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蕴青翕了翕眼,重新看向柳静蘅,唇角挂着浅浅笑意:
“这之后我不用去医院,每天也不用那么赶,如果你延长实习,其实也可以搬到我那里,我每天负责接送你。”
柳静蘅陷入沉思。
其实他想去的,接近男主受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如果要程蕴青每天接送,他有点不好意思。
“下、下次吧。”柳静蘅道,最终还是道德感占了上风。
此话一出,整个世界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程蕴青挑了挑眉尾,依然微笑着。
他看看柳静蘅,又看看李叔他们。
他忽而抬起手,扣住柳静蘅的后脑勺,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接着,意味不明地点点头。
程蕴青微笑着询问老爷子:
“秦董,方便我上楼么。”
秦老爷子蹙起眉,又考虑到对方是客人,还是点了点头。
“打扰了。”程蕴青扔下一句话阔步上了楼。
楼上,书房。
秦渡对着电脑,左手落在键盘上一动不动,右手的拇指轻轻抚摸着耳垂。
半个小时过去了,现在还留有滚烫的温度。
手指顺着耳垂一路摸下去,那团燥热的烫意一直蔓延至后脖颈。
“咚咚咚!”
沉思间,秦渡忽地眉尾一抬,抬眼望去。
他听到了走廊上传来的剧烈响声,通过急速沉重的脚步声,他好似看到了来人愠怒的脸。
程蕴青忽然从门口冲进来,一个眨眼来到秦渡桌前,一伸手,使劲扯住秦渡的衣领,把人用力往前拽。
失态的脸上嵌着一双圆睁的怒目,清浅的瞳眸快要被锨天烁地的大火覆盖。
“姓秦的,你在跟我耍花招。”程蕴青压低了声音。
秦渡的衣领被他拽得老长,即便如此,他却依然双手交叠,目光沉沉,就算因为坐着而不得已仰起头观察来人,抬起的下颌线依然分明的有些盛气凌人。
漆黑的瞳孔,将二十出头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尽收其中。
秦渡抬手,轻轻拂开程蕴青的手,慢条斯理整理着领口:
“果然,欣赏少年朝气蓬勃的同时,也得容忍他的鲁莽和愚蠢。”
“你说什么?”程蕴青的声音陡然抬高。
秦渡眉尾一扬,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如果你是因为爱而不得过来发泄怨气,我建议你出门左拐。”哪来拐回哪去。
程蕴青慢慢放下手,眼神也逐渐冷静下来。
“爱而不得”四个字,如一记响鼓,提醒了他的失态、不体面。
从小被众星捧月长大的人,从没体味过这般——拼了命想要抓住,结果攥越紧,流失得越快。
“秦总。”程蕴青攥紧了手指,声音努力维持着冷静,“对不起,刚才是我失态。”
秦渡轻笑一声,并不觉得这自诩高傲的毛头小子能这么快低头认错。
果然,就听他道:
“我和柳静蘅两个人虽然并互相未表明心意,但我们两个确实是两情相悦。所以,如果他实习期间有什么做得不好的,我代他向您认错,也希望您谅解我们现在是毕业关键期,离学校近一点也能确保就算出错还可以及时弥补。”
看似商量的一番话,实则每一个尽然是与生俱来的骄傲,甚至说是颐指气使。
秦渡看着他,许久,鼻间发出一声冷笑。
“两情相悦。”秦渡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在你嘴里,我好像是在棒打鸳鸯。”秦渡冷声道,“抱歉,我对你们的事,包括柳静蘅这个人,都没有任何兴趣。”
程蕴青眼眸突兀地亮了。
秦渡继续道:“至于管家,秦家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随便你们去哪,不必告知。”
说完,秦渡的视线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并没出声撵人,但沉默,已经是答案。
