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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酒精加持,没有行迹可疑,没有转圜余地。
林些无力反抗,缓缓阖上干涩失焦的眼。
迫在颊边的鼻息如煦风微拂,搔得人心痒难耐,耳畔只有双舌抵舐,津液擦啧的青涩声不绝于耳。
林些从未如此稚拙地接过吻,带着一份因祸得福的羞赧,一股自暴自弃的偏执,和一种铤而走险的绝望。
唇齿间传来的这似曾相识却又从未如此清晰的触感,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丝丝缕缕,绵延不绝,充斥在他被孟献廷完全占据的脑海里。
他慌了神,破了胆;他乱了套,中了邪。
他狼狈为奸,他为虎作伥。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像是忘了走。
一时冲动在此刻,凝滞成了琥珀。
终于,孟献廷在林些彻底缺氧栽倒之前,结束了这场淋漓尽致、耗尽心神的折磨。
但他并未远离,他的额头与林些悄然相抵,双臂仍牢牢环住林些。
奇怪,明明平日里那么倔强坚硬的一个人,此时被他拥着,却像在掬一捧水,深怕他一不小心就从指缝间溜走,一滴都不行。
他湿润的薄唇游离在林些殷红的唇边,轻声低喃:“林些你真的好狠啊……”
似娇嗔,似怨怼。
林些微睁着迷离的眼,茫然地看着孟献廷,似乎对他的无故责怪,感到无辜和不解。
“做陌生人?”孟献廷嗤笑了下,在林些下唇惩罚般地轻咬了一口,呢喃道,“你死了这条心吧。”
似恐吓,似发狠。
林些眨了眨眼,大脑迟滞地开始运转。
他偏了偏头,刚想躲开那个人在唇边带来的灼痒,原本落在他后脖颈的手就轻巧上移,转而托住了他的枕骨,固定住他的头。
“就那么难以让你相信吗。”
似感喟,似诘难。
孟献廷又在他的唇角轻啄了一下,眼神里是温情脉脉,是柔情缱绻,还有令林些都不易察觉的一丝苦涩,一抹悲凉。
“我想和你在一起。”
似剖白,似逞强。
孟献廷的大手在林些后颈上方的发梢间摩挲着,他新剪的头发,和他一起剪的。孟献廷似乎很喜欢这个手感,像胡撸一只小动物似的,不愿停手。
他额头贴着林些的前额纹丝不动,努起嘴又亲了一下林些的嘴唇,发出“啵”的轻响。
“给个机会吧,林些。”他温声细语,“跟我试一试,好不好。”
似哄骗,似诱导。
林些讶异地睁大双眼,凝视着眼前这个他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今天头一次露出本来面目、就让他别开生面大开眼界的孟献廷。
他语枯词穷,双手迟疑地只想先推开此人再从长计议。
“你先答应。”孟献廷把人箍得更近,言辞狠厉,“答应跟我试一试,我就放开你,好不好。嗯?”
似蛊惑,似威胁。
“我……”
林些刚一张嘴,就被孟献廷狡猾的唇舌再次趁虚而入!
来人不留情面地蹂躏着他的嘴唇,不知羞耻地鼓弄着他的舌尖——
像是在以这种方式自证清白、宣扬主权,又像是不想让这张嘴再说出什么他不想听到的话,直把林些吻到昏天黑地,上气不接下气,他才再次松了嘴,彼此额头相抵,喘着粗气。
“你还觉得我觉得恶心吗。”孟献廷的气息继续在他唇畔轻轻徘徊。
林些迟钝的思维已经完全被这句话绕晕,彻底转不过弯。
“你都能跟那个Jamie试试……”
林些想不明白这怎么都能扯到Jamie?
