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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妮蹲坐在落地窗前的背影,像个失孤的小孩,怀揣最后的希望等待爸爸妈妈回来。
秦渡眨了下眼,有点恍惚。
朦胧氤氲的视线中,那只小狗变成了一个小孩,孤零零坐在黑夜中,等待着再也不可能出现的人。
秦渡轻轻摩挲着键盘,几分漫不经心。
良久,他淡淡唤了声:
“佩妮,过来。”
小狗听到声音,迈着粗短的四肢颠颠跑过来,一口咬住秦渡的衣袖,呜呜咽咽的使劲把人往外拽。
秦渡单手托起小狗,另一只手轻点了下它湿漉漉的黑鼻头。
“佩妮,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价值四百万。”
……
黑色的车子几乎融入进黑夜中,唯有前端两盏大灯,像一双审判众生的眼睛。
佩妮坐在副驾驶上,乖巧的被安全带绑着。
车子在跨海大桥头前停下,身姿颀长优越的男人下了车,伸手一招呼,佩妮灵活的钻出安全带,埋头苦嗅。
*
柳静蘅动了动手指,醒了。
再次看向窗外,依然是大黑一片,他好像没有睡很久,过程中也反复醒来。
秦沐给他叫了外送,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道:
“你这几天在这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去办理手续,等差不多了我带你去出入境管理处。”
柳静蘅:好时髦的叫法。
他摸起脖子上的小本本,一页页翻着。
翻到半截,后面全是空白。
故事到这,也差不多结束了。
很快,他就要回到心脏停跳的那一刻,看着眼前闪过的短暂人生画出的单调走马灯,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一切,也会被自己差劲的记性全数忘掉。
沉思的间隙,秦沐又进来了:
“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的手续比较麻烦,所以我得请朋友帮忙。”
秦沐牵起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在家等我,别乱跑。”
“行。”行不行的,反正他只会说这个字。
秦沐起身,依依不舍地看了柳静蘅许久,冗长的视线仿佛最后的告别序曲。
他收拾好东西,嘴里还朝房间喊着:“困了就先睡觉。”
一打开大门,身形猛然顿住。
浓雾似氤氲的白烟,在黑夜中不断缠绵。
大雾中伫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形,黑色的衣衫融进夜色中,只有一双凌厉的眼眸,透着几分讥讽之意。
秦沐喉结滑动着,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你,你怎么来了。”
来人还未言语,倒是他脚边的小狗疯狂嚎叫起来:
“汪!(坏东西!把我妈咪还给我!你以为你带他来这边我就没办法了么?我可是价值四百万的赛级面纱犬!本狗的嗅觉可是你的四十倍!妈咪走过的路,只要留下一点点气味,都会被我轻易找到哼!)”
小狗似乎还不解气,蹦着高地乱叫。
叫完了,又仰头看着秦渡,摇摇尾巴:
“汪呜!(爹地,表扬宝宝!)”
秦渡托起小狗,面无表情:“真乖。”
随后,他看向几乎石化的秦沐,从他眼底读到了深深的惧意。
秦渡冷笑一声,视线穿过黑暗落在别墅大门前:
“偷偷把人带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害怕。”
秦沐咽了口唾沫,声调拔高:
“我和静静是两情相悦,带他离开也征求过他的同意。”
秦渡扬起下巴,一副盛气凌人的傲慢姿态:
“两情相悦?这样爱得死去活来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对方是个木头脑袋。”
只要让柳静蘅往东,他的世界里便再无南北西。
秦渡绕开秦沐,踏进别墅:
“你和你爸一个德行,什么都想抢。秦楚尧这孩子虽然乖张,但至少每次喊你小叔时,是心悦诚服的。”
秦沐被他撞开,踉跄两下,半天后反应过来,忙跟着追上去。
有了佩妮这个小间谍,秦渡轻车熟路找到柳静蘅的藏身地。
一搭眼,便看到柳静蘅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发呆。
“汪昂——呜!”佩妮的叫声欢快又委屈,巴巴跑过去,一个信仰之跃跳入柳静蘅怀抱。
柳静蘅看着突然出现的小狗:?
???
……?
