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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感觉你看他的视角一直很不客观,就比如他爬树摘了个枣,我们看到的都是颗枣,你看到的是个大西瓜……”
夏果没再继续听。
理智上觉得季繁盛的话没多大参考价值,可还是感觉好难过。
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他不明白,又好像只是不想明白。
他开始在意了。
在意沈世染对他的态度,在意自己不被喜欢。
哪怕是季繁盛这样荒唐的胡话,也忍不住往自己身上对照。
对照不上,就止不住生出了心酸。
感到心慌,因为明确感受到锁在心尖上那个小小的、于现实无碍的沈世染,像一颗封存多年的种子,被亲密滋养浇灌,逐渐地膨胀起来。
心头像鼓出了千千万万雾绒绒的鹅黄小草芽,让他整颗心变成了一颗毛绒绒的含羞草,敏感脆嫩也可爱,又很危险,逐渐地不可触碰不可掌控起来。
虽暂时只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模糊阶段,生长速度却不容忽视。
正一步步侵占他的心脏,填满他的胸腔,蔓延进他的生命,长成永世再不能拔除的缠心藤。
这不正确,也不应该。
可他除了惶恐,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
没有良好的交际习惯,以至于在感受到心意走向不对的时候连可靠的参考经历都翻不出。
分别的日子里一遍一遍给自己泼冷水,警告自己不可以再任凭这样泥沙俱下地沦落下去。
却又在对上沈世染眼睛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无能为力地塌下肩膀,浅浅张开双臂踟躇过去嗫嚅着讨要一个抱抱,埋首在他胸膛沉迷地呼吸和触碰,堕落地放任自流,任碧树疯涨,藤蔓绞心。
不能放任自己这样继续下去了……
“我有点想谈恋爱了。”
夏果垂下眼睫,没头没尾地低喃了句。
像赌气,不被喜欢就不被喜欢好了,跟谁在一起不是在一起。
又好像只是想要身临其境地探知一下情感领域的真谛。
不听任何人胡言乱语,凭自己的眼界去看清沈世染的所思所想。
季繁盛咄咄点头,“谈呗,你都单身多少年了,不谈恋爱白瞎这张脸……”
点着点着忽然尬住。
“啊?”为什么突然……“你刚说啥?”
夏果一时情绪游走随口胡说,平复过来觉得自己简直幼稚得不像样子,偏开眼说,“没什么。”
季繁盛极少听他这么冷的语调讲话,他越否认季繁盛越觉得出了大问题。
“不是,”季繁盛把对话往回追,回过味来,啪地一拍桌面抬手指着夏果,“你刚说你想谈恋爱!”
夏果自暴自弃,垂下头没再否认。
“呃。”他眼睛瞟了下,哑声反问,“很奇怪么?别人都能谈,为什么我不能谈。”
季繁盛张着嘴,傻眼。
他对自己拉郎的实力很有自信的。
虽然貌似沈世染不争气,害他站反了。
但他潜伏在夏果身边长期游说渗透,明显是让夏果开悟了不少的。
可怎么……刚进展到实处……
一头热变成两面冰了呢。
定了会儿,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猛抓了夏果的手臂,吞了几下口水,试探着问夏果。
“沈……”季繁盛终究是向着沈世染的。
莫名心疼,百年不遇地改了称呼,“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啊哥?是我们家小染……那方面……”
“……不行么?”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咬了的(30章),果果滤镜太厚没意识到那叫小疯狗行为
小季难得靠谱一次,有必要替他澄清一下
第35章 委屈小狗想咬人
沈世染从前也忙,但忙到连林楠都连续十多天见不到他的地步还是头一回。
接到沈世染来电时天色已经不早,林楠挂上耳麦维持连线,指尖点着屏幕问沈世染晚餐想吃哪家店。
“都行。”
都行就是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
林楠叹气,点了家汤色清淡的江南餐厅,好歹能对付两口。
林楠预约了楼台观景位,跟沈世染前后脚到。
