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念雪推沈世染的脑袋,尽量轻松地说,“抽空去看看哥,听见没。”
沈世染无聊地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我很忙的。”
沈念雪难过地撇开了眼,不晓得今生今世有没有可能补上这道划过沈世染生命之初的断痕。
沈世染五岁多的时候,一个下雨的夜晚,沈念雪当时读女中,住校没有回来。
沈世染抱着妈妈孕期为他准备的小枕头,试探着敲响了哥哥的房门。
“打雷了哥哥,我好害怕。”他伸出小手指指房间角落的一片阴影,“可以让我在你房间吗,我不跑动也不说话,就蹲在那个角落就好。”
沈世清目光落在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已经褪了色的小抱枕上。
沈世染永远记得,那天哥哥对他说了五年多来唯一的一句话。
说不想看见他,要他滚远点。
沈世染自此牢记,至今依然。
他帮沈世清处理一切麻烦事,聊抵罪债,尽力避开每一次的见面。
至今依然。
沈念雪不想再继续这个谁都不好过的话题。
她私心觉得沈世染突然决心要离婚,跟叶灿多少有些关系,组织着语言尽量不刺激沈世染:“你跟叶灿从性格上就不合适,太像了,谁都不低头,永远是硬碰硬,一遇事就是撞个鲜血淋漓,就算复合也长久不了……”
沈念雪承认自己偏心,她并不希望弟弟跟这种个性的人在一起。
消耗太大,对谁都没有好处。
且沈念雪始终觉得,叶灿再爱沈世染,终归大不过爱自己。
换个人这样围堵的沈世染,依照沈世染的个性,一定是正面硬刚到头破血流,根本不可能憋屈地躲起来。
两年时间,沈世染被生活推着,被动地成长了很多。变得温和,懂得收敛了。
而叶灿依旧是少年时代的叶灿,不怕事儿大,就要轰轰烈烈地活。
沈念雪从不像别人那样觉得叶灿图沈世染的钱和资源。
相反的,沈念雪觉得他们的问题就在于叶灿图的不是这些。
图钱图资源,沈世染给得起,矛盾也就不会激化。
沈念雪隐约觉得,他们是回不去了的。
叶灿是有文艺气质的,不疯魔不成活,年轻时候,可以短暂地与少年时期的沈世染找到交点。
然而沈世染所处的环境注定了他的成长路径,无论愿不愿意,他总会变成让叶灿失望的成熟温吞无趣的成年人样子,满足不了叶灿炽烈的情感诉求,适应不了叶灿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的唯心主义活法。
哪怕暂时余情未了,勉强复合,也注定走不到最后,无非是伤一次和多伤几次的区别。
这不是沈念雪愿意看到的。
“没有要复合。”沈世染闭眼,“姐,你知道吗,我连赌气的成分都没有,是单纯地不想见他。”
他说,“我不知道叶灿想跟我解释什么,但我知道我不能让他说出来。”
叶灿执着于找沈世染解释,是因为他觉得解释清楚了,他们就能回到原来的关系。
而沈世染知道,没有了误会,叶灿才会真的崩溃。
因为到那时他才会看清,沈世染不愿面对他,不是怨恨,不是赌气,不是因为任何误解。
只是因为适合他们相处的那个时间过去了。
沈世染找不到对他的感觉了。
他心软,却也坚决。没感觉了就是没感觉了,他可以做到不二次伤害叶灿。
但也仅此而已了。
沈念雪盯着弟弟的脸,看他沉下去的睫毛和落寞的侧颜,欲言又止。
“可你看上去很焦躁,心被拉扯裂开了一样,”沈念雪担忧地问弟弟,“不是为叶灿的话,那是……”
“姐,”沈世染一骨碌翻身,打断了沈念雪的话。想起一出是一出,四肢撑在沙发上大狗狗一样望着姐姐愉快地说,“我不想管这里的事了,哥会护好你和蜜瓜,我想出国呆两年,留学也行,环游世界也行,搞个项目折腾折腾也行,随便怎么,我想跑。”
第18章 逃不掉了
林楠跟沈世染说起游轮派对的时候,沈世染表现得丝毫不感兴趣。
想着他最近一堆事情悬着确实不得空,林楠就没安排他的机位。
等到林楠跟季繁盛、顾乘风一行抵达港口当天,沈世染莫名其妙地打来,张口就问,“不说要出海么,怎么还不出发?”
林楠咽回去四五句脏话,调整好情绪呲出门牙强笑着问他,“您肯赏脸来?”
“我姐赶我客了,我没地儿去,”沈世染话说到这里停了停,问林楠,“……你那边什么死动静?”
