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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道不好,来不及躲开,离自己眼睛最近的一个孔洞中蓦地飞出一根利箭!
九十四空手攥住。
就在利剑离自己不过毫厘之时。
他飞快往齐且柔的方向奔去,结果当真不出所料,几乎是前后脚的间隙,整个石块毫无预兆地万箭齐发,暗道中响起接连不断的尖锐气鸣,淬满了不知名药水的箭头统统朝他飞来。
而齐且柔则在电光石火间打开了暗道尽头的石门,飞快地朝门中亮室跑去。
倘或九十四正中下怀,同他先后进入这间亮室,那么九十四就会在灯火通明的石室中,面对自己被两侧数十个三阶玄道高手用弓箭齐指的局面束手就擒。
接着被他用刀慢慢划破身体,在刀上媚药的作用下催动本能,迷幻到不能自已时,被推到再前方的交易场,让两个时辰后光顾来此的客人们竞价买下,共度春宵。
可惜齐且柔低估了九十四的耐力。
这几天别的不说,吃喝方面阮玉山是把人喂得很不错的。
九十四好养活,稀粥白菜都能吃得高高兴兴,遑论是阮玉山变着花样亲手做的东西。
吃得好了,体力就好。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齐且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石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九十四挟持住了脖子。
他都没来得及看清九十四是怎么闪到自己身后的。
“你知道那罗迦。”整个甬道燃烧的专为对付蝣人的软骨散都没能让九十四完全失去力气,甚至还让九十四有功夫跟齐且柔开开玩笑,“我追过它,跑得比它还快。”
九十四附在齐且柔耳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虚弱的味道。
他抬头四顾,发现这间石室除了两侧供那些玄者暗杀时藏身的隔间,还有许多的刀具,和一个足够让成年男子躺下的石床。
那些刀具有的挂在墙壁,有的就吊在石床上方。
齐且柔说:“你快撑不住了。”
他话音未落,便被九十四用五指收紧了喉咙。
九十四中气虽然虚了,但语调依旧凛冽:“我撑不撑得住,轮得到你说话?!”
齐且柔眼藏凶光,悄无声息从自己宽大的袖子中掏出那柄用媚药反复擦拭过的匕首。
“放了我吧……”他恢复了那种轻柔的语气,“我真的有盂兰古卷……上面还有关于解除蝣人诅咒的……”
九十四微微偏头。
齐且柔猝不及防将匕首刺入九十四的大腿!
可惜了。
没刺进去。
九十四本就对他的话不再抱有一丝一毫的信任,即便闻了一路的软骨散,生死关头,蝣人的感官只会更加敏锐,齐且柔手上的动作九十四即便看不到,也能感受到。
只是受限于两个人的体位,九十四只能往旁边侧身,刀身虽未刺入身体,却还是在他腿上狠狠划破了一条极深的口子。
那道正对着甬道还没开启的石门外传来哗啦啦的撞破声。
九十四眼角涌出一股杀意,五指就快抠破齐且柔的喉咙,他沙哑道:“开门!”
齐且柔死咬着牙。
“想拖到我撑不住?”
九十四渐渐将体内所能聚集不多的玄气凝到指尖:“那看看,是你的药快,还是我快。”
整个喉管险些要和脖子剥离开来,齐且柔目眦欲裂,脑子发白,无意识地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再不自救,当真要死这个蝣人手上了。
他艰难地摸到兵器架子后的机关,费力扭动。
同甬道面对面的石门开了。
那罗迦双瞳直竖,脊背的兽毛立了起来,狰狞着面目一步一步走进石门。
上古凶兽天然的杀气使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九十四拖着齐且柔,缓步行至那罗迦身边。
他看见石门外的场景:一个巨大的地下阁楼,有两层看台,桌椅栏杆无不是用金银打造,石门出去便是一个巨大的戏台,台子上放着一张铺了绸缎的木床——不出所料,倘或他今天中招,晚上就要躺在这张木床上供人观赏。
地下阁楼的窗子被破了一道。
他抬起另一只手,扶住齐且柔的下颌。
齐且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当即道:“你不能……杀我。”
九十四仍旧用双手捧住他的脑袋,准备把他的脖子扭下来。
“你放了我!”齐且柔把手中匕首扔下,“我回去……回去给你拿古卷残石,帮你解开诅咒!”