晚餐时段,店里人不算少,比他们常去的地方稍显热闹,保镖试图清场被沈世染拦停,几位保镖分散在天台四角站定,陌生人或许觉得没什么存在感,但始终被裹在鹰一样锐利的视线中心的沈世染不可能没有知觉。
沈世染越过服务生引荐拉开位子坐下等林楠。
林楠步上天台,瞧见沈世染手指搭在杯边,目光落在楼台外围流淌着金河的路面上,不清楚在想什么。
在甲板上的时候,沈世染说要快一点成长,林楠当时其实并未完全听明他的心境。
浅层的担忧在此刻再看到沈世染时加深了许多。
林楠发现沈世染是真的成熟了好多。从前虽然也成熟稳妥,尤其是有同龄的季繁盛作为反面对比,总感觉沈世染所承受的重力过于超越了年龄。
但总归还是能看到些青涩稚气的影子,会有压抑不了的时候,眼底也还是可以看到些喜恶的。
可现在的沈世染,林楠从他眼里已经看不见了情绪波澜,淡漠运筹的表情让林楠恍惚,分不清眼前坐着的是他自小一同长大的竹马沈世染,还是那个身处波谲云诡之处淡漠搅弄风云的沈世清。
风吹散他的额发,天台灯珠不亮的光打在他的侧颜,深色背景点缀着霓虹,远处星星点点的金光汇成一个个大小不均的圆点笼罩在他周围,像从经年的港片中拉出的昏黄一帧,时光如旧人年青,定格成不会老去不会染上脏污的摄心一景。
人总是很容易透过沈世染领悟先人为什么煞费苦心地发明那台不当吃不当喝照相机。
过于美好以至于看得人没名堂地感到内心酸软,生出转头间好像便要流走匆匆数年一样的紧迫可惜感,忍不住想要拿出什么去描摹铭刻这美好尚在的瞬间。
照相,显影,经年一去时也好翻看,重逢单纯明澈的昨日少年,证明曾眼见美景,心怀憧憬和痴念,有情有感地活过,抚慰苍然老去再兴不起新波澜的心,叹一叹也曾为美色鲜活心动,不枉此生。
林楠拉开凳子坐下,没跟沈世染打招呼。
手欠,悄么地掂起手机“咔嚓”一通拍。
沈世染回神向他看过来,不理解他,“拍毛。”
林楠扬扬眉稍,对着手机上的完美摄影作品满意地“啧”了声,回答沈世染,“禁欲都男夜景海报。”
沈世染仍是没什么笑脸,目光转开,倒没不让拍,只说,“闲得。”
林楠就得寸进尺地变换角度再拍了几张,顺手调色,问沈世染,“放大了挂我们家酒店大堂揽客你会介意吗弟?”
“随你。”沈世染很大度,“作为回报,你的泳裤照也会被印在我们家下一季度的辣条包装上。”
“哈哈哈哈哈哈那是不是有点过于辣了。”
沈世染弯弯唇角,苦恼地看了眼他这位发小哥,接近无语地拖长尾音说,“好了——”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林楠用心良苦地感叹,“唉,总算有了点笑脸。”
“说的好像不笑会死一样。”
沈世染没心情去感知他在外人眼里是什么稀世绝景。
他只觉得无比烦躁。
期间还夹带了几分浅浅的,难以启齿的委屈。
从前看夏果眼光不客观,但潜意识也觉得他是个不差劲的人,除了行为处世有点身不由己的腻味,整体没什么大毛病。
可近期沈世染看夏果越来越不爽。
他发觉夏果这个人,为人真的很不公允。
夏果说不想要人察觉到沈世染对他的在意。
沈世染嘴上强势,其实也都按夏果的心意去做了。
不多联系和打搅他,人前保持距离,暗地里抽不惹眼的场合压抑着情绪悄悄接近那么一时片刻。
非但没得到奖励,反被推得更远。
叫沈世染生出无限的愤懑,恨不能把夏果抓过来狠狠咬上几口来解恨。
碍于人多眼杂,气得胸口淤血也只得独自消磨。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气得百爪挠心,又哭笑不得。
叹自己怎么就沦落成这样……
“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很没有魅力?”
沈世染歪过脑袋,莫名其妙地问林楠。
林楠正在给刚刚拍的照片加没有必要的滤镜,暗自赞叹臭小子生得真的是玲珑剔透挑不出一点毛病。
听沈世染这么问,不是很想搭理他,抬抬眼睛说,“呵呵,好好笑哦,少爷什么时候变这么幽默了。”
沈世染“啧”了声。
他靠近,抽走林楠的手机,让林楠仔细看他。
林楠不明所以地被目光吸住,近距离描摹了下沈世染高挺俊逸的眉骨和墨色深潭一样的眼睛。
搓搓手臂不自在地与他拉开距离。
“搞什么搞,我虽然是条颜狗没错,但我是直的我跟你说,别他妈瞎闹。”
“不是,”沈世染喉结上下滚了滚,有些迟疑,咬牙问林楠,“我就是想问下你……”
“……我是,长毁了么?”