“也跟我试试吧,好不好。也让我跟你约会,让我追你,让我对你好,可不可以。我都听你的……嗯?你看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孟献廷直视着林些的眼眸。
“给个机会吧,些些。”
“……”
说完,他像是奖励林些这么半天没有说出什么伤人拒绝的话,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接着,他像是又因为林些这么久也没有任何应许允诺的表示,便贴了贴林些的脸颊,宛如一只受伤的小兽,不安地蹭了蹭。
林些眉头都皱到一起去,刚想再度开口,就听孟献廷在他耳边,如泣如诉,喃喃低语:“和我试一试吧。如果试过以后你还是不想和我在一起,我就还你自由,绝不再缠着你,听你的话,不再跟你联系,老死不相往来,好不好……”
他卑躬屈膝,他低声下气。
依旧没得到回应……或许就是最好的回应。
孟献廷毫不气馁。
他继而胡搅蛮缠,强词夺理:“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没有感情,但是没关系,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再说,我都被你暗恋那么多年了,现在换我来明恋你……我个人认为,你一个机会都不给,就把我拒之门外,那样真的太残忍了……”
孟献廷说话时喷出的热气,毫不留情地浇灌在林些的右耳上,惹得他发痒,忍不住又想偏头去躲,可还不等他付诸行动,就被孟献廷一口叼住了耳垂!
“你……!”
林些刚要斥道,耳垂处就传来一道带着痒意的痛感——
“嘶!……”
刚刚逞凶行恶的孟献廷,一脸坏笑,又挪回林些唇边,安抚地碰了碰。
林些不怒自威:“孟献廷!”
“嗯,在呢。”说着,孟献廷有恃无恐地含吮住林些俏丽的唇峰。
林些想躲没躲开,含糊地嗔道:“……你有病吧!?”
他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想挣开,却依旧被孟献廷岿然不动地拥在怀里。
“……”
孟献廷耐心告罄,冷声要挟道:“你要是再不答应,我要挠你痒了。”
他死缠烂打,他不择手段。
“……”
孟献廷见他不把自己的话当真,不悦地蹙了蹙眉,搂在林些腰上的手顺势往他腰侧上方的痒痒肉移了几寸。
就在孟献廷面带威严、正欲出手整治时,只听林些终于如受够了他的胡闹一般,妥协屈服道——
“给给给,我错了我错了,廷哥……”
“你答应了?!”孟献廷双眼放光。
“……”
“嗯?”
孟献廷紧张兮兮地抱着他,不怀好意兼不好意思地晃了晃人。
林些深深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怔怔看定眼前的人,轻轻叹了口气,缓缓点了下头。
一个机会而已。
他应该也不会失去什么。
无论眼前的人是出于好奇、觉得新鲜、单纯想玩玩体验一下同性恋,还是出于亏欠、觉得愧疚、对自己多年的感情提供补偿……
哪怕那个人下一秒就后悔,哪怕他明天一早就故伎重演,逃之夭夭……
他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像是给当年那个奋不顾身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自己一个迟到多年的交代,又像是给某个平行时空苟延残喘还坚持爱着那个人的自己一个可能的结果。
反正……
殊途同归,到头来,结局都是一样的。
最终,他们都会分开,会不再联系,会分道扬镳,会相忘于江湖。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那为什么不能试一试?
即使结果注定会不尽如人意,即便又将会是一次惨痛收场。
但至少他可以给曾经戛然而终的七年暗恋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至少他今后可以抱着这段不留遗憾的回忆跟过去的自己握手言和,宽慰他说——
你看,年少无知做的梦,即便有朝一日实现了,也不一定会是美梦。
他会勇于吸取高言上的教训,他可以从一开始,就做好随时结束的准备。
当一个人做好随时失去的准备,那他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何况……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从那个人覆上唇来的那一刻,从他没有当机立断推开那个人的那瞬起,他就已经输了,输得一无所有,输得彻彻底底。
要不然……
明明有千万种方法可以提早结束这个吻,拒绝这个人,他为何不负隅顽抗?为何不垂死挣扎?为何仍旧被动承受,甘之如饴,却偏偏不忍心亲手结束这终年梦魇,杀了这要命魔头……
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呢。