九十四忽然喘了口气。
他撑不住了。
一点也撑不住了。
齐且柔用的药太猛太烈,绝非普通人能承受的。
九十四撑到现在,到极限了。
连齐且柔说的最后的话他都听不清。
他一掌将齐且柔推入石室,翻身上了那罗迦的背。
身后立时传来无数利箭穿梭的声音。
那罗迦跳出来时破开的那道窗户。
深秋的寒风迎面刮在九十四的脸上,在他耳边呼啸。
连带着他一头卷曲的长发也如旌旗般在风中飘荡。
九十四浑身滚烫,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发疯似的叫嚣。
阮玉山。
要去找阮玉山。
第44章 药效
九十四想找阮玉山,没有别的目的。
他找阮玉山,就只是想看阮玉山。
好像只要见到阮玉山一眼,所有危机都能尘埃落定,即便自己眼下安危未知,只要阮玉山守在旁边,都无甚可惧了。
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九十四驰骋在那罗迦的背上,呼啸的风声里他用仅存的一点意识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一定是迷药的作用。
他曾见过被喂了药的自己的族人,他们在药物的作用下癫狂地沉沦,分明是因驯监的强迫而被迫繁衍,却由于药物显得理智全无,成为了只会服从欲望和本能的动物。
那罗迦像一道迅猛的疾风,在最短的时间里避开了整个燕辞洲遍布的人流,从来时的荒僻小道一径奔回易宅后山,再从暗道将九十四送回了四方清正。
这时的阮玉山刚听完云岫的禀报,本拟着先等一个时辰,如若日落还不见九十四归家,便出去寻人。
他的骨珠感知到九十四在自己西南方向的某个位置,并且性命无虞,原打算就当作九十四故意甩开了自己的人到别处散心,可到底还是坐不住。
毕竟根据探子的消息,宅子外头至少还有一波人盯着九十四。
燕辞洲可比目连村大得多,阮玉山在目连村感知到九十四的方位,基本可以毫不费力地把人揪出来,可是到了燕辞洲,方位也只是一个方位,即便是刺青血契,也无法指引他准确的找到九十四身在何处。
他在书房里背着手踱步了两刻钟,最终决定带着那罗迦出去寻人。
岂知一到院子,便见九十四刚从那罗迦背上跌跌撞撞地下来。
西斜的落日洒满这个修葺工整的北方庭院,将右侧池塘的池水照得金灿灿的一片。
九十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淡红色,他险些从那罗迦的背上滚落,一个踉跄过后,眼角余光瞥见前头似乎有人进一步过来,打算伸手扶住自己。
可惜距离太远,那人站在月洞门前。
他扶住那罗迦的脊背站稳,在迷蒙的视野中一下子看见了阮玉山。
是不同以往的,既不对他笑,也不开口同他打闹的阮玉山。
可到底是见到阮玉山了。
九十四的心像落地似的稳稳沉了下去,他的脑海现在是一团乱麻,看见阮玉山,他忽松了口气,自顾自地点头,冲对方轻声打了个招呼:“阮玉山。”
他以为这声音很明显,其实小得阮玉山压根听不见。
九十四浑身热得发慌,他伸手拽住自己的腰带,刚想扯开,又回忆起出门前阮玉山层将他一顿呵斥,说不准在外头赤条条地行走。
九十四皱着眉头,长长叹了口气,突然觉得阮玉山这人真是不讲人情。
自己已然难受成这样,阮玉山还要跑到他脑子里辖制他。
他又是憋屈又是愤怒,因此抽了抽嘴角,一脸不忿地嘀嘀咕咕,用蝣语骂了阮玉山几句,左脚踩右脚,把鞋子边走边脱了下来。
却是没再动自己的衣带。
接着他看见了池塘里金光粼粼的水面。
现在阮玉山在跟前了,九十四是脑子也不想动了,拳头也不想使了。反正有阮玉山,什么齐且柔齐且刚,要想杀他,先去找阮玉山的麻烦吧!
九十四这会子要让自己舒坦舒坦。
他踩掉了鞋袜,步履蹒跚走到池塘边,赤着脚,扑通一声跪下,弯了腰,伸手下去,要跟里头的锦鲤抢水喝。
九十四伸直了胳膊一捞,捞起来一只小鱼苗。
鱼苗在他掌心那汪水里扑腾,九十四感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响,扑腾得比鱼苗还厉害。
他又想抬头去寻一眼阮玉山。
这回阮玉山没等他抬头,先到了他眼前。
黑压压的影子遮住了从院墙上方斜照到九十四身上的所有的夕阳,阮玉山这才瞧见九十四耳后已是绯红一片。
他看见九十四撑在池塘边,整个身体单薄纤细,摇摇欲坠,从被拉扯开的领口就能窥见已经挠红的锁骨。
若他再不出手,九十四就要低头把手里的鱼苗给一口喝下去了。
阮玉山一把攥住九十四的手腕,带着严厉的语气沉声问:“到哪里去了?”