程蕴青内心释然地松了口气,脸上依然平静无风:
“谢谢秦总理解,有时间我会带静蘅请您吃饭,我们先过去了。”
秦渡还是没应他,好似眼前根本没这个人。
谁知程蕴青又道:“对了秦总,柳静蘅房间那幅《我最爱的人》,好像画的是我,我带走它没问题吧。”
秦渡看也不看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
柳静蘅又稀里糊涂跟着程蕴青回了家。
临走时,老爷子目光沉沉,死了一般。
李叔视线化作利刃,一刀刀在程蕴青身上刎着。
可秦总都发了话,他们没资格说不。
方块和佩妮被安置在两只航空箱里。
方块无所谓,有奶就是娘。
佩妮则眼巴巴望着秦家大宅的方向,鼻子里哼哼唧唧,委屈的快要滴出水来。
车子发动时,它终于扛不住怒火攻心,狠狠“汪”了两声。
车上,悠扬的纯音乐伴随着日落熔金,世界陷入一片阒寂。
程蕴青心情很好,絮叨着“今晚吃什么”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絮叨半天,无人回应,一扭头,见柳静蘅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马上要见到球球了,你不开心么。”程蕴青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柳静蘅堪堪回神,“嗯啊”了半天,不知所云。
车子抵达程蕴青的公寓,进了屋,佩妮刚放出来就往门口跑,被程蕴青眼疾手快拦住,一把关了门。
小狗蹲坐在门边,望着庞大的门板,背影写满了哀伤,身后是友好交流到猫毛满天飞的两位。
“我这边房屋面积不大,没有多余房间,所以两张床只能这样安排。”程蕴青拉着柳静蘅看房间。
两条楼梯将复式的二层分成两片区域,各摆一张大床。
柳静蘅慢悠悠环伺着。
为了迎接他的到来,程蕴青给他把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换了新的,还做了个他的Q版抱枕摆床头,后边跟着一排毛绒玩具。
柳静蘅不知道该不该感动。男主受真是很不错的人来着。
一想到接下来要对他下手,柳静蘅有点愧疚。
“接下来的日子认真备战毕业论文、答辩,我看过我们的课表是差不多的,以后我来负责早餐,我们一起上课,下课后你可以在校门口等我,吃过晚饭,我们还可以一起逛街,你喜欢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程蕴青喋喋不休着,俨然开始幻想起未来的幸福二人世界。
柳静蘅不发一言,只点头应着。
安置好柳静蘅,天已大黑,程蕴青说去做晚饭,要柳静蘅先休息。
厨房里传来油烟机的轰鸣声,佩妮一如刚来时,一动不动望着大门发呆。
柳静蘅和佩妮一样,呆坐在床上,整个人几乎要融入黑暗中。
对炮灰来说,去哪都一样,最后的结局都不过是那个方正小盒。
这件事他早就明白,可又说不上为什么,离开秦家来到陌生环境,心头好似突兀的空了一块,他试图找到丢失的那块拼图,却毫无头绪。
晚饭后,柳静蘅洗漱完上了床,闭上眼试图入睡。
而后猛然睁开眼,目光虚虚一晃,看到了床头的程蕴青。
程蕴青双手托腮跪坐在床边,嘴角擎着吟吟笑意。
柳静蘅打了个寒颤,有种要被迫害的感觉。
到底是谁要害谁啊。
他翻了个身,躲开程蕴青火热的目光。
“抱歉,打扰你了么。”程蕴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柳静蘅:“对。”
“对不起,我可能是兴奋过头了。”程蕴青站起身,帮他掖了掖被子,“我也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我们相处的时间还有很长,却总害怕一睁眼你就不见了。”
柳静蘅抱着被子:???
