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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静蘅一到车站,傻眼了。
好似全世界的人都吻了过来,黑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问题来了,他该去哪里取票?又该去哪里检票上车?
他像个面团一样被乌泱泱的人群挤来挤去,再一抬头。
这哪?
初次出远门的柳静蘅碰到出行大军,人似飘摇孤舟,挤着挤着,给他挤出了候车厅。
柳静蘅:。
正犹豫着,身边忽然挤过来一个男人,衬衣扣子也少了两颗,脚上两只鞋还不是同款式。
他顶着一头凌乱秀发,一个眼疾手快逮住柳静蘅,虚弱道:
“去……去那边自助售票机办理换票手续……”
柳静蘅:?
“谢谢……?”
柳静蘅不知道书中世界是否各处都存在NPC,当他一筹莫展之际,总有人逆着人群挤来,告诉他售票机的位置、检票口的位置,甚至一进了候车厅,忽然有人站起来,把柳静蘅推过去坐。
柳静蘅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第一次出远门的柳静蘅倒是谨慎,紧紧搂着他的包,三步一环伺,五步一警惕。
虽然他最贵重的手机已经在裤兜里露出大半截,摇摇欲坠。
此时,前往总决赛现场的车上,秦渡听到手机响了声。
收到信息,对方发了张照片,并配上六个点。
秦渡点开大图,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以为谨慎、时刻东张西望的柳静蘅,接着就是他口袋里摇摇欲坠的手机。
秦渡点了点屏幕,发过去:
【给他塞回去。】
那人收了手机,顺势拿上泡面,借着拥挤过道短暂地在柳静蘅身边停留片刻,接着委身,不着痕迹把手伸过去,推着摇摇欲坠的手机一点点往兜里塞。
塞进去了,他释然地松了口气。
一抬头——
柳静蘅:O.o?
“那个……”那人忙要解释。
柳静蘅抱紧包包,往里面挪了挪。
“我没……”那人再次张嘴。
柳静蘅已经贴到了里座那人身上,整个身体呈C型,试图躲避那人的狡辩攻击。
“唉……”那人长叹一声。
四个小时的车程才到一半,天黑了。
柳静蘅抱着包的力气都没了,饿了。
他眼巴巴瞅着旁边座位的大爷吃山楂片,咽了口唾沫。
大爷被他死亡凝视,受不住了,赶紧拿出一片山楂片递过去,问:
“来一片?”
柳静蘅揉搓着手指,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要不要伸手。
这时,前座大婶忽然回过头,一把从大爷手里夺过所有山楂片往柳静蘅手里塞,还白斥大爷:
“人孩子愿意吃你都给他,过后我再给你买,瞅你小气那劲儿!”
大爷:?
Ber,你谁啊?
刚要发火,大婶适时递来的几张百元大钞瞬间平息了他的怒火。
没能买到更美味的山楂片是大爷我的错。
这一路,柳静蘅间接虎口夺食,包括但不限于:
从四岁小孩手里间接抢了乳酪棒,小孩哇哇大哭被一套高级玩具哄好了;
从大学生手里抢了肉松饼,大学生“草”字还没出口,全新苹果四件套并不能买走他的傲气:
“不吃就不吃,我还有粉面菜蛋,有本事你再拿四件套跟我换。”
柳静蘅吃饱了。
饱的也莫名其妙。
八点钟,动车在目的地缓缓停下。
柳静蘅对着四散而去的人群一头雾水。
我是谁我在哪,生来何处死往何去?
倏然,有人抢了他的背包就跑。
柳静蘅:?
