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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林些以为张漾漾能说出什么伤春悲秋自叹弗如的感慨来时——
“什么时候能让姥姥抱上外孙哪……”
张漾漾说完拔腿就跑。
“……”
晚上,林些给Jamie发短信,问候了一下他在萨克拉门托怎么样,顺道跟他约好了和张漾漾一起吃饭的时间,并商定好餐厅——他说想吃林些和张漾漾常去的那家寿司店。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厨房的岛台上,转身在他冰箱上的磁吸日历板上标注了那天的日程备忘:
“6pm @Sushi Enishi w/Jamie”——他嫌张漾漾的名字笔画多,懒得写。
他攥着马克笔,看着小小的记事板,上面记着接下来这两周的各种行程,其中还有一项没有记在上面的待定事项,就是和孟献廷单独吃饭。
他轻吸了口气,打开冰箱,拿出白天吃早茶打包回来的几盒点心,打算热一下凑合当晚饭。
“嗡嗡……”
林些拿起手机只看了一眼,就对自己前几天很有前瞻性的改备注举措赞不绝口——幸好把孟献廷的备注改了,要不这后坐力,哦不,这杀伤力也太大了……
【那个人:我订的下周五晚上七点左右的飞机到LA 如果你方便的话 可以那晚请你吃饭吗?】
【那个人:[可怜][可怜][可怜]】
林些盯着这三个可怜表情,忍不住认真思考,是否孟献廷真如张漾漾今天所说,因为这场偶然的重逢,想珍惜并把握住这次机会,与他不说字面意义上的“重修旧好”,但至少能够以最体面的方式,维系“普通朋友”这层简单的社会关系。
毕竟在当今社会,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他自嘲地想。
那如果仅仅是这样,为什么自己要那么自私,那么吝啬?
就因为他是自己曾经暗恋过、深爱过的人,就连一个拨乱反正的机会都不配得到吗?
都是成年人……
与此同时,北加州山景城的一处酒店。
【WeChat 你收到了一条WeChat消息】
终于……
孟献廷深吸一口气,像等待死亡宣告的病人,又像守望黎明破晓的战士。
【林小些:周五晚上我们有wrap party 不好意思哈】
果然……
孟献廷意料之中,他不敢有什么期待,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失望。
好在不消片刻,林些又给他回——
【林小些:你这次在LA待多久?】
孟献廷沉思着,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虽然知道林些这条信息只是字面上的问他时间,没有任何催他走的意思,可他还是忍不住多想,他很想强势又别扭地给他回说,待到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能单独跟我吃顿饭再走。
但他不敢。
他像每一次给林些发微信一样,挖空心思字斟句酌,谨小慎微咬文嚼字,丝毫没有平日里游刃有余、运筹帷幄的样子,酝酿半天,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回——
怕给出了具体时间,对方说那之前都没时间,他被挡在期限之外,时间到了不得不走;又怕含糊不清留足空间,给对方压力太大,不得不定下个时间,强扭的瓜不甜……
孟献廷神情灰败,像在解决什么世界级难题,尽管他所求的并不多。
“嗡——!”
似乎是让对面的人等得太久,对方终于失去耐心,孟献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些似迁就、又如妥协般的回复。
【林小些:师哥他们是下下周二的飞机 如果那之后你还在LA的话 可以那周找个时间?】
孟献廷逐字逐句,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像那天下午突然发现林些愿意单独送他去机场一样,眉宇渐渐舒展,淡淡一笑,神情近乎有些温柔。
他刚要立刻回复一个“好的”,就又收到两条信息。
【林小些:如果你有兴趣 吃完饭还可以去Mount Wilson Observatory】
【林小些:But only if you're interested,no pressure。】
第10章 心无旁骛
周六早上,洛杉矶环球影城。
林些一行四人到达公园门口的时候,排队入园的人还没有很多。因为高言上和徐恪此行的首要任务,就是去新开的“任天堂马里奥”园区一探究竟,所以林些做足功课,特地买了提前一小时入园的票。
其实林些心里也跃跃欲试,但介于有孟献廷同行,他多少有点别扭,很想收敛起自己还像小男生才有的兴奋劲儿,维持住自己成熟稳重的高冷人设。
入园以后,高言上和徐恪在去往马里奥园区走的路上,快马加鞭地往前赶。孟献廷故意放慢脚步,不着痕迹地晃悠到走在后面的林些身旁,和他并肩行进。
“你不舒服么?”孟献廷问。
林些一脸疑惑地看向孟献廷,他们今天都戴着墨镜,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眼睛,可以肆无忌惮地直视对方。
“你脸色不太好。”孟献廷陈述客观事实。
“哦……”林些对他突如其来的关心多少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实话实说,“昨天晚上wrap party,喝得有点多。”提到喝多,林些眼神黯了黯。
昨晚林些在聚会上,本来只想小酌几口,凑凑热闹,但自从上周孟献廷重新在他生命里冒头以来,他难免不心烦意乱,尤其知道自己第二天早起,又要见到孟献廷,他更是没控制住自己,喝得稍微有点多。
“头疼么?”
