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淮指尖比理智先一步点了接通,他静静把手机贴到耳边,等着。
听筒里,传来宁稚然醉醺醺的嗓音。
“宝宝嘿嘿嘿,宁宁来给你送售后服务啦,来陪你聊天……”
宫淮皱起眉头,这声音怎么回事,小兔牙喝酒了?
他不想暴/露身份,低头打字。
G:你在喝酒?
宁稚然收到通知,努力拿起手机,眯眼看了一下。刚想说话,胃又是一阵抽搐。
他赶紧点静音。
呕呕呕呕呕!
宫淮:“……”
电话那头,宁稚然把静音点成了扬声,全程直播了他的“售后服务”。
真实、响亮、诚意满满。
宫淮真心有些无语,半日不见,这人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喝成这样的?
宁稚然吐完了,洗了脸,发出一句鼻音很重的呢喃:“宝宝,对不起啊,刚才我开了一下静音。”
说完宁稚然又笑了笑:“你怎么不肯开麦呀?老板刷礼物,不就是想让主播陪你们聊天吗……”
宫淮握着手机,沉默两秒,低头打了两个字又删了。他盯着界面,忽然意识到,宁稚然现在恐怕连字都看不清了。
他不想暴/露身份,但这会儿不说点什么,估计宁稚然会奇怪吧。
宫淮抬起手,捏住鼻子,用米老鼠一样的假声,严肃问道:“你喝多少了。”
宁稚然歪着头,没忍住笑出了声。
G声音还挺低,难听得很。
也难怪G从来不发语音,只打字。哈哈哈哈。
宁稚然含糊地笑了一下:“我就喝了半瓶伏特加……宝宝,我感觉我现在强的可怕。”
说着,他摇晃着往大厅走。酒瓶还放在茶几上,他坐下,抬手一仰,又喝了两口:“宝宝你放心,你都给我刷这么多钱了,我今天肯定陪你聊到天亮。”
宫淮听得脑门突突跳。
他忍了忍,掐着假声回了句:“你该睡觉了。”
宁稚然委屈巴巴说:“宝宝不说话也没关系,我一个人说也行,反正我挺能聊的。我很有职业素养的。”
宫淮已经起身去找车钥匙了。
宁稚然:“你有时候真的比我朋友还靠谱……我只要一开播,你就来,我不开心的时候你总在。”
“如果你是我同学就好了,不像那个宫狗,一看就活该没人爱。”
“我讨厌他!我好讨厌他!”
宫淮拳头硬了,捏着嗓子:“嗯,知道了。”
那边宁稚然骂完好像也舒服了点,自己又笑了两声,咕咚咕咚,干脆把瓶底剩的那点伏特加全干了。
宁稚然晃了晃空瓶子,靠在床边,晃着脑袋冲话筒嘀咕:“啊,宝宝,家里酒没了,我得出去一下。”
“你等我,我很快回来,再接着陪你聊……我不失职的……我是很敬业的……”
宫淮眼皮一跳,差点骂出声。
“不许走。”
他说得太快,险些把自己本音暴露了。
宫淮咳了一声,怒气冲冲打字:“你这职业素养也太差了,说好的陪聊,擅自离岗,我是可以举报你的。”
宁稚然努力看清屏幕上的字后,呜呜“哦”了一声。
宫淮这会儿已经进车里了,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踩油门,在心里骂了句。
活祖宗。
车子启动,夜风灌进车窗,宫淮侧头看了眼外面的街灯。
宫淮叹了口气,踩下法拉利的油门,用他自认提速最快的车,一路往郊外赶。他只希望,小醉鬼在他赶到前,别搞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是半夜,还差二十分钟十二点。从宫淮家到宁稚然家,却足足有五十五分钟的路程。
白天那流浪汉的事还在宫淮脑子里晃。宁稚然那一咖啡砸下去,流浪汉真要记仇,万一在楼下蹲人怎么办?
一边要装榜一,一边听醉鬼骂自己,还要担心小醉鬼的安危。
……真狼狈啊。
通话一直没断,宁稚然一会骂他,说“宫狗最近看他的眼神都好奇怪”,一会又开始说自己爸妈,说自己一直都很乖的,为什么爸妈谁都不管他,到底还要攒多少功德,才能换来爸妈的重视呢。
宫淮边开车,边听着。
他没说话。
只是越听,方向盘握得越紧。
可能是因为宫淮一直沉默,宁稚然那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宫淮本来以为他要睡了,刚要松一口气,却隐约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你去哪?”宫淮猛地出声,甚至忘了夹嗓子。
“我,我去买酒——啊呀!”
