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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如果并没有喜欢。
如果仅仅只是依赖。
邵闻霄顺着庄继的话试想了一下,如果未来有一天庄继真的和别人在一起,就比如刚才那个满怀期待找他要联系方式的女性Omega……
他望向庄继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当然不是。”
“我的意思是,”邵闻霄停顿片刻,“我知道你一直都有自己的判断,跟谁认识,和谁接触,从来都不需要我来指手画脚。”
就比如最近一年出现在庄继身边的莫衡。
邵闻霄从来不说,也不阻止,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而且……”邵闻霄盯着庄继看了一会儿,“你应该已经拒绝了她吧?”
没试探出任何结果,庄继张了张口:“你怎么知道?”
邵闻霄忽然笑了一下,重新靠回椅背,单手扶着方向盘:“因为我一直望着你。”
从那女孩有些忐忑却坚定地在走廊上拦住庄继开始。
到有些垂头丧气地离开结束。
邵闻霄一直看着庄继。
“如果你满足了她的要求,或者给了她一定程度上的希望,她应该不是我刚才看到的那种状态。”
“……”有理有据。
庄继忍不住产生了一种很强的挫败感。
这些年来,邵闻霄是真的在任何时候都非常平静,而且永远能一针见血,从许多微小的细节处抵达真相,进而掌控全局。
谎言和试探对他来说几乎是无用的。
因此话题到此结束,邵闻霄问庄继想去哪里。
庄继原本想去靶场练枪。
因为他喜欢玩枪,为了方便,两年前邵闻霄便用他赚到的第一笔钱,为庄继开了一家专门为他一个人服务的靶场,各项设施、装备都是一流。
但现在邵闻霄回来了。
虽然他们之间还有些难言的尴尬,庄继还是想跟邵闻霄待在一起。
于是庄继问:“你今天没有工作了吗?”
邵闻霄“嗯”了一声,忽略了他吩咐方铎将剩下的工作安排到明天处理,并且今天下午没回学校上课的事实。
“连着几天都没怎么见面,”他看着庄继,轻声说:“想我了吗?”
庄继一顿,还没来得及说话,邵闻霄便继续道:“我很想你。”
“……”
清晰看到庄继原本的眼睛在他面前极其明显地亮起来,邵闻霄再一次想——你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
喜欢我,所以想独占我。
喜欢我,所以想被我独占。
喜欢我,所以希望我想你,亲口表达出在乎你。
只不过,邵闻霄认为,现如今只有十七岁的庄继还不能像他一样正确认识到自己的感情,可能会误以为这是习惯,是依赖,是家人之间的占有欲。
没关系,既然他能陪庄继长大,自然也有足够的耐心等庄继开窍。
但是,在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以后,饶是邵闻霄向来早熟,性格沉稳持重,也知道很多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还是按捺不住某些冲动悄悄冒头。
比如,晚上他们在外面吃饭,邵闻霄挑了庄继之前说过想去的海底餐厅,却意外碰到了邵闻霄的大学同学。
一个家世还算不错的男性Omega。
对方过来打招呼,邵闻霄便跟他简单聊了两句,等人离开以后,他下意识想观察庄继的反应,然后顺口问了一句:“之前还没跟你讨论过这个话题。”
邵闻霄面不改色:“喜欢男性Omega还是女性Omega?”
根据调查结果显示,目前有百分之六十的男性Alpha更倾向于女性Omega,另外百分之四十的Alpha则是相反,数据差异并不算大。
庄继却没回答他,而是用那双很黑的眼睛注视着他,反问:“那你呢?”
“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Omega?”
“……”邵闻霄望向坐在他对面的人。
庄继背后是成群的彩色热带鱼,还有扇着巨大“翅膀”从玻璃幕墙前一闪而过的鳐鱼,分明是一副极美的、动态的、充满生命力的蓝色画卷,而他却只能看见庄继。
因此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只是邵闻霄不可能在这种地方,也不可能在这一刻贸贸然说出口。
邵闻霄说:“还没想过。”
庄继“哦”了一声,紧接着,模仿跟邵闻霄一样的语气,“我也还没想过。”
“……”邵闻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一刻的心情,下一秒就听见庄继继续道:“但我觉得刚才他应该喜欢你,刚才过来跟我们打招呼的Omega。”
“为什么?”