林楠几个提前到的,还没上游轮,季铁头端着个滋水枪满海滩地大跳,笑声隔着听筒传进沈世染耳朵里,十分惊悚。
“沈老三!”季繁盛把半管子水一猛子滋在林楠身上,给人一整个淋的透透的,扯着嗓子喊沈世染,“我仨早到了,顾扒皮特没劲,酒店躺着不出门,林楠个老狗日的不跟我玩儿,你赶紧订个机票过来,我快无聊死了。”
说完问林楠,“他怎么说?”
“……”林楠:“他挂了。”
季繁盛“哦”了声,不是很在意,“着急查航班呢吧,我喊他他准来。”
说完片刻不消停地做着托马斯全旋般的舞步蹦走了。
出乎林楠的意料,隔天下午,沈世染还真拎着个拉杆箱出现在了酒店。
脑袋顶上别着副墨镜,入乡随俗地穿了身画着椰子树的上衣,绸垮花短裤,配上一副臭脸,别有一番风情。
由于林楠曲解了沈世染的意思,导致之前包机的时候没有带上他,担心他闹情绪,林楠硬是把发疯的季繁盛和睡不醒的顾乘风一起抓到了酒店大堂,撺了个还算“盛大”的草台班子组成欢迎仪仗接待沈少爷大驾光临。
季繁盛被林楠按着,满脸的亢奋随时准备起飞。
顾乘风睡眼惺忪打着哈欠歪在一边。
林楠左肩扛着顾乘风右手抓着季繁盛,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沈世染把行李丢给季繁盛,怪怪地看了他们仨一眼,问前台,“哪找的迎宾,仪态这么差不影响入住率么。”
顾乘风翻了个白眼,问林楠,“我想打他,可以吗。”
“就多余来接你。”因为叶灿的事情,季繁盛单方面地在跟沈世染赌气,碍于打不赢而不敢明确表露,整个人显出一种又怂又暴躁的别扭感,揽着林楠推着沈世染的行李往回走,边冲身边经过的客人飞眼,吓得几个来旅游的女孩子加快了脚步。
季繁盛把这种效应看作是成自己揽客能力的印证,扬着下巴颏跟沈世染嘚瑟,“瞧瞧小爷这魅力,一个个跑着去办入住,林楠应该把我的立牌搁门口当福娃供着。”
林楠遮住脸回答顾乘风,“你能先收拾一下季铁头么,我看他比较头疼。”
晚上登船,下午太阳不烈的时候,四个人去了沙滩,季繁盛终于蹦跶累了,挂在躺椅上捧了颗椰子喝。
沈世染有日子没见顾乘风,于是挨着他坐,鞋尖抵抵椅子让顾乘风挪开点。
顾乘风不看他,调出个收款二维码扬手怼在沈世染眼前。
沈世染瞥了眼,不明所以,“干嘛?”
“两年了,你爸软禁你那次我借你那五千块该还我了吧。”顾乘风抬抬手机。
沈世染白他一眼,抽出手机扫了他的码把那条蚊子腿儿还给他,“怪我。没这个钱,你都饿瘦了。”
沈世染就是因为顾乘风这个钱串子属性才找他借钱。
他要跟林楠张嘴,林楠会直接推给他一张卡,且不让他还。
跟季繁盛张嘴,季繁盛会在朋友圈创建一个滴水筹链接,向全世界宣扬沈老三被他爹扫地出门露宿街头快死了。
两者都不是沈世染所能接受的。
顾乘风随便沈世染怎么阴阳怪气,坚持索回了自己的五千块巨款。
似乎不信任沈世染的品行,收了钱还特意点开记录确认了一眼。
“饿瘦不至于,我只是比较勤俭持家。”
“勤俭持家个屁,”这话说的季繁盛都听不下去了,咬着吸管一弹一弹,随口吐槽顾乘风,“你只是对这个世界比较刻薄,对自己要多宝贝有多宝贝的好嘛。”
顾乘风摊摊手,一脸无辜,“我这么清心寡欲的人,被你们说成什么了。”
“是够清心寡欲的。”沈世染把手机丢回口袋,“人是两袖清风,你——”他睨了眼顾乘风,“两袖轻奢。”
林楠笑翻,揉揉沈世染的头毛,“对,开火轰他,恶心巴拉的。”
顾乘风也不恼,笑笑地反驳,“气质金贵又不是我的错,你们不能因为这个就污蔑我。”
顾乘风看了眼沈世染,偏开了脸,看着远处的海岸线不经意地问,“叶灿还在缠你?”