他迈动笨拙的身子慢悠悠追过去,一抬头,看见了外面的月亮。
出站了。
抢他背包的人也停下来了,把包还给他:“误会了,看错了,不好意思啊。”
柳静蘅拎着包站在原地思索。
漫漫长路,总觉得一切都没有头绪,可又事事皆为圆满。
柳静蘅淡定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我会坐车了,嘿。
车站不远处的停车场,车里,秦渡放下望远镜,对着司机道:
“让你久等了,现在可以出发。”
柳静蘅预订的宾馆就在车站附近,他看不懂导航,只能一路问着找。
路越来越偏了,人也越来越少了。
车上的秦渡蹙了眉,重新拿起望远镜,对司机道:
“不好意思,劳您再等等。”
司机:。
柳静蘅东拐西拐,拐到一处极为偏僻的小道,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勉强能看清夜色下,低矮建筑上的牌子:
【迎客来宾馆】
屋里乌漆嘛黑,柳静蘅踌躇片刻,小心翼翼凑上去,隔着玻璃门朝里望。
内里很空旷,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停在里面,破烂木板横七竖八堆一起。
他甚至能隔着玻璃门嗅到一股腐臭味儿。
这就是图片仅供参考么……
罢了,说不定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怀揣最后一丝希望,柳静蘅轻轻推门进去。
腐臭更强烈了,顶的他后退两步。
“叮咚——”黑暗中,忽然乍响的铃声吓得他一哆嗦。
“有人?”他捂着鼻子小声问道。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子下来了,只穿一件白色大背心,圆滚滚的肚子像在背心下藏了个皮球,黑得油光发亮。
“不做生意,你走吧。”男子不耐烦道。
柳静蘅翻出截图:
“我从网上订的你家宾馆……”
“都说了不做生意,你退了吧。”
“那我预订的……”
“我这儿闹鬼,凶得很,你走不走。”
柳静蘅:“行……”
出门前,又听男子道:
“沿着这条路出去右拐,有家酒店,那里有空房。”
柳静蘅找到了那家酒店,站在门口,头仰得极高也看不到酒店的顶头。
他虽没什么生活经验,可也清楚,这里不是给一般人消费的。
刚要走,前台小姐忽然追出来:
“先生要住宿么?您正好是咱家第一万位客人,所以我们有优惠,免费住宿,并提供餐食。”
柳静蘅晃悠半天:“多少?”
小姐笑眯眯重复:“免费。”
柳静蘅:“……行。”
酒店外的车上,秦渡放下望远镜,拿过手机发了消息:
【麻烦您了厉总,酒店的费用您直接从我卡里扣。】
厉总:【哪的话,秦代表愿意下榻我们这蜗舍荆扉是我们的荣幸,哪敢跟您收钱。】
秦渡:【多少钱,会员卡划。】
过了会儿又补充:【两间房,我也住。】
半晌,又补充:【最好是他旁边的房间。】
厉总:【行……】
*
翌日,柳静蘅吃完客房送来的法式早餐,看了看时间。
距离开赛还有四个小时,他打算即刻出发。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这迷糊的性子,免不了会撞上各种意外状况。
柳静蘅接了点水,对着镜子把刘海一根根抿好,抹到两边,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为站队加油助威。
此时,柳静蘅房间门口。
高大的男人头戴棒球帽,一身休闲衬衫加亚麻色长裤也难掩贵气。
他将墨镜压了压,继而闲极无聊一般在柳静蘅房间门口来回踱步。
踱步着,唇角忽而勾起浅浅笑意。
脑海中冒出稍后柳静蘅看到他时,先是震惊,再是双目泛泪,最后磕磕巴巴喊一句:
“大、大佬。”
秦渡笑完了,一秒变脸,冷得跟南极冻土层似的。
果然和柳静蘅相处久了都变得不正常了。
思索的间隙,身后的房门忽然打开。
秦渡立马清了清嗓子,靠着墙壁,一条腿悠闲地探出去,对着手机好似看得很认真。
视线却不着痕迹从墨镜上方探出去,观察着正在摆弄书包的年轻男生。
他的脑子里甚至已经浮现出柳静蘅特有的寡淡无味又一本正经的“大佬你好”。
然后就看见,柳静蘅背好包从他面前飘过,眼中无他。
秦渡:。
秦渡压低帽檐,长腿阔步,瞬间超过柳静蘅,不轻不重地撞上他的肩膀,然后停下来:
“抱歉。嗯?是你。”
柳静蘅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超长反射弧运行了一个世纪,果然如同秦渡所想,寡淡又一本正经的:
“你好。”
紧接下一句:“你谁。”
秦渡的脸冷了下来,藏匿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真切。
真稀罕,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秦渡一般不会把事情浪费在这种小事上,但如果对方是柳静蘅,他的胜负欲就会不合时宜地冒出。
头一次,半开玩笑半嘲讽:“是你爸爸。”
“爸?”柳静蘅声音陡然抬高。
沉默了快一个世纪,柳静蘅柔柔的眉宇耷拉下去,展开双臂紧紧拥抱了眼前的男人:
“爸,你怎么才来接我……”
秦渡蹙了眉,垂在一侧的手臂不自觉抬高,轻轻抚摸着柳静蘅瘦弱的背脊:
“抱歉,是爸来晚了。”
秦渡:……
“柳静蘅。”他一把推开柳静蘅,语气嘲讽,“原来你在游戏和我许下的沧海与桑田不是革命友谊,而是父慈子孝。”
柳静蘅又抱上去,脸埋在秦渡怀中:
“爸,你别这样说。”
等等。
这是书中世界,哪来的便宜老爸?
