抵触,毕竟之后孟献廷回纽约,二人很难再有机会见面了,再吃一顿饭的事而已。
何况,他也很想带孟献廷领略一下洛杉矶的夜色——虽然也没什么特别的,但他上次没有看到。
林些想了下很认真地答:“要不吃中餐吧?这两天顿顿白人饭,实在快受不了了。”
孟献廷也正有此意:“好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了会儿前面座位上方,林些鼎立起来的几撮儿还没来得及压下去的呆毛,又问:“那中餐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林些机灵起来,笑吟吟道:“不是你要请我吗?怎么还问起我来。”这几天选餐厅选得他头都要大了。
“嗯,也是。”孟献廷极富磁性的声音从座椅靠背后传来,他低笑着问,“想吃湘菜么?”
林些一愣,没敢多想,好久没吃湘菜了,他确实难掩心痒:“好啊,可以啊。”
可能是他坐在前面,看不到孟献廷的脸,让他放松了警惕,他毫无戒备地和他开起玩笑:“就吃湘菜吧,吃点你们大纽约没有的。”
孟献廷笑意浮上眉眼:“好啊,求之不得。”
他透过后视镜,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前座的林些,林些脸上带着他毫不陌生的那种懒散懈怠的笑。
孟献廷抓住机会,摆出虚心请教的姿态,不耻下问:“噢对了,还想问问你觉得搬来加州好,还是留在纽约好?”
林些刚睡醒没多久,反应慢了半拍:“呃,你问你的工作吗?”但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会错了意,想起昨天路上他没有参与的讨论,发表自己的见解,“生活的话,我觉得这两个可能都不宜居,生活成本都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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