呵,林些,你可真是一个悲观的浪漫主义者,一个失败的机会主义者。
可他也想自渡,也想被爱,也想在这样无人知晓的夜里,被爱了多年的人亲吻……
如他所愿——
孟献廷再一次吻了上来,带着前所未有的霸道和温柔,占有和珍重,专横跋扈,细水流长。他摩挲在林些发间的手轻柔地探上他的耳廓,指尖下移,揉捻着他软糯的耳垂,不知疲倦。
林些像是终于放下了心里那道拉紧太久快断了的闸门,万千情思,一拥而至,他只得逆来顺受,笨拙地接纳。
孟献廷蓦地腾出一只手,笨手笨脚地解开了他颈前睡袋的拉链,然后单手展臂,将他的大斗篷睡袋罩上了林些的肩膀。
林些就这样被完全卷进孟献廷温暖炽热的怀抱,任凭他凛冽强势的气息耀武扬威地将自己层层包围,密不透风。
天昏地暗,耳鬓厮磨。
轻薄的鹅绒睡袋宽大蓬松,裹着紧紧拥在一起的两个人。
在他们头顶,万丈苍穹广袤浩渺,无垠星海遗落眼眸——
所有含混不清,闪烁其词,都在此刻,化为乌有。
他为他作茧自缚,他被他画地为牢。
夜色旖旎,灯火摇曳,树影婆娑,在一阵忘乎所以的喘息纠缠声中,孟献廷的咕哝软语再次轻荡在耳边——
他重复:“林些,你说爱过我。”
“嗯……”
“那你可不可以再爱一次。”
第45章 杞人忧天
下山的路是孟献廷开的,因为林些已然被他亲懵了。
孟献廷搂着林些举步生风地回到车上,二话不说就把人直接按在副驾驶座上坐好。怕他冷,睡袋还给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扣好安全带,关上副驾车门,孟献廷像一个给老板兢兢业业开了几十年车的司机一样自觉,一路小跑,跑回驾驶座。坐好以后,他一板一眼地调好符合他身高腿长的座椅位置和后视镜角度,然后只听“嘀”地一声——
是孟献廷长按车门旁的按钮,保存主驾座椅记忆的提示音。
林些:“……”
“忘了问了,”孟献廷回过头来,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存在‘2’了可以吗?你是‘1’吧?”
“……”林些咬着牙点了点头,只恨按钮上为什么没有个“0”给他存,硬邦邦地答,“对,我是‘1’。”
只听孟献廷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嘴角噙着笑,没有再搭话。
孟献廷有一阵子没开车,一上来就是开黑灯瞎火的山路,他开得聚精会神,车速不快。车内吹着和煦的暖风,他的心上人端坐于他的身旁,静谧得让他忍不住想入非非——要不是夜里山上实在太冷,他非得把林些的嘴唇当场亲秃噜皮不可。
他宛如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不太确定地伸出一只手到副驾,想去牵林些的手——
“啪——!”
林些一掌拍了回来。
“好好开车!”
“噢……”
孟献廷悻悻收回手,双手握着方向盘,但上扬的嘴角简直可以挂杠铃,他不禁想到刚坐进车里时的林些,在车里暖黄色的顶灯下,莹润透光的嘴唇被他吻得娇艳欲滴,满脸通红,胜过日落时分的七彩云彩,直接红到了耳朵根……
“孟献廷。”林些叫他。
“嗯?”
林些想了想,还是问:“你身体还好吧?呃,没得什么病吧。”
孟献廷:“……”
到现在,林些是真的有点怕他身患绝症,离死不远了……
“……为什么这么问?”孟献廷不知是该受宠若惊,还是该嗔怪他杞人忧天,“我身体挺好的啊。”
顿了顿,他又斩钉截铁地说:“各方面都很好。”
林些:“……”
嗯……那就好。
“怎么了?”孟献廷满眼笑意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呃……嗯,就是怕你,”林些含糊其辞,“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孟献廷瞬间了然,忍俊不禁,装可怜道:“噢……早知道,原来只有得绝症才能唤起林些老师泯灭的良知,那不如病死我……”
林些无情打断:“快呸呸呸!”
孟献廷装聋作哑。
要不是他在开车,林些真想给他一肘子!
正当林些心乱如麻时,他的身前突然又伸过来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足以去当手模的好看手型。
“牵一下吧。”孟献廷像个讨价还价的奸商,“牵一下我就呸。”
林些:“……”
什么鬼?!
林些简直无语。
不想这个人开山路分心,他像个任人宰割的嫖客,默不作声地伸出左手,三贞九烈地放在孟献廷摊开的手掌上,形式主义地捏了捏他的手心,然后颤悠悠地捏起孟献廷的右手,轻拿轻放地将那只手放回到方向盘上,指尖如雁过无痕般,擦着他青筋微凸的手背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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