几乎是瞬间,宫淮听见一声闷响。扑通一声,像是某人摔倒在地。
宁稚然迷迷糊糊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悠悠飘出来:“宝宝……我刚才就想说了……你声音真的好粗犷啊……我明白你为什么只喜欢打字了……”
他盒盒盒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的声音好好笑啊,像米老鼠,啊哈哈哈哈——”
笑声断断续续的,带着醉意,越笑越轻,最后像是笑着笑着,睡着了,再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宫淮心脏一紧,猛地一脚踩下油门,法拉利在W城的夜色里飞驰而出。
自打拿到驾照以来,他头一回,在这座城市开得这么快。
在一路的提心吊胆中,宫淮终于赶到了宁稚然家楼下。
他正想着没门禁卡该怎么进楼呢,刚好,有对情侣醉醺醺地从街边回来,刷了门禁卡进大楼。
宫淮侧过身,让他们先进门,紧接着,他低头,在小情侣身后跟了进去。
楼道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关,宫淮抬起眼,视线落在楼梯间。没有门禁卡,刷不了电梯,也只能爬楼梯了。
宫淮不确定宁稚然住哪一层。
但这栋楼是老房子,总共四层。宫淮没办法,只能走楼梯一层一层找。
终于。
他在二楼,看到了宁稚然。
家门大敞,宁稚然就靠着大门,脑袋歪着,睡着了,整个人像是随时要滑下去。
宫淮脸色冷了下来,走过去,俯身,二话不说把人扛了起来。
宁稚然睡得死,一点反应都没有。
宫淮黑着脸把人扛进屋。
他也没打算叫醒宁稚然,万一这祖宗突然醒了,他还得想办法解释,为什么自己半夜会出现在这儿。
根本解释不清。
想想就头疼。
门咔哒一声关上,宫淮站在玄关处,一眼就看完了小房子的全貌。
这是一间Studio,没分什么客厅卧室,全都挤在一个空间里。家具都不新,柜门边角还有点磕掉的漆,一看租金就很便宜。
但那种“将就”里,却藏着一股说不上来明亮。
彩色的黏土贴在冰箱、橱柜、墙角缝上,还有捏好的小猫小狗,这些色彩,把房间点缀的像模像样。
就像是,有人在很用力地把生活过好。
甚至可以说,看着有点……温暖。
是他极少体会到的气息。
宫淮沉默了一会儿。
小兔牙这人,还挺会苦中作乐。
他扛着宁稚然,走到床边,把人放了下去。
床不大,是单人床,床单洗得干干净净,毯子也是浅蓝色的,边角压得很平。宫淮把被子抽出来,给宁稚然盖上。
宫淮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人。
宁稚然睡得很熟,睡姿毫无防备,卫衣滑了半边,露出一段漂亮的锁骨。腿搭在床沿,裤腰有点松,顺着腰窝,塌出一道空隙。
好白的身体。
宫淮看向宁稚然的脸。
宁稚然的嘴没闭好,微张着,唇瓣被热气熏得发潮,轻轻喘着气。
这张总吐出刻薄话的嘴,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张着。
宫淮盯着那道唇缝,胸口一阵一阵发热。
他忽然很想伸手。
想把手指,沿着那微张的唇缝碾过去,探进去,捻住那条舌头,揉,搅,按着他那张嘴,搅出点求饶的声音。
让他闭嘴。
让他再说不出“宫狗”这两个字。
让他彻底服软,连叫都叫不清。只能含着他的手指,眼泪汪汪地咕哝,再也说不出半句刻薄话语。
没错。
这张嘴该被堵住、碾住、压住。不然,都对不起他的良苦用心。
热意顺着血管往下窜,宫淮小腹隐隐发紧。
就在这时,宁稚然睫毛抖了一下,突然睁开了眼。
一双酒色未褪的大眼睛,露出惊讶的神色。
宁稚然眼神懵懵的:“宫……淮?”