庄继看着邵闻霄的眼睛,“因为他一直看着你。”
那种眼神,庄继再熟悉不过。
是一种,珍惜每一次碰面,非常想将邵闻霄完整装进自己的眼睛里,同时也想让邵闻霄看见自己的眼神。
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却又因为没有任何立场阻止只能闷闷不乐,如鲠在喉。
当然,庄继也很清楚,邵闻霄一定不喜欢对方。
不然不会用类似看花、看草、看桌子的眼神回望他,说一些礼貌客套而又疏离的话。
“哥,”静了片刻,庄继忽然问邵闻霄:“你以后会跟Omega结婚吗?”
邵闻霄看了他片刻,“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庄继舔了舔嘴唇,索性拿出了他在邵闻霄这里的特权:“想知道,不行吗?”
“……”庄继在邵闻霄这里几乎没有任何事情是不行的。
除非他不顾危险,或者要伤害自己。
因此邵闻霄停顿片刻,意味不明地问:“你希望我在未来跟某个Omega结婚吗?”
双目对视。
庄继毫不犹豫就说不想,占有欲一如既往。
邵闻霄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最后,在服务生过来买单的时候,邵闻霄没看庄继,只是一边把自己的卡递给对方,一边说:“不想那就不结。”
他可以永远都属于庄继。
不论庄继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一个可以依赖信任的兄长,还是可以能够名正言顺和他抵死缠绵的伴侣。
邵闻霄猝不及防做出这个承诺以后,庄继一顿,眼睛又黑又亮,在他们走到停车场时一把抓住邵闻霄的胳膊,一字一顿地问他:“真的吗?”
那双眼睛是真的太亮了。
邵闻霄撇开视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然后庄继就笑起来。
好像听见了什么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当车子右转驶向高架,庄继又说:“那我也不结婚。”
邵闻霄一顿,握着方向盘转头瞥了庄继一眼,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陪着你啊,”庄继轻轻说:“我陪着你好不好?”
“……”
有时候邵闻霄真的很想捏住庄继的下巴,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没开窍就会说这么好听的话,假如未来有一天开窍了那还得了?
邵闻霄把窗户降下来一点,让新京市夜晚的风吹进来,目视前方,过了几秒后回答庄继:“好啊。”
“那你陪着我。”
回到家以后,邵闻霄又去阳台上抽了支烟。
他做事惯来习惯自省和复盘。
而且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意识到了——试探庄继是一种非常错误的行为,没有必要,且效率低下。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邵闻霄发现,在试探庄继的过程当中,他的心也会随之忽上忽下,起起伏伏,不由自主受到牵引和影响。
有时候像被人用手攥住,有时候又像被羽毛轻轻划过。
这种感觉对邵闻霄来说非常陌生,也非常不可控制。
可如果不试探庄继,直接越过中间环节,把该说的话说出来,把想确认的事情问出口,万一最终得到的并不是邵闻霄想要的答案……
毕竟庄继今年还只有十七岁。
一根烟燃尽。
在快要烧到手的时候,邵闻霄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转过头来刚好跟庄继对上目光。
庄继问他在做什么。
邵闻霄顿了顿,忍不住在心里回答——在想怎么才能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怎么把你嚼碎了吃进肚子里。
不想让烟味沾到庄继身上,邵闻霄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的白色石米里,语焉不详地说:“想点事情。”
庄继“哦”了一声,忽然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空,像没话找话一样:“今天的星星好亮。”
邵闻霄顺着他的目光只看了一眼,发现今晚确实看不到一丝云翳,导致头顶的星群便显得格外分明。
坐在阳台的圆形露天沙发上,庄继侧过头来望向邵闻霄:“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教我认星座的事?”
邵闻霄“嗯”了一声,“记得。”
从邵家搬出来的第一天晚上,他们曾经在一起看星星。
邵闻霄用望远镜告诉庄继,该如何在天上找到星座,然后通过星座和星云确认星星的名字。
那天的天气也很好,夜晚能见度很高。
邵闻霄教庄继认了天琴座,猎户座,天鹅座,天蝎座……然后又教他在星座特定位置寻找肉眼可以分辨的特殊星星。
庄继学得很认真,于是他们一直在阳台上站到很晚。
此刻,庄继冲邵闻霄弯了弯眼角,“其实我是骗你的。”
邵闻霄:“嗯?”