林楠甚至一时没理解他在说啥,诡异地看他。
好半天才在心间艰难地把“沈世染”这个名字,和“容貌焦虑”这个词组合到一起。
沈世染容貌焦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林楠蔫儿坏,心虚地抿了口茶,忍住想笑的冲动,“平常离太近了,好阵子没细看。你这么一说的话,好像是有点吧。你过来点儿,我瞅瞅是不发腮了……”
“滚,”沈世染十分自省,摇头说,“不可能。”
林楠笑得几乎岔气儿。
“你小子在发什么癫。”林楠啐他,“你们老沈家从脾气到长相都是套着模板来的。”
“你瞅瞅你们家老爷子和你哥,大概也能看到你三十岁到六十岁的全过程。虽然个顶个炸药脾气厌世脸,走哪都端着一副VIP的架势吓得鸟兽四散,但残是不大可能残的。”林楠让他把心放肚子里,“您老人家到了八十岁只要乐意还是可以去俏夕阳剧团当团草的,放心吧啊。”
沈世染想也清楚不是容貌的问题。
微叹了口气,顺着林楠的话,进而想到些别的,一时没有再说话。
林楠眼尖,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凭沈世染这状态……
林楠怀疑他是陷入了单相思。
不过林楠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担心。
相识这么多年,林楠很了解沈世染。
至少在恋爱方面,沈世染是极端自信的人。
纵使对方对他毫无感觉,义正词严地拒绝他,他也不会多匀出一秒钟时间失落伤怀。
会即刻转入攻略状态,步步为营地把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客观立场来说,更值得担心的是那个被他看上的人才对。
林楠收回正形,照顾沈世染的面子不去点破,隐晦地给他一些提点。
“不过话说回来啊,你有时候有点太过强势了。谈判桌上你要时刻掌握议价权,这无可厚非,但日常人际交往中还这么处处占据主导地位可就不是健康状态了。”
沈世染盯上林楠,一言不发地听他说下去。
林楠说着观察着,暗中揣测着,把话慢慢往具体的人身上套。
“跟我们这群厚脸皮的浪蹄子这儿还成,万一遇着那种个性老实正经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处。”
“为什么?”沈世染不觉得自己是难以相处的人。
“就是有那种会很容易受惊的个性啊,”林楠说,“情绪敏感,做惯了老好人,特别怕给别人惹麻烦,不配得感很重,容易想东想西。啥事没有想着想着都能给自己想萎了,本来就像个兔子似的一点点风吹草动就惶惶不安的,对上你这么个动不动就要把人抡起来掼墙上的,你带入一下想想看,多瘆人。”
沈世染忽然间感到无比生气,蒙受了巨大冤枉似的。
“我哪有那样!”
“不说你要问,问了又不认。”林楠怀揣着小心思拿话钓他,“究竟是谁惹你了啊,你要问就问个明白的,我好帮你出出主意。”
“季繁盛。”沈世染冷脸丢给他一个名字。
林楠一秒不带迟疑地摇头,“不对,”他说,“你想手刃季繁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犯不着这么火急火燎的。”
他要对季繁盛陷入这种爱不得恨不能,欲求不满又无法自拔的状态……林楠恶寒地咧了下嘴——那他妈可就成鬼故事了。
林楠直击重点,“三小时内,谁惹你了,跟哥说哥揍他去。”
“哥你大爷。”沈世染啐他,闭上眼睛倦怠地说,“不能揍。”
“呦,”林楠续上茶,看了一眼沈世染,心里大概有了答案,“听起来这还是个了不得的人。”
看沈世染那副恨不能磨牙吮血又不得不忍着的憋屈样子,林楠莫名感觉好好笑。
坏坏地吓唬沈世染,“要我说你还是学着柔和点了,别真给人吓跑了没处哭去。”
沈世染攥杯子的手一紧。
他以为自己没那么在意。
可好像身边万事万物,连同夏果本人的态度都在把他往死里锤。
叫他越来越按捺不住,持续地火大。
心火烈烈地烧,烧得暧昧退散,化为浓烈的侵略和独占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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