第17章 躺我腿上。
宫淮吓了一跳。
但他没动。
他深知,掩饰心虚的最好办法,就是装作理直气壮。
于是宫淮干脆一声不吭,就那样居高临下地坐在床边,沉着脸,盯着宁稚然。
像一切都是合理的,像是他本来就该在这里,像是该惶恐的不是他,而是躺在自己家睡觉的宁稚然。
宁稚然懵逼地眨了眨眼,四周的一切都在转,包括面前的宫淮。
他撑着最后一点意识努力聚焦,愣愣盯着那张冷脸看了几秒。
……真不讲理。
怎么连我醉酒的幻觉里,宫狗都长得比我更爷们?这不公平!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宁稚然悲痛地嚎了一嗓子:不公平!这不公平!”
“为什么,为什么我喝多了还要看见你!”
“为什么在我的幻觉里你还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幻觉里你还要穿ThomBrowne!”
“你消失啊!阴魂不散啊你!”
宫淮:“……”
他的脸色从惊讶,到无语,到陷入一种古怪的寂静。
宫淮听明白了,宁稚然他当酒后幻觉了。他松了口气,挺好,一句话没说,危机自动解除了。
他抬眼,看向宁稚然,想看看这家伙还能带给他什么惊喜。
这一看,却让宫淮微微一怔。
宁稚然竟然哭了。
眼圈红红的,鼻尖也是,睫毛沾着湿气,眼泪一颗颗往下掉,那伶牙俐齿的嘴,此刻正委屈地抿着。
宫淮浑身都僵了:“……你哭什么?”
宁稚然一听这声音,哭得更凶了,呜呜地抽气,一边吸鼻子一边带着醉意地说:“我再也不喝酒了,呜呜呜。”
“幻觉都开始说话了,太真实了呜呜……”
宁稚然刚说完,脸一皱,突然撑着手要坐起来:“呕!我要吐!”
宫淮一把拎起床边的垃圾桶,递过去。
宁稚然半个身子探出床边,对着空桶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脸色难看到不行。
宫淮皱着眉,看宁稚然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挪近了些,有点生疏地拍着宁稚然:“放松点。”
“深呼吸。”
宁稚然实在是吐不出东西,那股恶心劲儿却挥之不去,他虚弱地缩回身子,眼角还挂着泪,懵懂抬头,用求助般的眼神望着宫淮。
“好晕啊,幻觉哥,我好难受啊。”
宫淮:“……”
行,除了宫狗,又喜提新称号。这小混蛋,就算醉成一滩泥,起外号的本事倒是一点没退步。
宫淮侧头,看了眼床上的枕头。这枕头太低了,塌得厉害,估计质量也不怎么样。小混蛋躺在这种廉价枕头上,怎么可能睡得好。
他吸了口气,冲小混蛋拍了拍自己大腿。
“过来。”
宁稚然眼睛还红着,一边抽气,一边发懵:“干什么……你要揍我么……”
宫淮面无表情,看着他:“躺我腿上。”
宁稚然震惊了。抬头看了看宫淮,又低头看了看那两条修长的,正在旋转的腿。
这酒是真的喝猛了。这幻觉也是真离谱到没边了,这都哪跟哪啊?
宁稚然被强烈的眩晕感淹没,绝望地往床上一倒,整个人呈大字型横在床上,低声喃喃:“啊啊,为什么啊,在幻觉里你都要这样啊。”
“什么?”
宁稚然不想理会幻觉哥的问题,把脸埋在床单里:“烦死了,对我这么好做什么……”
宫淮扬起眉,来了兴致:“你觉得我对你好?”
宁稚然迷糊地看“嗯”了一声:“请我吃饭,送、送我回家,还怕我有危险。”
“为什么偏偏是你啊。”
“你真讨厌……”
宫淮心里美滋滋的,原来之前没白费功夫啊。他笑了笑,反问:“你就这么讨厌我?”
宁稚然点点头,又摇摇头,欲言又止。
在这期间,他一度几乎睡着,但最后,还是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虚弱说:
“可能,我也不是真的讨厌你。”
“我可能只是……”
“有点,羡慕你吧。”
宫淮一愣。
他没想到,能从这张总吐不出好话的嘴里,听到这样的真心话。
宫淮心里压着的那些不爽,转瞬就被不知名的情绪揉碎了。他鬼使神差地坐近了些,伸出手,把宁稚然的脑袋轻轻带到自己腿上。
“你为什么要羡慕我。”宫淮问道。
宁稚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在嘟囔:“幻觉哥,你什么都有,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不甘心。”
14/69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