“忘记了吗,”庄继眨眨眼睛,“我是被当成杀戮机器培养的,每天要接受很多训练,在某些极端情况下,看星星辨别方向是我们的必备技能。”
“所以,你教的那些其实我都知道。”
只是教官讲的那些,远没有邵闻霄说得这么好听。
“……”邵闻霄也没生气,笑了一声:“所以呢?”
庄继说:“但我没有守护星是真的。”
当时邵闻霄将天文望远镜调到某个方向,示意庄继去看,然后告诉他,庄继在寻星镜里看到的这颗星星就是他的守护星。
庄继有些不解地望向邵闻霄,不明白守护星是什么意思。
由于白天才跟庄继聊过母亲的事,邵闻霄便没有丝毫想遮掩的意思,淡声解释,说他出生的时候,他母亲曾花钱买下这颗恒星,并且以邵闻霄的名字命名。
在邵家老宅,那座庄园主楼的阳台上,也摆过这样一台天文望远镜。
母亲调试好角度,将他抱到寻星镜前看,用很温柔的声音告诉他,这颗星星是属于他的,会一直在天上望着他,守护他。
庄继听完以后没有立刻说话,邵闻霄笑着问他在想什么,然后又碰了碰他的脸,“羡慕啊?”
庄继并没有觉得羡慕,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妈妈,也不知道被妈妈爱着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只是下意识想告诉邵闻霄,既然邵闻霄在天上有一颗守护星,那他可以当地上的那颗,和天上的星星一起保护他。
没想到邵闻霄下一句话就是:“我猜你应该没有这种东西吧。”
庄继“啊”了一声,老实点头,邵闻霄就在他脸上捏了一下:“那我把它送给你。”
庄继瞬间愣在原地。
少年时期的邵闻霄却看着他笑:“记住在哪儿了吗,以后这颗星星就属于你了。”
“我把我的守护星送给你,就当是……那声哥哥的回礼。”
那天,星空很美,星光很亮,庄继却只记得邵闻霄望向他的目光。
永远永远,刻骨铭心。
很显然,庄继这句话说完以后,邵闻霄也想起了曾经发生的事,像当年一样笑了一声。
庄继看了看邵闻霄,再次舔了舔嘴唇,用很轻的声音说:“所以从那天开始,我就有了属于我的星星。”
一颗挂在天上。
一颗藏在心底。
当然,被他藏在心底的那颗星星其实也始终高悬于天际,只不过在过去八年,他们朝夕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那颗星星将他拽进了属于他的世界,始终在他面前,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照亮他,引领他。
这句一语双关的对邵闻霄来说几乎约等于告白。
他清晰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两人双目对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邵闻霄就已经用力将庄继拽进了自己怀里。
严格来说,他们并不是第一次靠这么近。
这些年来,邵闻霄抱过、背过、搂过庄继无数次,从少年到青年,从稚嫩到成熟,他们有过无数个肌肤相贴,密不可分的瞬间。
可这种姿势,这种动作,这种心跳,却是毋庸置疑的头一回。
庄继没有丝毫想要反抗的意思。
他只是喉咙滚了滚,便望向邵闻霄,目光一错不错。
空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弥漫起浓郁的玫瑰花香,那种夹杂着金属气息与根茎汁液的凛冽味道,并不馥郁香甜,还有点冷,有点涩。
属于同类的气息出现以后,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都会引起S级Alpha的敌对情绪,让他感受到一种被冒犯的烦躁,以及下意识想要压制对方的征服欲。
毫无疑问。
征服欲当然是有。
但邵闻霄很清楚,这种征服欲只针对庄继。
只不过他并不是想摧毁庄继的意志,迫使他低头认输,而是想通过另一种方式令他在自己面前臣服。
于是,空气中同时出现了另外一种气息。
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浓很多。
就算是有抑制手环的遏制,依然不受控制泄露出来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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