“嗯,稍微有点……”林些努力告诫自己,这只是一位普通友人的关心,因此礼貌表达感谢,“谢谢你的关心。”
孟献廷猜想,林些是习惯性地将美国人常说的“thank you for asking”直译说给他听了,但还是忍不住蹙了一下眉,温和提醒:“说了不用这么客气。”
“呃,嗯。”林些被他噎住,只好悻悻地说,“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林些低着头,稍微加快了点脚步,想要追上徐恪和高言上前进的身影,孟献廷错了半个身,若有所思地在后面跟着他。
一方面孟献廷很想劝诫林些,他的酒量一般,下次不要再喝那么多了,尽管这不关他的事,他没有任何立场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另一方面他也有点庆幸,林些之前说他这周五晚上有事,所以没法和他吃饭,看来不是在骗他。
孟献廷还是有点不放心,跟上林些的步伐:“那等下那些项目你还可以吗?”
林些偏头,隔着墨镜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马上低头看路,说:“那种原地不动的室内3D过山车,应该都没问题,大不了闭眼不看就行。那种纯粹的过山车,肯定玩不了……”
其实……
林些脚步迟滞,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其实和自己有着难能可贵的共同回忆——难得有人可以在此时此刻与他不言自明。
他停顿片刻,没再顾忌什么,坦然地旧事重提:“其实自从上次在香港迪士尼,坐完那个海盗船以后,我就再也不敢玩任何脚离地的过山车了……”
说完,林些有点难为情地又瞄了孟献廷好几眼,但他的墨镜挡着,看不清他的眼神。
好在孟献廷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听他难得主动提起过往,还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家回忆,嘴角微扬,目光柔和,透过墨镜看向林些,笑着对他说:“其实我也是。”
林些因宿醉和睡眠不足而惨白的脸,瞬间多了点光彩,像是发现了一块新大陆——他为能找到一个他们都不会有所顾虑的共同话题而小小雀跃,转而对孟献廷粲然一笑。
林些至今都忘不了大二寒假,他跟孟献廷去香港迪士尼,一开始玩其他刺激的项目都还好,直到玩到海盗船——被悠出去的那一刹那,林些第一次对灵肉分离(灵魂飞出体外)有了切身实际的感受,玩儿完下来整个人都不好了,脸色煞白,双眼无神,魂不附体,轻飘飘软绵绵的,被当时比他也好不了哪里去的孟献廷搀扶了一路。
自那以后,他就对所有失重体验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可我记得当时你还好啊……”林些忆起往昔峥嵘岁月,思及当时因自己 初生牛犊不怕虎而惨遭殃及的孟献廷,多少有点忸怩不安。
“那是我装的。”孟献廷像是很高兴能和林些忆苦思甜,“你当时都成那样了,我总不能也成一滩烂泥吧……”
“谁烂泥啊!?”
谁能想他林些二十岁以前一生戎马,征战各大游乐场,将多少奇形怪状的过山车收于麾下,无所畏惧,最后竟是折在一个最没有难度的海盗船上了!
林些现在想来还忿忿不平:“绝对是他们设计有问题!”