和佩妮长得好像。
它身上的粉色花朵围嘴,也和佩妮的一样。
柳静蘅的单核处理器运行得极度缓慢,但好歹是指令加载完成。
“佩妮。”他轻轻叫了声,顺势抱起小狗。
小狗抱着他的脸一通狂舔。
“佩妮你怎么来的?方块呢?”柳静蘅疑惑转身,僵住。
良久,他对着门口满身阴翳的男人,礼貌道:
“你好。”
秦渡冷笑,视线落在床上,随手拿起他的身份证丢他脚边:
“收拾好你的细软,上路,回家。”
柳静蘅抱着佩妮,呆滞ing
上路?黄泉路?
那么回家,也可以说成是回老家。
“怎么,要我抱你走?”秦渡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柳静蘅,对方会怎么回答,他心里有数。
但他就是想说。
柳静蘅呆呆望着秦渡许久,反射弧过于长了,半个世纪快过去了,新中国解放了,他的眼中,也慢慢积郁起薄薄一层水汽。
后来再回想当时的心情,是一种意料之外的,被救赎的喜悦。
柳静蘅慢慢伸出双手:
“行。”
第37章
意料之中的“行”,秦渡勾了勾唇角。
他的表情几分不耐烦,手却笔直地伸了过去,一把拉起柳静蘅,将人打横抱起,还不忘带上佩妮。
一扭头,背后是形同大山的秦沐,眼底湿了一片,隐隐透着寒光。
“你放手,柳静蘅是自愿跟我回英国的。”他的声音极低,如液氮一般。
柳静蘅:???
回哪?
柳静蘅沉思,柳静蘅不懂。
他张了张嘴,“对”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被秦渡低声打断:
“嘴巴闭上。”
柳静蘅乖巧地呡紧嘴唇。
“整理好心情,准备周末的订婚仪式。”秦渡冷冷道,“届时,社会各界名流都会亲自到场见证这场盛大典礼。”
柳静蘅:“行。”
短暂的闹剧结束,还是会正常走剧情,不过是故事的结尾即将提前结束时杀出一个程咬金,多水了一章,算是对炮灰的结局做一个完美收官。
秦渡抬脚,刚走一步。
“啪”的一声,柳静蘅的手腕被人拽住了。
他看过去,只能看到秦沐低垂的头颅,被散落的碎发遮住了视线。
握着他手腕的手不断收紧,几乎要将他的桡骨捏碎。
“松手。”
“松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柳静蘅嘴巴张了张,一抬眼,身着唐装的高大老头赫然伫立在昏暗的灯光下,浑身散发出不可违抗的威严和肃杀。
秦沐紧紧蹙起眉,眉心愠着一团青色,有不甘,也有试图反抗的愠怒。
下一秒,老态龙钟的老头子阔步而来,一把抓起秦沐的衣领,青筋虬结的大手高高抬起,重重落下。
所有人都听到了响亮的巴掌声,佩妮更是被这声吓得整个狗原地起跳。
“秦沐!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秦老爷子勃然大怒,老脸涨得通红。
秦沐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就像一巴掌把三魂六魄都打散,他就保持这个姿势站在原地许久。
老爷子指着他的手指愤怒颤抖:
“当年你爸想偷公司的公章,我念在兄弟情义上饶他一次,还给了他一笔可观的安家费,你们才能在英国过上好日子。”
“你在国内读书的时住在我家,我待你视如己出,扪心自问我缺过你什么?!给你最好的教育资源,吃穿住用都是最好的!”
“你又怎么对我们的!”
“楚尧打小就没有爹妈,好不容易讨个媳妇,要不是我偷偷跟踪秦渡找到这边,你们恐怕已经在去英国的飞机上了,你让我拿什么去跟楚尧的父母交代?!”
狂风骤雨袭来,秦沐垂着的眼眸变得模糊不清。
柳静蘅还在跟着听热闹。
嗯……?
等等?