沈世染没料到他话题转这么陡,低头摆弄着墨镜,心不在焉地答,“不是缠,他有事想跟我聊,我不想听,就这样。”
“狗脾气又上来了。”季繁盛作为一个合格的CP粉,见缝插针地对第三者报以极强的攻击性。
“我昨天问了下,叶灿经济合同在我姑手上,”顾乘风问沈世染,“要不我安排他进组吧,不委屈他,找个大制作的古偶,一进组几个月出不来那种的。跟穿越一样,等出戏估计倔劲儿也过了。”
沈世染无语。
“他不会演戏。”
“不用他会。”顾乘风说,“流量够就成。挑个贴合他本性的冷脸美强惨本子,文戏表现力配音就能扛,打戏给他找几个厉害的武替,补上几帧怼脸绝美战损镜头,你去你都能演。”
沈世染哑然,眉毛扬了扬,哀叹世道地摇摇头,终究是自己活得太严谨了。
“随你安排吧,不用跟我说。”
季繁盛听得直乐,“真不愧是你啊顾扒皮,你这是给小柿子解决麻烦呢还是给自己赚钱呢。”
“都有。”顾乘风说,“手底下艺人成天闲得跑出去开屏求偶,本来就是我这个做老板的失职。”
暮色西沉,游轮鸣着汽笛声靠了岸。
林楠起身,随手拉起了季繁盛,“走吧,我们家主场我去晚了不好看,得早一点登船。”
季繁盛把喝光的椰子搁在边道的垃圾桶顶上,顺手给吸管捏成了兔耳朵的形状往上一插,远看像一只圆滚滚的绿色兔头,鹅黄色的兔耳朵迎着风一摇一摆,给站岗的垃圾桶镀上了一层活气。
“铁头扒皮跟我走,小柿子房间在东头,”林楠往相反方向指给沈世染看,“最顶头那间。”
沈世染本来跟着他们一道准备去西侧,闻言停下,“干嘛孤立我。”
季繁盛笑得肩膀直抖,挨在林楠耳边嘀咕,“以前没发现他还挺粘人……”
话没说完就被沈世染冰刀一样的眼神逼视得自动消了音。
林楠也不是太清楚怎么排的房间,反正多数时间他们小哥几个都在一块活动,房间也就放个行李睡个觉的作用,区别不大。
“主客的房间是我妈亲自安排的,当时没想着你来,给我仨定的套房。西侧剩下几间房都在走廊中间,想着你爱清净,专门给你挑了东边侧。”林楠解释。
沈世染摆摆手没太计较,“我先放东西,有事叫我。”
沈世染推着行李到东区尽头。
意外看到了夏果。
夏果立在房间门口,对面的男人……是郝丽的司机。
背后是林楠妈妈安排给沈世染的房间。
以为出来能清净两天,没想到躲过了他爹的眼线,转头又落进了太太圈的算计。
沈世染扭头想走,顾念到林楠应该不知情,甩脸走了林楠会很尴尬,背靠墙站住了。打算等夏果跟司机交代完事情,把行李丢进去就拐去西侧找林楠他们会和。
郝丽的司机做得一副谦卑的姿态,言辞恭谨,口吻却像是个倨傲的长辈,字里行间透着强势。
“我不方便在这里等,礼服留在您这边吧。”
礼服套着品牌的深蓝色外罩,看印花是奢牌应季的高定。
夏果站得笔直,临近十二月的海上傍晚已经十分凉爽,夏果的侧脸和脖颈处却有密密的细汗在闪光,抓着袋子的手攥得很紧,好像手中握着的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稍稍放松就会咬上他喉咙。
“这话原不该我说的,好心提醒一句:先生要您做的事,不是拖延就能过去的。”
“往后最好不要再玩这种心眼,免遭不必要的罪。”
司机斜向下看了眼夏果手上的衣服,冰冷地说。
夏果微微低头,没有认错,却也没有反驳。
司机微微躬着身子,眼睛自下向上上,维持着谦卑的表面姿态阴冷地对夏果笑了笑,“还算没有忘本,受的苦总还记得。”
沈世染不想多管闲事,却也不愿意干耗在这里听他们为了一件衣服来回来去地说些奇怪的车轱辘话,舌尖顶了下腮帮,闪身出来推着行李到了房间门口。
对上夏果的视线,没什么表情地对夏果说,“借过一下。”
夏果没有动,好像短暂地失去了语言理解能力,抓着郝丽强行安排给他的礼服挡在门边,像置身噩梦没有醒来,满眼愣怔地凝望着沈世染的脸,呼吸都好像停掉了。
“夏果。”
沈世染不得不喊了声他的名字唤他回神。
“让一下,我放行李。”沈世染说。
夏果终于有了反应,无法接受被沈世染看到这样的一面,颈侧浮上羞耻的红,难受得嗓子发疼,侧身让出了入户的位置。
司机看沈世染不成体统的打扮,隐隐皱了下眉,叫住了沈世染。
“沈少爷。”他微微躬身,把手上的另一套礼服毕恭毕敬地递上去,“林太安排了晚宴,夫人考虑到您可能没有准备,嘱咐我给您送礼服过来。”
17/90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