再等等,沧海与桑田?
这不是他和大佬单方面许下的誓言么。
柳静蘅直起身子,摸着下巴,仔细观察。绕着秦渡转了几圈,凑过去闻闻味道,俨然一个合格的屠夫,认真挑选过年待宰的猪。
两分钟后。
“大、大佬?”柳静蘅缓缓睁大双眼。
秦渡轻嗤一声,凑近他的脸,声音压得极低:
“你和树懒共用一个反射弧?”
柳静蘅:“对。”
“怎么在这。”秦渡整理着袖口,漫不经心问道。
“看比赛。”柳静蘅眨眨眼,“你怎么也在这。”
“出差。”秦渡言简意赅,倒也没胡诌。
柳静蘅直接忽略这俩字:
“比赛快开始了,你现在要是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么。”
秦渡知道自己必须要岔开话题,一旦开了头,柳静蘅准跟他没完。
于是道:“没时间。”
“现在就要走?大概多久啊。”柳静蘅孜孜不倦追问。
“马上走,大概两三小时。”
柳静蘅点点头,沉默了。
秦渡内心松了口气,真要被这人缠上,一会儿去了总决赛会场难不成他还得一人分饰两角。
柳静蘅忽然抬起头:
“那我就放心了,时间绰绰有余,总决赛还有四小时开赛。”
秦渡幽幽看向柳静蘅。把这茬忘了。
“我没票,现在也买不到。”秦渡又道。
“这样啊。”柳静蘅浅浅思考一番,“我想办法给你弄,弄得到我们一起去看,弄不到我给你现场直播。”
秦渡眉尾一扬:“好。”
这比赛的门票几乎是冒头没,临到决赛当日,能有票就奇怪了。
“我先过去了,微信联系。”柳静蘅背上他的小书包走了。
秦渡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摘了棒球帽轻轻撩过头发,松了口气。
他长这么大,从没觉得和谁沟通这么辛苦过。
换好西装,秦渡上了主办方的派车。
他也得提前抵达会场,简单走个流程。
车子在人满为患的大街上举步维艰,各家战队粉丝举着应援物聊地热火朝天。
秦渡望着车窗外,神色淡漠。属于柳静蘅这个年龄段的快乐,他无法理解。
“吱——!”倏然,一个急刹车,秦渡敛了眉。
司机回头:“不好意思秦代表,车前忽然冲出个人。”
秦渡抬眼看过去,见是一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拦了他们的车,衣着朴素陈旧,手里还举个旧纸壳,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专业水电工】
司机不耐烦地对男子挥挥手,顺便给秦渡解释:
“不好意思秦代表,会场这边人多,这些路边等招工的就瞅准了机会专门拦好车,我一会儿就会联系赛事负责人让他们肃清周边。”
秦渡不发一言,视线从车外一瞬而过。
倏然,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扩张。
在一排衣着朴素等待招工的工人中间,坐着个格格不入的年轻男生。
他穿着可爱的欧式花边小衬衫,抱着双膝缩成一团,眼神呆滞却又那么坚定,脚边还摆了块牌子,用非常隽秀的楷书端正写着:
【高价回收决赛门票】
秦渡不由自主直起身子。柳静蘅,你可真行。
到了会场后台,秦渡步伐疏阔,负责人见贵宾到来,连忙伸个手迎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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