秦沐的爸爸?不是老爷子你么。
秦沐双拳紧握,手背浮现道道青筋。
秦老爷子说得一点错也没有,他能有今天,都是老爷子一手扶持起来的。
可是为什么,寻找真爱的路这么艰难,道阻且长。
秦渡幽幽看向秦沐,低低道:
“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如果周末你还在国内,欢迎你来参加柳静蘅和我侄子的订婚仪式。”
说罢,他抱着柳静蘅先走一步,留下老爷子清算孽障。
车上。
柳静蘅双目发直。
捋一捋。
秦沐,原文反派,理应是秦楚尧的小叔,但他的爸爸另有其人。
秦总,一个前期就在线的,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路人甲,但他的侄儿是秦楚尧,秦楚尧是秦老爷子的孙子,所以秦总应该是秦老爷子的……
柳静蘅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思路像是被猫咪玩过的线团,越整理越混乱。
他干脆找本人求证:“你是谁。”
秦渡发动了车子,余光瞥了柳静蘅一眼,没作声,似是不想回答这个无知又无聊的问题。
柳静蘅求助无果,干脆上手。
他扯扯秦渡的袖子:“你是谁。”
秦渡推开他:“安静,我在开车。”
柳静蘅闭了嘴。
就这样,怀揣着恐怖的疑问,二人到了家。
秦渡下车,随手将钥匙丢给李叔:
“把柳静蘅抱进去。”
李叔乐呵呵去了,站在车门口犹豫了。
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然后找了四个小保姆,给柳静蘅请上“花轿”带回了屋。
保姆们完成任务,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完了,秦家要变天了。”
“你也……感觉出来了对吧……”
“嗯呢……”
秦楚尧本来乐呵呵打完游戏要下去找点吃的。
路过柳静蘅的房间,人傻了。
“你不是走了么?!”
柳静蘅答非所问:“你是你小叔的什么人。”
秦楚尧:“你有病?”
柳静蘅继续掰着手指头算。
秦楚尧是他小叔秦总的谁……
是谁???
“不是,我让你跟我小叔说的事你说了没。”秦楚尧也不演了,没时间陪他征战奥斯卡。
“没。”
“尽快,后天就是订婚仪式了,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丢下这句话,秦楚尧觅食去了。
柳静蘅对着夜空,深深吸一口气。
其实他早就整理清楚这几人的关系了,只是潜意识里不愿承认。
他还记得原文中那个他一听到就打寒颤的名字。
秦渡。
原来秦总的真名,叫秦渡。
柳静蘅缓缓看向对着他摇尾巴求抱抱的佩妮。
是秦渡送他的。
咦?奇怪,佩妮以前就长这样么,跟个地狱三头犬似的。
*
凌晨五点的天空,泛起了点点鱼肚白。
柳静蘅翻来覆去一晚上,大饼烙了一箩筐。
“咔嚓。”房门轻轻响了。
修长的身影乘着清晨微弱的清苍色缓缓而来。
整整十个小时的寻找,似乎让他失去了所有力气,看到床上的柳静蘅,身体骤然跌落。
柳静蘅翕着眼,不用看,但他嗅到了男主受身上特有的虔诚味道。
手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带动着向上,下一秒,掌心落下一道轮廓分明的触感。
“听保姆说,你回来了。”程蕴青的声音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又有丝丝释然在其中。
“我找了你一整晚。”释然之后,是裹挟着颤音的哭腔。
柳静蘅很难受。
程蕴青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不是秦楚尧的房间。
“我真的很害怕你就这么走了。英国好远啊,十几个小时直飞,让我觉得是一辈子也无法到达的世界尽头。”
“我不想做医生了,我好累,每天要无数次重复那些无知的问题,每一个患者,都让人觉得很疲惫。”
程蕴青的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有了宣泄成分在其中。
柳静蘅静静听着,甚至听到了眼泪簌簌落下的声音,他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怪异。
阒寂的清晨,房间里传来不断吸鼻子的声音。
柳静蘅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程蕴青猛然愣住。
他抬起模糊的双眼,在氤氲不清中,似乎看到了柳静蘅一向淡漠的面容。
他仓促接过纸巾,低下头:
“对不起,吵醒你了么。”
“我没睡。”柳静蘅难得赶趟一次。
他可以确定,程蕴青这番剖心之言,是对他说的。
至于原因,不得而知。
“你不能不做医生。”柳静蘅轻轻道,“你还要做一个好医生,帮助病患解决痛苦,成为国内鼎鼎有名的青年专家,光耀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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