九十四手一抖,本就所剩不多的池水连带着鱼苗簌簌地滚落回了池塘。
他将目光凝聚到阮玉山修长有力的五指上。
明明自己浑身已是滚烫非常,可九十四依旧很清晰地感知到阮玉山手掌的温热。
他盯着这只手,盯着阮玉山手背鼓起的青筋,追寻青筋的脉络一路看向阮玉山被护腕包裹得一丝不苟的小臂。
阮玉山见他不说话,眼下又一片浮红,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正要松手去给九十四把脉,他的手忽然被九十四反过来抓住。
接着,他眼睁睁看着九十四捧住他的手背,将脸微微一侧,闭着眼,朝他的掌心贴了过去。
阮玉山指尖颤了颤。
九十四偏着头,把脸在他的手心蹭了蹭,猝不及防发出一声低吟。
阮玉山双唇紧抿,气不打一处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按住九十四的手腕,摸到对方脉搏跳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心中猜测八九不离十。
他二话不说,绕到九十四身后,把人拦腰抱起,只往屋子里去。
月洞门外,云岫只听见院子里一声低喝:“谁也不许进来。”
说话间九十四已经被丢进了床上。
阮玉山面色阴寒,先探九十四的呼吸,又问:“吃了什么药?”
九十四抓住他的手指,愣是一个字不吭,用干燥的嘴唇碰了碰阮玉山的指尖,随后望向他。
透过窗格刺进房中的绚烂夕阳使得九十四恍惚了一下,他双目眸光一闪,似乎清醒了一瞬,又把阮玉山的手还回去。
接着九十四往床内蹭了蹭,垂下眼,虚着气道:“阮玉山,我好像病了。”
阮玉山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握住九十四的大腿,当即便听到九十四一声痛哼,手心触到温柔湿润的一片衣料,阮玉山翻过手掌一看,自己刚才摸到的竟全是鲜血。
他蹙了蹙眉,鬼使神差的,把沾了鲜血的手放到鼻下嗅了嗅。
是兽药。
比寻常媚药猛烈几十倍的兽药。
阮玉山怒火中烧,蓦地站起来背着手在床边走了几步,压制住自己的怒气,再转回去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九十四,没有用,又恨恨瞪着九十四,想撒气都找不到人撒。
他俯身凑近,捏住九十四的下颌,眼中是压也压不住的怒意,几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不听话。”
言毕起身便要走开。
九十四不知哪来的力气,伸出胳膊抓住他不放手,反省的话不会说,只晓得拽着他的手指喊:“阮玉山?”
好像这会儿怕他生气了。
阮玉山一把抽出手。
身后床铺传来一声非常细微的困惑声。
阮玉山对此视若罔闻,走到书桌边取了纸笔,走笔如飞地开了张药方单子,走到门外,递给那罗迦:“拿给他们。看住院门。”
那罗迦叼着药单子跑了。
然后他关上门,去柜子中取了数张锦帕,再回到床沿坐下。
九十四背对着他,在床内蜷成一团,呼吸急促。
他将九十四的身体扳过来,手刚放进被子,便被九十四挡住。
九十四把他的手往被子外推:“……不。”
阮玉山用了强。
可探过去了,才察觉不对。
——九十四的身体有问题。
用了那么猛的兽药,九十四竟然还是没什么反应。
难怪这人难受那么久,宁可硬撑,也不自己动手。
显然对方早就知道自己这处难言之隐,被阮玉山碰了,九十四一时有些恼怒的意思,又使劲推他:“……出去。”
“这会子喊出去。”阮玉山在气头上,话说的虽是奚落的意思,但想着九十四这点隐疾,背后是否有些不可告人的往事也未可知,语气便不自觉轻缓了,责备也说得像哄人似的,“中人圈套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出去?”
九十四横过眼珠子剜他。
阮玉山可不怕他瞪,只管把胳膊伸向床头的柜子,从里头摸出两盒莹润的脂膏来。
这本是天气冷了,府里的丫头们怕他突然北上来此,经不住风吹,为他备着擦手用的。
阮玉山撕扯下一片衣角,给九十四大腿包扎过后,趁九十四不备,蓦地将其外侧一条腿拉开。
脂膏盒的盖子被打开时与瓶身发出叮咚的撞击响,九十四忽一仰头,发出急促又快速的喘叫。
他一条腿伸在外头,屈起来,脚趾绻缩得隐隐泛白。
另一条腿却和阮玉山的手一样,隐没在了被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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