孟献廷哑然失笑:“嗯,对,他们设计有问题。”
其实孟献廷本身对玩这些游乐项目的兴致远没有林些大,他不是那种具有冒险精神、爱追求刺激的人。
不过学生时期的林些,无论是去深圳欢乐谷还是北京欢乐谷,都没少叫他一起。久而久之,他也不排斥跟林些去体验一些未曾尝试过的东西——也有可能因为是林些,跟他无论做什么都很有意思。
大三那年他去香港考托福,林些也非要跟着一起,他便陪着林些一起去了香港的海洋公园和迪士尼,当然他自己也很想去。
而今想来,也恰恰得益于当年他和林些一起冒的险,才让他们在这里,终于找回了一点似曾相识的亲近感。
孟献廷感恩戴德地想。
不可否认,他很怀念这种感觉。
优先坐完园区内最火爆的马里奥赛车后,林些充当摄影师,给徐恪和高言上各种拍照,孟献廷则主动请缨,去商店给大家买可以在园区进行互动的手环。
“哎哟,献廷你怎么还买了一个粉的啊?”徐恪为老不尊,率先从孟献廷手里挑走了圆盘上有个蛋的绿色耀西手环。
“我想一样拿一个的,不小心拿错了,”孟献廷微笑着解释,“我可以戴粉的。”
高言上一听,本来还想选马里奥的他,果断放弃,从孟献廷手中选走了白色蘑菇的奇诺比奥手环,故作夸张地打趣道:“你要当桃花公主,我可不当你的马里奥。”
林些默默从他手中接过仅剩的红蓝经典配色的马里奥手环,虽然知道这只是个手环而已,并不代表什么,但想到孟献廷要全程戴着这个粉色手环,还是难免觉得有些违和。
他主动谦让:“那个……要不你戴这个吧,我可以戴粉的……”
“没关系,一个手环而已。”
说着,孟献廷直接将印有彩色小皇冠的粉色手环戴在了手腕上。
林些觉得孟献廷此时很像是一个为了打破成见、宣扬自己不惧怕粉色的直男,在试图以这种方式,表明立场,昭告天下,强调自己的包容性。
他看着戴着粉色手环的孟献廷,在园区里大张旗鼓地做各种小游戏,找黄色问号砖块互动,莫名觉得违和得还有些可爱。
他们在马里奥园区玩得差不多,就打算先去体验一下只有洛杉矶环球影城才有的Studio Tour,等中午预约的时间到了,再回来到马里奥餐厅吃饭。
离开园区前,孟献廷又落后半步,走在林些身边,小声问:“需不需要给你照几张照片?”他注意到林些一直在给高言上和徐恪拍,自己都没拍几张。
林些也不知道为什么孟献廷和他说话,非得搞得跟做贼似的,不禁觉得有点好笑,再加上可能是被这逼真梦幻的游戏场景感染,令他暂时忘记了和孟献廷自重逢以来的种种拘谨和尴尬,只当他是一个恰好同行的玩伴。
他朝孟献廷潇洒地摆摆手,在加州明媚的阳光下,笑意盎然:“不用不用,还会再来的,主要他们从国内来,多给他们照几张。”
说完,他发觉好像都没给孟献廷照,有点愧疚,便笑着提议:“等回来吃完午饭,也给你拍几张留念吧,难得来一趟。”
孟献廷愣了一瞬,被他这久违的过于耀眼的笑容晃了眼,慢慢点了点头:“嗯,好啊。”
环球影城的“环球之旅”Studio Tour,需要坐专门的一排五座的小火车来游览。
林些先上的车,坐到了最里面,他本以为紧跟着上车的会是排在他后面的徐恪,却没想到一回神,下一个上车的竟是孟献廷,毫无预兆地坐在了他右边。
随后,徐恪和高言才接连上车,坐在了孟献廷的另一边。
林些:“……”
距离太近了……
林些思维混沌又滞后地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跟孟献廷挨得这么近过了——如果不算机场拥抱的那一小下的话。
近到可以依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说不清是洗发水、洗衣液、烘干纸、抑或是香水的味道。
林些暗自腹诽这个座位设计的也有问题,不符合人与人之间的社交安全距离。
“你工作的地方,也是在这种Studio里面吗?”孟献廷侧身问一旁正襟危坐、明明挨着他很近却像是离他二里地远的林些。
“嗯,对。”被他挨得更近的林些,像想认真听讲、不想跟捣蛋同桌聊天的好学生,出声提醒他,“出发了,快好好听解说。”
“噢,好的。”
被林些的一本正经逗笑,孟献廷听话地回身,开始听导游讲解环球影城里各种颇有渊源的电影场景,但心里却忍不住回想刚才林些一丝不苟故作认真的严肃模样,格外生动有趣。
然而,势要与孟献廷井水不犯河水的林些,还是在游览车进入到第一个虚拟4D场景“金刚大战破恐龙”时破了防。
随着大猩猩金刚在360度的高清屏幕上跳来跳去打恐龙,他们坐的小车也随之晃来晃去跟着动。他的肩膀和孟献廷的肩膀在所难免地撞到一起,他也不知道是孟献廷练了一身肌肉的原因,还是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每次车子剧烈摇晃时,他都被他撞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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