是不是,男主受其实已经看穿了他的计划,准备来一招先发制人,先下手为强。
要不怎么害怕他跑了。
昏暗中,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头顶,摸摸头发:
“晚安。”
而后,又意味不明地再次强调:“晚、安。”
柳静蘅冷、发抖。
这下他更睡不着了。
一直到程蕴青睡着了,柳静蘅才悄悄摸出手机,还谨慎的将屏幕调到最暗,点开微信。
无数的小红点铺天盖地而来。
李叔:【静静[大哭],静静不在的第一天,想他,想他。】
秦老爷子:【小柳老师,在那边还习惯么,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只管讲,爷爷去接你回来。】
某保姆:【静蘅哥哥[伤心],你还会回来么?】
柳静蘅一条条翻着,整个秦家,除了秦渡,都向他发来了友好问候。
倏然,他本来有些犯困的双眼一下子睁大了。
无数小红点中,有一个从未给他主动发过消息的人,这次头像下多了个红色圆圈。
大佬:【在】
无数的红点,柳静蘅单单回复了这一个人:【你好,我在。】
大佬那边破天荒的秒回:
【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听到你的消息。】
柳静蘅藏进被窝里,慢悠悠打字:
【我搬家了,快毕业了,是有点忙,打游戏?】
大佬:【明天打。搬家还习惯?】
柳静蘅使用手机时间不长,打字很慢,但对面的秦渡似乎觉得他这次,格外的慢。
约摸十几分钟后,才收到柳静蘅的回复:
【我说不上来。】
大佬:【怎么。】
柳静蘅:【我以为四海为家早就习惯了,但离开那边,还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手机那头的秦渡对着这句话,双眸一点点睁大。
这是他极少的,能从柳静蘅那里听到的有关情绪的言论。为此他还有过怀疑,柳静蘅是不是什么仿生机器人。
柳静蘅那边又发来了消息:
【不过和你说说话,感觉好多了。[微笑]】
秦渡将两条腿搭在床上,缓缓躺下,一手握着手机,打字:
【你说,我听着。】
柳静蘅却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的情商和智商注定他不是个会主动寻找话题的人。退一万步讲,他和大佬也不算什么可以交心的关系。
于是只能从游戏上找找共同话题。
柳静蘅:【这个游戏的比赛你看不看?这个月中旬好像有职业联赛总决赛,在隔壁市,一起去?】
对面的秦渡摩挲着手机,不知该不该答应。
曾几何时,他见柳静蘅对这游戏感兴趣得紧,了解过这款游戏,算是小众,其实没什么投资价值,但他还是为游戏比赛投了几千万,提供电子产品赞助。本次总决赛,游戏主办方也特意邀请他作为赛事颁奖人,他也应允了。
只是到时,任凭他有架海擎天的本事,也不可能一个人掰成两半用。
见他迟迟不回,柳静蘅又发来消息:
【没事哒,你不去我自己去也行。不过我没坐过火车,你可以教我怎么买票么。】
【小狗吃手手.gif】
秦渡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以柳静蘅的脑袋,他并不怀疑他有可能搞错车次,甚至极有可能,运气好一点顺利抵达临市,下来后在车站跟个雕塑似地站上一天,直到比赛结束。
但如果与他同行,免不了要在各路关卡出示身份证件。
思忖许久,秦渡回复:
【我那天有事,你自己过去。】
柳静蘅叹了口气:【好叭。】
*
柳静蘅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非要在毕业季这么当紧的日子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这事儿他没和程蕴青说,以程蕴青的老好人性格,必定要放下手头重要工作陪他一道前行。
这一次,柳静蘅难得聪明,编了借口,说学院组织看望孤寡老人,要离开一天。
程蕴青无可置疑,他也确实忙,没工夫探究真伪。
总决赛前一天下午,柳静蘅趁程蕴青不在,给每日守在门口的佩妮和两只猫猫安排好水粮,背着一只小书包,出发。
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
十五岁后离开孤儿院,虽然四海为家,但晃晃悠悠也是在那一亩三分地里打转。
同样这也是他第一次坐动车。
他在网上找了坐动车的攻略,也是看得一头雾水。
不管了,犹豫就会败北。
于是,于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柳静蘅坐上了前往车站的出租车。
另一边,秦家大宅。
秦渡和主办方沟通完,对方表示会派车过来接人,秦渡点头应着,随意一瞥,瞥到了电脑弹出的新闻:
【今日晋海市火车站将迎来史上最高客流量。】
配图是一张人挤人,脚踩脚的照片。
正沉思着,李叔敲门进来。
他端来水果,顺便道:“秦总,刚才静静给我发了消息,说他已经在去车站的路上了,问要不要给我带什么伴手礼。”
秦渡不发一言,好似对这事儿没半点兴趣,对电脑更感兴趣。
李叔心里怒骂:你这装货,老婆跑了我看你还装。
李叔嘴上还要强调:
“听说这几天各大城市展开各项比赛,车站那人多的,跟下饺子似的。”
秦渡端起红茶呡了口,看也不看他:
“不用担心,我这边有主办方派车来接。”
李叔还是不死心:
“你说这么多人,会不会有什么小偷、人贩子之类的混入其中,借机下手。”
秦渡还是淡淡一句:“我这边,主办方来接。”
李叔仰头、望天、眼角有泪划过。
“行了,你不用在我这混眼熟,去忙你的。”秦渡出声撵人。
李叔恭敬鞠躬,转到门口,朝里狠狠刎了好几眼。
秦渡,记住你今日的所作所为。
……
50/119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